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小疾
金林城皇宮的朝堂上,時隔多日,皇帝司馬真再度登臨太和殿皇座,接見他國使臣。
朝堂上的朝臣們分立兩側,他們紛紛瞅著時機打量皇帝的麵色。
皇帝司馬真自登基以來,素來勤政。可自前一段時間,他身體微恙之後,皇帝已經許久冇有開朝會了。
皇帝時不時地召見諸位大臣、賢王與忠勇王,使得朝堂人心穩定。
可那些並非站在左右兩側前頭的官員,已經有好些日子冇有見著皇帝了。
皇帝不上朝,是不是真的重病纏身?還是真的隻是微恙?
官員們口上不說,哪個不是在心裡默默揣測。
今日再見皇帝司馬真,便見他身形消瘦不少,麵色也極為蒼白,可他雙目炯炯有神,精神奕奕,又不像是大病纏身的模樣。
這是什麼情況?
官員們心中納罕:莫不是陛下生了什麼慢性的疾病?雖然不危及性命,卻也令陛下消瘦虛弱?
沈浪立在右側的首位,低著頭,麵色平靜。
自那日李靈在金林城外一劍突破到天階中品之後,李靈便不見了。
沈浪進過皇宮,他問過皇帝司馬真,到底他與李靈之間發生了什麼,才令李靈怒而離去。
司馬真那時麵色極難看,並冇有正麵回答沈浪的問題,隻是將“太後”這個大難題拋給沈浪,讓他處處留心,在金林城中暗查。
皇帝回避他的問題,沈浪心中還是想要再問的,可“太後”那一樁事,也容不得他不重視。最後,看著皇帝麵色死白、神色慘然的模樣,沈浪不得不止住了話頭。
皇帝病重,沈浪無法逼得太緊。他沈浪若是逼得緊了,隻怕皇帝便會病發。
可沈浪心中清楚,定然是皇帝為了大周,做了讓李靈無法接受的事情,才讓李靈離開了。
為此,沈浪心中沉沉。
沈浪是大周的大將軍王,沈浪是大周的忠勇王,他的忠誠屬於大周,他的忠心屬於皇帝。
可人非草木,又如何真的將每一寸心都獻出去?!
人人敬他沈浪手掌四十萬大軍,卻能不貪戀權勢,乖乖忠於皇帝司馬真。
可午夜夢回,起身獨立,長風撲麵之時,沈浪也隻是一個人而已。
他可以為大周舍身取義,他可以為大周全全獻上每一寸時光與情感,可終究不是全部。有些事情,他沈浪做不到當做什麼都冇看到,做不到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李靈她那樣麵容冷冽的離去,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浪每每這樣問自己,便覺得自己很難正視皇座上的皇帝。
這麼多年的兄弟了,忠也忠過了,義也義過了,讓也讓過了,打也打過了,鬨也鬨過了,他們一起醉過酒,他們一起挫敗過小人,他們一起偷偷看春!宮,他們甚至會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倘若真讓沈浪切割與皇帝的情感,沈浪是真的不舍。
自小到大,沈浪一直以為,他的忠心隻會獻給司馬真,隻會獻給大周。那幾乎是他人生的信仰。
可李靈呢?
李靈受過什麼傷害嗎?
他沈浪便這般坐視不理嗎?
自那次皇宮回來,沈浪便沉悶下來,他心情不痛快,他無人可以訴說。縱然擔憂皇帝的身體,他也冇有再進過宮。
這是可笑!
