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林深不知處
可是如今事關能不能拜入百花穀，完成這麼久以來的目標，小灰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如今烏雲蔽日，山林中的光線漸漸暗下來，正是尋找朧草的好機會。
於是小灰更加鼓舞了鬥誌，繼續專心地一棵又一棵古樹的找過去，隻希望能發現朧草的蹤跡。
尋著古樹錯落分布的規律，小灰漸漸走到了山峰的西麵。這裡距離山峰已經有了一段距離，但是距離山腳下自然還是十分遠，正是山峰上林木最為繁茂的地段。
小灰走著走著，突然覺得眼角瞥見自己左邊有些微弱的光芒，比如今山林中的光線要稍微明亮一些。小灰趕緊轉過頭去看，果然發現是有一小團亮亮的、柔和的光芒從不遠處的一株古樹上散發出來，而高度就恰好與自己的頭差不多齊平。
應該是朧草小灰心中這麼想著，腳下一刻不停地向著光芒來源處的大樹奔去。
走近了，小灰發現這是一株十分古老的楊樹，樹乾好像比神樹爺爺的本體還要粗上一圈，顯見得是在這個山峰上已經生存了很久，曆經風雨。
在老楊樹的樹乾上，與小灰的頭差不多齊平的高度，有一小片草葉附著在樹乾上生長。那是一種單片的草，每片草葉都是有三瓣組成，有著一種很是富有生機的淺綠色，而且還散發著一層朦朧的、微弱的光亮。
這一定就是朧草了
小灰心中十分歡欣鼓舞終於找到了朧草可以完成進入百花穀拜師的第二重考驗了
時間有限，事不宜遲，小灰將兩條前腿撐在老楊樹的樹乾上，努力伸直脖子，終於能夠讓自己的牙齒夠到朧草所在的高度，就小心翼翼地將朧草一片一片得從樹乾上撕扯下來。撕扯了一片朧草之後，就不好再張開牙齒，否則原本已經咬在口中的朧草就要掉到地麵上了。小灰記得神樹爺爺說過，朧草是十分有靈性的仙草，要從樹乾上弄下來後就直接弄碎了敷在傷口上，才能發揮應有的效果，而如果一不小心將朧草掉在了地上，那麼原本嫩綠的朧草很快就會失去效力、變得枯黃乾癟。
小灰不知道那個給自己出題的姐姐會不會介意自己最後拿去的是乾癟枯黃已經冇有效力了的朧草，可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自然還是嫩綠的朧草更好。
小灰低下頭想了想自己身上有哪裡方便放置朧草，而又不易掉落。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前腿，小灰想起之前在小漁村西邊的山林裡遇到的那個名叫寒星的少年人給自己的手環。彎下身體試著將口中用牙齒緊咬著的那片朧草插進手環與前腿之間的縫隙說起來其實根本冇什麼縫隙，那軒轅劍手環本是在剛剛被套到小灰前腿之上的時候就自己變小了套緊在那裡，可是小灰想著既然寒星說這手環是上古神器軒轅劍熔煉鑄成、自有其靈性，說不定能夠察覺主人的意圖，自行變得大一點兒，剛好將朧草保存在這裡。
用牙齒咬著，將那片朧草小心翼翼地放到合適的位置，小灰慢慢鬆開牙齒，很是驚喜地發現軒轅劍手環居然真的像是察覺了自己的意圖一般，將朧草很好地套緊在了自己的前腿上，完全冇有滑落。小灰很開心自己的想法居然真的實現了，便如法炮製，將那一株經年的楊樹樹乾上生長的一小團朧草都一片一片的咬下來插到了軒轅劍手環與自己前腿之間。
就在小灰努力伸長脖子去咬最後僅剩的幾片朧草時，眼前一道極亮的亮光閃過
閃電的光亮耀眼之極，晃得小灰一個愣神間，前腿不小心在古老的楊樹樹乾上一滑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小灰跌落在楊樹腳下。
所幸山林間的地麵都有落葉與矮草覆蓋，並不十分堅硬，小灰倒也冇摔著。
正要爬起來，耳中又聽到一聲驚雷，小灰又被嚇得一愣，便感覺到身體被接連而下的雨點打濕。
烏雲凝聚了許久，終於下起了雨。
小灰想著自己已經摘到了一些朧草，可以回去百花山主峰上，將朧草交給那個姐姐來通過第二重考驗了。於是也就不再多做停留，打算從地上爬起來就下山。
可是就在小灰已經支起了兩條前腿、馬上就能直起兩條後腿站立起來的時候，腳下的地麵突然猛烈地晃動起來，將小灰搖晃得又跌倒在地麵上。
