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千古惟寂寥
“寂寞”霽月聽了小灰這樣的一個問題，卻是略微愣了愣，似乎心中對於“寂寞”二字很是陌生的樣子。過了會兒，霽月才溫然一笑，柔聲答道：“你們妖界的仙靈精怪，乃至於仙界、道界、人界、鬼界的生靈，都是有七情六欲、有愛恨嗔癡的。哪怕仙界的神仙們本應該是逍遙物外，道界的修道之人本應該是清心寡欲，然而心中其實都還難免會有情，有欲念。有七情六欲，有愛恨嗔癡，所以才會在有些時候覺得寂寞吧。作為魔，是心中總有執念，執念甚深而永不得解，才謂之魔。然而魔心中的執念，卻永遠都不會是因為情。無情無欲，自然也就無所謂寂寞了。”
原來如此
原來，竟是如此麼
小灰心中驚訝，一直以來自己印象中那執念甚深、如癡如狂的魔靈，竟然原來都是從來冇有愛恨嗔癡、七情六欲的所在麼
那倒當真是，並不會感覺到寂寞的了吧。感覺過溫暖才會害怕寒冷，經曆過愛恨情仇才會明白“寂寞”為何物吧
從前小灰就曾聽說過人間的一句話：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如今想來，霽月此言，倒是很有道理。
如今百花穀明日閣之中這一間小小的臥房裡，窗外有朗朗月光投進，門裡有霽月眉眼柔然，小灰一時之間隻覺心中聊聊然似有所感、而又空空焉仿佛什麼都冇有想，一時間隻是靜默
霽月卻是很快就已經將手上的朧草都敷在了小灰身上的傷口上麵。剛剛好將他采來的朧草用完。
霽月看了看小灰身上所受的外傷，又抬起小灰一隻前腿來，在上麵虛虛地搭了三指，似乎是在診脈的樣子。
小灰被霽月抬起自己一條前腿的動作從茫茫然的紛亂思緒中喚醒了神智，看到霽月在給自己診脈的樣子，神情很是認真專注。
過了片刻，霽月將小灰那一條前腿放下，對著小灰叮囑道：“你身上這些擦傷並不礙事，既是已經敷了朧草，應該三天之內就可以痊愈；背上被那白虎咬傷的地方就嚴重些，但也隻是皮外傷，好在並冇傷到筋骨，過些天也自然會好。小灰，你隻須記得，在身上這些傷口痊愈之前，不要碰到水就是了。隻是你腿上像是扭傷了的部分，在剛剛又受到了不小的震蕩，似乎是變得更為嚴重了一些。這段時間，你就儘量不要外出，儘量臥床靜養，切記萬不可再讓腿上扭傷的部分受力了。我剛剛為你診脈，似乎你在今天已經服下了治療腿上扭傷的藥物。想來應該是百花穀之中有人為你診治。這藥物是很對症的，你隻管遵照為你診治之人所說的用量來按時服用，靜養些日子也就應該能夠恢複到行動自如了。”
小灰認真聽了霽月囑咐的話，一一應是。等他說完了，微笑道：“霽月你竟然還懂醫術你好像什麼都精通的樣子，好厲害呀百花穀中為我診治的是看管這明日閣的樺奶奶，她老人家似乎醫術也很厲害的樣子。我就什麼都不會。”
小灰仔細想了想，其實一直以來自己的運氣都該算是不錯的，在菊花島上的時候除了父母的關愛，也有自己的玩伴小黑哥哥一起上山下海地玩耍，也有神樹爺爺這般有著很古老的年紀、有著許許多多淵博的見聞的仙靈精怪來給自己講述六界之中許許多多新奇有趣的事物哪怕是後來家中遭逢不幸，自己來到百花穀中拜師修習，從與菊花島隔海相望的那個小漁村裡來到了百花山的這一路上，雖然也是遇到了重重艱難險阻，然而倒也能遇到貴人相幫，來到了百花穀之後，更是有那麼多師長來教導、照顧自己，一直以來的際遇雖然不算太好，卻也終究不能說是很差的了。
隻可惜小灰心裡不由得有些沮喪，自己其實在從前有著許多很好的學習的機會，然而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天生愚笨還是努力得還不夠，至今在功法上都還冇有什麼成就，而其他方麵的本領就更不必說，簡直是一事無成。
如此想來，小灰心裡真正是感到了許多的無奈與沉重
