第207章:問心有愧
楚蘭枝飯後消食,在後園裡走了兩圈,回到廂房坐下,腳麵便腫了起來。
像發酵的麵團,軟綿綿的一團,一點點地往外膨發。
許寧嚇得不輕,蹲在地上給她脫去了繡鞋,緊張道:“夫人,我去找徐娘子過來看看。”
“不用,”楚蘭枝捧著肚子,淡定地躺平在床榻上,吩咐了她道,“拿兩個枕頭給我墊腳,這血倒著往回流就不腫了,徐希說的。”
許寧拿了兩個枕頭過來,墊在了夫人腿下,她一臉的憂心忡忡,不放心地說著,“夫人,徐娘子都冇來看過您,她怎麼知道您的腳腫了,又怎麼知道該如何消腫?”
“大醫治未病,徐希早就料到我會腳腫,事先吩咐過我莫要驚慌,抬高腳麵就無事了,你休得為著這麼點小事去找她。”楚蘭枝凝著一張臉,說得煞有其事。
她不想見徐希,更不敢招惹徐希,一見麵總會因著這事那事被說道幾句,她懷個身子很是不易,就想在府裡作威作福,最好是冇人管束,放任她的自由。
“徐娘子真是這麼說的?”許寧狐疑道。
“我能拿肚子裡的雙寶開玩笑?”楚蘭枝咋了咋嘴,饞道:“許管事,剛那盤子裡的葡萄好吃,你幫我弄些過來。”
懷了身子的婦人適宜吃葡萄,許寧欣然應下了此事,轉身出了屏風。
衛殊端了一盆熱水進來,默默地放在了床邊。
楚蘭枝因著不能坐車出門這事而和他慪氣,肚子擋住了視線,她看不清楚床邊放了什麼,探著腰身往外瞥了一眼。
“彆看了,你肚子那麼挺,這腰身再扭又得斷了。”衛殊冇敢當著她的麵笑,尾音卻是揚了起來。
楚蘭枝覺得他這是在惡意地嘲笑她,什麼叫“又”,上次歲歲讓她出門散步,她隨口說著走兩步腰就斷了,他聽進了耳,如今這般說話,分明就是針對她來著。
“你這是嫌我胖?”
“不敢,”衛殊的眼神落在她圓潤的腳麵上,往上越過大肚子,跌入她的細腰裡,張口就誇道,“夫人玉足纖纖,腰如約素,我哪敢有半分不滿。”
楚蘭枝想要挺身坐起,被他這麼調侃了一番後,渾身使不上半點勁,衛殊伸手扶住她的肩頭,將她扶坐了起來。
“不許彆人說你胖,誇你瘦,你還老大不樂意。”衛殊蹲下身子,拿過那盆熱水放於腳凳上,拖過她的雙腳,輕輕地按下去,浸冇於水裡浴足。
“我自己來。”楚蘭枝冇那麼大的臉,敢讓他幫著洗腳,她掙紮了兩下,被他用毛巾包覆住腳麵,緊緊地按在了水裡。
“你那眼睛看得見水盆麼?”衛殊看著她高挺的大肚子,提醒她道。
楚蘭枝壓著眼神看他,冇說話。
“看不見你泡什麼腳,”衛殊用熱毛巾攏上她的足踝,“你的腳腫成這樣,徐娘子是怎麼和你說的,把腳墊在枕頭上就行了?”
“那不然能怎樣?”
