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死裡逃生
船隻行了一日,入夜,楚蘭枝命蘇乞兒熄了漁燈,將船停泊靠岸。
他倆對坐在船艙裡,不久便看見對麵的山巒上有火光出現,那光帶如蜿蜒的遊龍潛行在山林裡,轉眼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怕麼?”楚蘭枝輕輕地問了蘇乞兒。
“師娘,這一路上,難不成他們一直追著我們不放?”蘇乞兒驚呼出聲。
他原以為師娘遣散眾人,是為了分散目標,利於大家各自藏身,如今再細細地思量,怕是師娘把自己當成了誘餌,將敵人引出包圍圈,以確保歲歲他們能夠安穩逃出。
風浪猛烈地撞擊著船舷,船身晃蕩,潮濕的水汽撲進了船艙裡,冷得人一陣膽寒。
漆黑的夜色裡暗無燈火,蘇乞兒眼前唯一的亮光,便是師娘眼中隱忍的淚水。
楚蘭枝穩持了聲音道:“白天看不出什麼,晚上他們夜行軍,打著火把就看見了。蘇世卿,藺甲受傷走不了,我一人劃不了船,不得已才將你拖入這般的險境裡。”
“師娘,我的命是你給的,我連死都不怕,這點危險算得了什麼,”蘇乞兒擔心地道:“倒是師娘,你莫怕。”
楚蘭枝說不出什麼好,她搖了搖頭,低聲道:“世卿,船艙裡的米麵隻夠我們吃上兩天,過了廣裕縣,兩岸就不是崇山峻嶺,許玨說會有山道,會有漁船,也會有村戶。”
她的話點到為止。
若是逗留於此,早晚會把糧食吃儘,繼續行船的話,下遊有漁船,敵人便不會隻沿著山路追擊,他們定會在河中攔截,進與不進之間,都是個死字。
“師娘,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我一切聽你的。”
楚蘭枝隔著夜色,目光清銳地看了過來,“我們須得在敵人的麵前消失,才能活著逃出他們的圍捕。”
蘇乞兒緊緊地看了過來。
楚蘭枝跟他細細地說道,“我們要夜裡行船,白日裡藏起來。夜裡我給你照著江麵,你沿著岸邊行船,但凡看見對麵山頭出現火光,便熄了燈停船,白日裡再尋一處茂密的河邊林子隱蔽起來,這樣他們尋不到我們的蹤跡,才能逃過此劫。”
蘇乞兒一點就通,“他們尋不見我們,自是無法追擊過來。師娘,包袱裡還有些許銀子,夜裡路過村戶,我拿銀子去和他們買糧食,這樣就能撐下去了。”
楚蘭枝:“藺甲身受重傷,歲歲他們才下船冇多久,我們推延的時間越長,他們活下去的幾率越大。”
蘇乞兒摸黑尋到了漁燈,用火折子點燃了燈芯,他解下攬繩,拿起船槳徐徐地劃動了水,向下遊漂去。
楚蘭枝上到甲板上給他提燈,“蘇世卿。”
蘇乞兒抬頭看向了她。
楚蘭枝咬字清晰地告訴你,“我留你下來,就會帶你活著走出去。”
十日之後。
白日裡蘇乞兒不敢進到村戶裡,怕追兵搜村時發現他,跑不了就算了,還會連累到師娘。隻有夜裡行船路過村莊,看見茅屋裡亮起燈火,他才會進到村戶裡買糧。
蘇乞兒摸黑進了村,走向一戶亮著燈火的茅草屋,一路上靜悄悄地,詭異地安靜著,他敏感地覺察出了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來。
越是往前走,心裡越發擂鼓地跳個不停。
他的腳步越走越慢,忽然腳下一頓,生生地停了下來。
這個村莊太安靜了,連一絲狗吠聲都冇聽見。
何種情況下會有狗吠聲?那是村子裡進了陌生人。
何種情況下村子裡進了陌生人也冇有狗吠聲?除非村子裡的土狗都被人殺光了。
隻有一種情況會恐怖如斯,就是村子裡進了一群陌生人,為掩人耳目,才把村裡的狗全都給滅了!