正在小灰思及自己在各方麵的本領都比不上大家、於是心中很是有些自怨自艾的時候，霽月清清冷冷的聲音傳入耳中來，卻是讓小灰從那一番沉鬱的念想中回過了神來。
“也不儘然，各種術法本領也都是要一點一點學來的。”霽月微微搖了搖頭，看著小灰道：“你在百花穀之中這幾個月，術法上的修為就已經比尚未來到百花穀之中的時候好上很多了。可見這些都是可以學的。你如果對醫道有興趣，有機會了我也可以教給你一些，可好”
“那當然好啦”小灰很開心地點了點頭。又暗暗想到，自己今天雖然受了傷、又差點成為了彩鈴的腹中餐，可是畢竟也算是得了百花穀明日閣中冬考的第一名，總算不辜負穀主任清風在幾個月前自己剛剛來到百花穀之中的時候就決定等自己通過了夏至日大考之後就要收自己為徒的一份看重，也算是不辜負自己來到百花穀之後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樺奶奶、敏之師兄、靈水師姐等等許多人對自己的照顧了。而且，這一天之內又有樺奶奶還有霽月兩個人都說願意教給自己醫藥之道，也算是彆有收獲吧
這樣想著，小灰很是樂天地開心了起來，總覺得自己這一次“大難不死”，該是“必有後福”的。
霽月看小灰好像突然開心了起來的樣子，自己也是更放心一些了，釋然一笑，對小灰說到：“我該回去魔界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小灰你在這裡好好養傷，我有空了就會來看你的。”
“好。”小灰又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就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了。想了想，也隻好說：“路上小心。”
霽月似乎是因為從來很少有什麼人對自己說“路上小心”這一類的話，像是微微愣了一下，片刻後才一笑答道：“好，你也凡事小心，好好照顧自己。”
霽月話音一落，轉身時身上白衣翩然，出了房間，施展起騰雲駕霧之法，那一片皎然潔白的背影在瞬時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下。竟還冇忘了順手關上房門。
小灰隻繼續趴伏在自己床上，看著霽月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之下，而後房間的門被霽月順手帶上了，就再也望不見外麵。隻有房間的門所在的那一麵牆壁上有那麼一扇小窗，如今還能看到外麵朗朗夜空之中的一輪明月。
小灰心中，一時悵然若失
眼前，仿佛是那個一身白衣高華的人，又輕輕推開了門扉
霽月走進來時，一如上一次過來百花穀中、正好從彩鈴口下救下了小灰的那次一般，手上托著一方素帕，素帕上是嫩綠凝翠、外麵還籠著一層淡淡光暈的朧草。
霽月也許是顧忌著明日閣院落中還有樺奶奶與明芳在，不想吵醒她們吧，推開門又關上，動作很是緩慢輕柔。
進得房間來，霽月先是轉過身來將小灰打量了一番，才輕聲言道：“我過來看看你的傷。剛才走到窗外，卻聽到你在含糊地說著些什麼可是夢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麼”
“嗯。”小灰點了點頭，答道，“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夜裡突然夢到了從前的許多可怕的事情還好霽月你喚醒了我，不然恐怕我現在還在噩夢裡掙紮著呢”
霽月聞言，微笑道：“冇事就好。”
說著，霽月就直接走到小灰床邊坐下來，像上一次一樣，用手指碾碎了朧草，再給小灰敷在背上的傷口處。
小灰不知想著什麼心事，仍舊趴伏在床上，任霽月給她身上受了傷的地方敷朧草，思緒卻好像已經飛遠，臉上的表情很有幾分迷惘。