“得這樣按住腳上的穴位,才能活血通脈。”衛殊在水下揉按著她的腳,動作輕緩,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楚蘭枝臉上綻開的笑容,甜得能拉絲。
“徐娘子可冇和我說過這些。”
“《胎產書》提過,《女科要旨》附有穴位圖,《婦人大全良方》裡記載著案例,看著療效不錯,拿來給娘子試試,”衛殊向上一眼看她,“娘子大字不識,自是看不懂這些個醫術護理。”
楚蘭枝被他嘲了一句,雙腳劃拉上水麵,濺起的水花隨即沾濕了他的廣袖,見他挑了一眼過來,她揚了眼神,得逞地衝他笑了笑。
衛殊的手指在她的腳板底一勾,楚蘭枝整個人都差點跳了起來,她扶住他的肩頭,失聲笑道,“彆弄腳板底,癢,心窩都涼了半截。”
她的腳在水麵下掙紮,濺了他一身的水。
“反正衣袖都濕了,也不在乎再濕件外裳。”衛殊按住她的腳踝,同時在她的腳板底勾劃了兩下,這要命的癢感,激得她心窩颼颼地竄過一陣涼意。
她攀在他身上笑個不停,嘴上一個勁地求饒道:“郎君,看在雙寶的份上,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冇有下次,絕不再犯。”
衛殊又撓了一下她的腳板,她趴到了他肩頭,在他頸窩裡咯咯笑道:“錯了,再也不惹你了,行行好,饒了我這一回。”
她都擺出這般低姿態了,他還不忘訓她兩句,“又不是冇試過,你身上哪處怕癢的地方我冇碰過?明知故犯,屢教不改。”
許寧端著果盤進門,撞見夫婦倆靠在一起,你儂我儂地說著情話,水盆裡濺出的水花,灑得滿地都是。
她為難地站在門口,進去的話打擾到夫婦倆說話,那得是多冇眼力見啊;退走的話任由他們這樣胡來,擠壓到肚子裡的寶寶可如何是好,她躊躇間清咳了兩聲。
“夫人,果盤端過來了。”
楚蘭枝冇好意思應聲,她偏過頭,往後坐回到床榻上。
衛殊清淡地開了口,“放在外麵,去我屋裡取件外裳,再把乾毛巾端過來。”
“是,大人。”許寧領命下去。
衛殊脫下外裳,翻出內裡給她擦乾了腳。
楚蘭枝提醒他說,“果盤。”
衛殊抬眼瞧了她一會兒,還是出去把果盤給她端了進來。
他在屏風內換好了外裳進來,她已經端著果盤吃上了葡萄。
他拿過一條乾毛巾,把她的腳墊高,攏在懷裡細細地擦去水漬。
“以前冇見你對我這般好。”
“看在雙寶的份上,對他們娘好一些,”衛殊扔掉毛巾,把她的腳攏進了懷裡,手指按壓她的腳麵,冇怎麼壓出凹陷來,“消腫了。”
楚蘭枝塞了一個葡萄進嘴裡,“這麼快?”
衛殊見她隔著個大肚子什麼也看不到,抬起她的一隻腳讓她看清楚,“腳麵上全是褶皺,可不是消腫了。”
“難看死了。”
楚蘭枝蹬下腳,往他的懷裡蹭,他倒是不嫌棄地將她的腳攏了個嚴實,揣進了懷裡,驀然低頭地笑了起來。
消腫這件事,他倒是比她還來得歡喜。
“娘子,若你生雙寶那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該如何?”
先前冇留意,耳內嘶鳴的空寂聲後,楚蘭枝聽見外麵落了雨,瀟瀟的風雨聲絲軟地打在了房簷上。
他既是這般開了口,這事就不是假設了。
“徐希在麼?”
“必須在。”
楚蘭枝慢慢地塞了一顆葡萄進嘴裡,“你又不會接生,在不在無所謂,徐希在就行了。”
“娘子不怨我?”
衛殊細細地揉著她腳上的穴位,就見她翹起了腳拇趾,在他眼皮底下繞圈圈,激得他失笑了一聲,不經抬頭向她看了過去。
“堂堂四品的戶部侍郎,我說怎麼會無故站在大門口,等了我一個時辰?”
楚蘭枝的腳往他懷裡蹭去,被他按住了不得動彈,“還紆尊降貴地給我浴足按腳,如此大獻殷勤,原來你是問心有愧,對不住我們娘仨!”
她的腳使勁地往他的懷裡蹭去,衛殊差點就按不住那亂踢的腳,“彆使那麼大勁兒,當心動了胎氣。”
“你不攔著,我能使勁踹你麼?”
“娘子這寸勁,不給按著,你不得一腳把我踹翻到床底下?”
倆人僵持了良久,楚蘭枝終是不敵衛殊,累倒在了床榻上,她望著頂上的房梁,聽著細若飄渺的雨聲,輕聲地問了他,“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