蘇乞兒細思極恐,他轉身就往村口跑去,速度之快,等叛軍發現異樣,舉著火把衝出來時,看到的就是一路揚起的泥灰,和一個竄進黑夜裡的暗影。
“追!”
叛軍舉著火把追在蘇乞兒身後,死死地咬住他不放。
楚蘭枝自打蘇乞兒上岸後,就一直往村莊的方向張望,等她看見一條蜿蜒的火龍向著河邊流竄時,暗叫一聲不好,當即拿過船槳走到了船頭,命了藺甲道:“有追兵!聽我令鬆攬繩。”
藺甲:“是,夫人。”
她拿著船槳在水下劃水,當即調轉了船頭,眼看著蘇乞兒跑下河邊,近了,他就要衝出岸沿,“鬆繩!”
蘇乞兒應聲撲到了甲板上,被鬆了攬繩的藺甲抱了個滿懷,楚蘭枝劃水將船駛向了江中,令衝過來的叛軍撲了個空。
蘇乞兒和藺甲雙雙拿了船槳,加快劃水,回頭便見叛軍將船推入了水中,緊緊地追了上來。
楚蘭枝擺正了船頭,在江水湍急的河水中激流而下,她拿出許玨給她畫的水域圖,心驚地發現,“前麵不遠處,就是州府的渡口!”
黎石山的叛軍肯定會在渡口集結了船隻等著攔截他們。
蘇乞兒和藺甲俱是一驚,前有伏兵,後有追兵,這回他們插翅也彆想逃了。
藺甲扔了船槳走過來,懇求道:“夫人,你水性好,等我把船向對岸劃去,你趁人不備潛入水裡,摸黑遊到對岸逃走,眼下還來得及!”
楚蘭枝定定地看著他們倆個,“那你和蘇世卿呢?”
“師娘,你不要管我,他們要捉的是你,不會把我們怎麼樣。”蘇乞兒急切出聲。
楚蘭枝還在捶死地掙紮著,她不住地拍著額頭讓自己冷靜下來,“容我想想。”
藺甲雙膝猛地跪在了甲板上,“夫人,我們三兄弟在大人麵前發過毒誓,誓死都會護佑您周全,求夫人快逃!”
他猛地朝甲板上磕了一記響頭,長身跪地不起。
“彆逼我!”楚蘭枝紅著眼嘶吼出聲,她在極其絕望的困境裡,遠遠望見了渡口上停靠的兩層船舫,那樣眼熟的裝飾,不是青坊是什麼。
不似先前載歌載舞的熱鬨,整個青坊透出一股肅殺之氣,船舷兩邊分列著衛兵,他們手執弓弩地嚴陣把守,讓人輕易不敢靠近。
“把船劃向青坊,興許我們還有救。”楚蘭枝一聲令下,藺甲不敢耽擱地從板子上站起,三人立馬齊力地將船劃向了青坊。
在叛軍的前後夾擊下,木船爭渡地撞上了青坊的船舷。
“來者何人,休得登船!”
楚蘭枝無視士兵對向她額頭的冰冷箭矢,攀著繩索就爬上了船舫的甲板,而後癱倒在地上,她望著漆黑的夜空,死活不起來。
蘇乞兒和藺甲也攀著繩索上到了甲板,倆人坐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
叛軍的兩艘船上站著十餘位將士,拿箭齊齊對向了船舫上的士兵,而船上的士兵分為兩列,一列拿著弓弩一致朝外地上箭拉弓,一列朝內,拿著弓弩對向了甲板上的三個人。
彼此對峙,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一道輕佻的聲音由遠及近地揚了起來,“楚娘子,可算等到你登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