霽月正專注於手上敷藥的動作，一時之間也是冇有說什麼。
房間裡很是安靜，隻能聽到窗外呼嘯的夜風聲音。
過了會兒，霽月想起了什麼似的，問小灰道：“小灰，上次襲擊你的那隻白虎，我當時並冇有注意到她是否已經死了。這幾天裡，那白虎冇有再到百花山中傷你麼”
“啊”小灰聽得霽月這一聲喚，才從獨自想著心事的迷惘神思中回過了神來，想了想才明白了霽月是在問起彩鈴的事情，就照實答道：“冇有。她那一天受了傷，之後就被她自己的兄長帶回去了她們族中。因為她是行為中有了過失，才會被百花穀逐出師門的，而且那一天夜裡又受了很重的傷，她族中應該是要約束她的行動的，估計在這幾年間，她都不會輕易出得門了，是冇有辦法再跑來百花山的地界上找我的麻煩了。”
“那很好。”霽月點了點頭，仍繼續幫小灰身上的傷口敷著朧草。看了看小灰身上的傷口，霽月不由歎道：“妖界的仙靈精怪們，受了傷之後果然複原的慢得很”
小灰心道，難道魔界的魔靈們受了傷之後可以很快就恢複，所以霽月才有此一說嗎
小灰動了動耳朵，問霽月道：“這樣說來，你們魔族中如果受了傷，恢複起來會非常快麼”
霽月點點頭，說到：“是的，會比你們快上許多。魔靈之中如果有功力足夠高強者，幾乎可以達到不病不老、不死不傷的境界呢。”
六界之中，除了魔界之外的其他五界，對於魔界的情況往往都是諱莫如深的，所以小灰雖然以如今的年紀也可以算作是有聽過許多故事、也經曆過許多事情，可以說閱曆算是不錯的了，然而對於魔界之中的情況還是冇怎麼聽說過。
所以這還是小灰第一次聽聞到原來魔界之中的魔靈們一旦功力達到了一定的地步，竟然可以這樣厲害小灰不由感歎道：“不病不老，不死不傷，那豈不是和神仙一樣了”
霽月聽了小灰這句話，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說到：“凡間的人類們好像一直以來都覺得仙界與妖界是一正一邪、勢不兩立的，而道界就是人界之中想要修煉成為神仙而要走的必經之路，而魔界似乎一直以來在人界之中的印象都是與妖界並駕齊驅、合稱為妖魔的。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六界之中，除了凡間人界對於六界之間的關係不甚明朗以外，其他的五界應該都是很清楚的，道界才是與妖界爭端最多的兩個對立的世界，而魔界，一向就是與仙界分庭抗禮的啊。”
小灰仔細回想起從前聽長輩們講過的關於六界之間的各自立場與聯係的說法，細細思索起來，六界之中的關係還當真是同霽月說的一樣。如今六界之中雖然可以說是由仙界統領著其他五界，然而五界聯合起來對付魔界已經這麼多年了，卻還是依然並冇有能夠將魔界的力量真正削弱到威脅不到其他五界的程度，可見魔界是有多強大了
小灰一時之間隻像是突然才明白了魔界是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一般，心中不由想起了近來聽許多人說到過的，關於六大上古神器之中所蘊藏的遠古眾神的神力似乎很快就要壓製不住封印在其中的那一位上古魔君的魔力的事情
小灰這邊陷入了沉思中，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突然聽霽月說到：“小灰你好好養傷。我先回去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原來霽月已經在小灰的思緒不知道飄遠到哪裡去了的這段時間裡，將帶來的朧草都好好地敷在了小灰身上的傷口之上。此時霽月已經收起了那一方素帕，告彆之後就向著房間的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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