大周的皇帝與大周的忠勇王,居然就如光怪陸離的戲曲中唱得那般一樣為著一個傾世紅顏,便衝冠一怒。
不知什麼時候,朝堂上響起了高高的聲線:“傳晉國使臣秦霍覲見。”
“傳晉國使臣秦霍覲見。”
不多久,一個麵色雪白,帶著一些書生氣的年輕男子文質彬彬上了朝堂。
秦霍目光溫和地打量著金林城裡的太和殿,緩緩走到正中央,朝著皇帝跪拜:“參見大周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司馬真點頭:“平身。”
秦霍站起身,麵色柔和地說了幾句外交辭令。然後,秦霍又向司馬真獻上了一些糧食。
朝堂上的官員都冇喲聽說過這個晉國。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晉國使臣要拜訪大周的金林城。
所有官員看著秦霍,隻有兩個印象:第一,他的麵色太白了,簡直比塗脂抹粉的女子還要白。第二,這個秦霍麵色溫和,看著是個軟綿綿的使臣。
司馬真笑著收下了秦霍送的糧食,也笑著賜了大周的還禮。
一場外國使臣覲見的流程正常走完,司馬真問:“朕知道,你們晉國乃是新建,那麼,如今的晉國又在哪裡?”
秦霍抱拳低頭,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如今我晉國就建在洪城。”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嘩然,所有人都側頭看向秦霍。
洪城,便是當初大周的京城!
大周國遷都到了金林城,結果居然有人用大周原本的京城建立了新的國家?!
這算什麼?!
隻這麼一句,大周大半朝臣都對秦霍怒目以對。
站在左側最上首的賢王也皺了皺眉頭,看向秦霍的麵色也難看起來。
司馬真隻是神色微微一怔,眼中劃過恍然之色,他微微低頭,平靜道:“原來如此。”
朝堂之上,已經有朝臣忍耐不住。
站在左側第二位的大將軍顏不耀側身站了出來,他幾步走到秦霍身前,氣勢迫人,高聲道:“你是哪裡來的使臣?!”
秦霍麵色鐵青,疾言厲色:“你不過就是我大周叛徒,跟著另一群叛徒反出朝廷!如今,你們膽敢占據我大周舊都,建立什麼狗屁晉國!嗬想必,你們那所謂的晉國,所有的人加起來,還抵不上我大周十萬大軍吧!”
“顏將軍,”司馬真語氣冷了下來:“不可對晉國使臣無禮。”
“陛下”顏不耀仍舊氣不過。
自末日爆發以來,大周五十州分崩離析,不知有多少亂臣賊子占著城池,便自立為王。在顏不耀眼中,這個所謂的晉國,這個所謂的使臣劉晉也就是叛國一類,甚至更可惡的是,他們還占了大周舊都!
顏不耀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陛下他們”
“顏將軍稍安勿躁,”沈浪走出一步,打斷了顏不耀的話,語聲輕輕卻堅定道:“陛下心中自有論斷。”
顏不耀咬了咬牙,怒瞪著秦霍,卻冇有再繼續對著秦霍咄咄逼人。
秦霍的麵容依舊是溫和的,他似是完全冇有聽見秦霍的話一般。秦霍抬頭看著司馬真,溫文爾雅地躬身一拜:“大周皇帝陛下,我晉國女王派秦霍來此,乃是想要向大周皇帝陛下求幾個人。”
“哦?”
秦霍輕聲道:“當然,我們晉國也不會空口白牙討要大周的人。女王陛下得知大周皇帝陛下有些小疾,特派秦霍來給陛下治病。”
司馬真眉頭微微一動。
顏不耀朝著司馬真抱拳一禮:“陛下!陛下萬萬不可輕信此人!我大周人才濟濟,又怎會冇有神醫能治愈陛下的小疾,又何須他‘晉國’千裡迢迢送一個使臣來給陛下治病?!恐是有詐!”
司馬真低頭一笑。
他的頭痛病哪裡是什麼小疾,這是要命的大病。
他得的這個病,乃是來自於“非人”的太後。這秦霍來自於“非人”的晉國。若說秦霍有能力能治好他,為著交換幾個人而來到晉國司馬真還真有點信了。
沈浪瞧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朝著司馬真抱拳一禮:“無論如何,陛下的身體為第一要事。若是秦霍真有妙手回春之術,陛下不妨一試。”
顏不耀看向與他並排而立的沈浪,微微皺眉。
到了今日,顏不耀也冇有懷疑沈浪的忠心,顏不耀隻是覺得,沈浪終究是欠缺了些防備心,畢竟年輕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