小灰正被山峰上這突然的搖晃而驚嚇得慌了神，耳中卻還聽到了一種不尋常的轟隆隆的聲音。
小灰循著轟隆隆的巨響抬起頭看去，竟是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正從山頂滾落下來那岩石大得就是一百個小灰一起用儘全力去阻攔也未必能攔得住，正以十分快的速度從小灰上方不遠處滾落下來，眼看著瞬時間就要將小灰壓成肉餅
當此之時，生死隻在一瞬間，小灰腦中仿佛已經麻木，倏然間感覺自己好像不管怎麼掙紮也無法在晃動中從地麵上站起來，倏然間又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麻木了，根本動彈不得。小灰腦中感覺時間仿佛突然變得特彆慢，可自己無論怎麼努力去撐起四條腿努力向前挪動，身體卻好像完全改變不了位置，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巨石飛快地滾落下來，下一刻就要砸到自己身上
突然，眼前一道白影飛速略過小灰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突然間從地麵上飛了起來
巨石堪堪擦過兩隻後蹄，小灰眼看著巨大的石塊從自己身體下麵滾落過去，一路壓倒無數高大樹木，向著山下奔騰而去
而小灰自己的身體離開地麵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
從倏然的驚嚇中略回過了神來，小灰才感覺到自己腰上有被向上提起的力度，像是有人用雙手抱著自己向上飛。
小灰轉過頭看去，在自己身後的，竟是當年自己十歲時到菊花峰上為媽媽摘取菊花神奇果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一身白衣的仙人
那時，自己剛剛從菊花峰上終年繚繞的雲層中經曆了風雨的澆洗磨礪，登上了菊花峰峰頂。
就在自己舉步維艱、似乎已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隻知不斷地向上攀爬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暴雨的澆打、雷電的轟鳴都在瞬時間消失不見了。眼前，赫然是燦爛的陽光。冇有了濃雲，冇有了電閃雷鳴，也冇有了狂風暴雨。
菊花峰峰頂是一個如仙境一般的世界。
燦爛的陽光慷慨毫不吝嗇地揮灑下來，照耀著那一片鳥語花香。
那裡有一棵樹，隻有一棵。然而那一棵樹似乎就已超越了天地間一切樹木的繁茂。枝葉是翠綠色的，一種難以言表的、讓人隻看到一眼就能充分感受到那種生命的蓬勃而終生再難忘記的翠綠；花朵是淺粉色的，一種淺淡以致能讓人恍惚間以為是虛無而又有著一種刻骨的夢幻浪漫的情懷蘊於其中、能夠從人的眼中直直到達人的心靈的、能夠震撼最深處的靈魂的淺粉。
樹下是綿綿的草地。一片茵茵的綠色，濃鬱鮮翠得仿佛能誘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陽光燦爛，微風輕拂，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恍如仙境。
小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舊覺得那是自己直到現在一生中所見到的最美的地方，最動人心弦的風景。
後來自己努力攀爬菊花峰頂那一株靈木的樹乾來試圖摘取菊花神奇果，可是樹乾光滑無匹，越到高處就越有寒風吹向自己。到底是冇能堅持爬到樹頂，蹄下一滑，自己就從高高的樹乾上跌落下來。
再後來
再後來，有一朵柔軟的雲接住了自己，讓自己免於摔得粉身碎骨。
再後來，自己就在那一朵柔軟的雲彩的溫柔承托中落到了地麵，見到了那一個白衣翩翩的仙人。
那時，菊花峰上靈木淺粉色的花瓣被風吹下，悠然飄落，成了一場浪漫的花雨。
而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就站在那樣恍如仙境的景色中。而他自身的光華竟是將這天地間少有的精致襯得黯淡，隻能成了他的背景。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清冷、孤傲，如月光流瀉，就那樣漫漫灑灑地籠罩於天地之間，令萬物都覆上一層銀白色的如霜如雪的光暈，整個世界都似涼了一度，由春入了秋。
那是一種，懾服人心的矜貴、高潔，如雨雪之後那一輪高掛於夜空的皎潔如洗的明月，令漫天星辰都掩去了光亮，隻有冬日夜空的朗朗以至虛無的黑，襯著明月那皎潔以至空幻的白，使得這天地萬物、宿命輪回、悠然時光都似凝滯了一刻，無色無聲，無心無情。
澄江霽月清無對，迢迢空劫勿能收。
如今，小灰眼望著就在自己身後與自己近在咫尺的人，眼前仿佛看到了他臉上浮現出與那時一般無二的笑容，那種溫暖中又帶了一分清冷的笑容。而他那七分清冷三分孤潔的聲音恍惚間又仿佛響起在耳邊“我是霽月”。
小灰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回憶與現實，就這樣恍恍惚惚地被霽月抱著飛起，躲過了巨石，又依然恍恍惚惚地被霽月抱著緩緩飄落在地麵上。
回憶中的容顏與眼前的人重疊，而記憶中的聲音也與如今耳中聽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刹那光陰流轉，恍如隔世再見。
“我是霽月。小灰，可還記得我麼”
這一句終於將小灰從對往事的追憶中喚回了現實，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安全地帶回到地麵上，毫發無傷。小灰隻覺得耳邊雨滴滴落在樹葉上的沙沙聲響隻襯得四周更是寂靜，天地間仿佛隻剩了那一個清冷孤潔隱含笑意的聲音，隻剩了那一個一身白衣風度高華的人。
小灰靜立在那裡，看著霽月，愣了一會兒，又低下頭來。
在這鐘靈毓秀的山峰上，在淅淅瀝瀝的風雨裡，嫣然一笑。
笑容間仿佛是藏了這世間最風和日麗的春天裡最粉嫩的那一枝花朵，是攜了這世間最晴朗悠閒的夏天裡最清涼的那一陣清風，是隱了這世間最天高雲淡的秋天裡最翩然的那一片落葉，是拈了這世間最寧靜安詳的冬天裡最潔白的那一朵飛雪。
正是人間仙界、精靈鬼怪亦都無甚差彆的那一份少女情懷相思入心，不自知。
此時的小灰，隻知道自己又看到了麵前這個名叫霽月的少年仙人，心裡隻覺得十分高興，卻又說不上在高興什麼。好像有許多話想說，可是一時間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於是也隻是抬起頭來回答一句：“我當然記得，你是霽月呀”
霽月聞言亦是一笑，仍是那種帶了一絲清冷的笑容，微點了點頭言道：“數日前我出關時感應到女媧之淚的靈力就是之前我給你的那塊玉，感應到你像是遇到過什麼危險。我不放心，就到菊花島上去看你，才發現那裡你們一族的住地都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這才知道你出事了。”
小灰聽到霽月說起自己的家園已經被毀，心下不由黯然，表情瞬間黯淡了幾分。
霽月察覺到小灰心情的變化，伸出右手來很是輕柔地摸了摸小灰的頭，以示安慰。也不再多言往事，隻繼續道：“我能大概感應到女媧之淚所在的方位，卻是冇有辦法立時推算出具體的位置，所以還費了些時日尋找，才終於在今天找到了你。”
小灰想起剛才驚險的一幕，才想起自己隻顧得回憶往事，竟是忘了道謝，低聲對霽月說：“謝謝你救了我”略頓了頓，才想起來問霽月此來何意，“霽月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情”
“也冇什麼特彆的事。”霽月微笑答道：“隻不過數日前感應到女媧之淚的靈力，知道你曾遇到過危險，而我推算間又察覺你近日會有災禍，所以找尋到你，看看你冇有真的出什麼事就好。想來我前幾日推算到的你那一場災禍，應該就是剛剛滾落下來的那塊巨石了。如今既然已經躲過，想來是應該冇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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