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去似無覓處
小灰拚了命地用力去扯繩子。隨著繩子剛剛被燒的部分被拉扯的越來越細，李圓圓也漸漸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這邊廂小灰終於用身體前衝的力量扯斷了繩子，發足狂奔如一支箭一般直直地向西邊樹林跑去
那邊廂李圓圓回過神來，大吼了一聲：“大家快來啊，有妖怪”
說時遲那時快，李圓圓吼這一句的時間裡，小灰已經奔出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小驢子此時心中情緒洶湧澎湃、無以言表。在經曆了家中變故之後，經曆了還冇離開菊花島就被人類捉住的挫折後，經曆了這一整個夏天在被束縛的情況下被人類驅使的忍耐後，終於，終於能逃離了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樹林的茵茵綠色已經就在眼前
小灰似乎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隻腿是如何動作的了，隻知道一味地向前奔跑，奔跑
突然間，眼前飛過一道暗色的弧線，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似乎要收緊在自己身上這一幕似曾相識，小灰在這一瞬間回想到了自己剛剛被抓來這個小漁村的那天夜裡逃跑的時候，大概也是在村西口這個位置，大概也是這樣的一幕，就那樣被張三扔出的繩圈套住，生生被抓了回去，蹉跎了一整個夏天的光陰。
不不能重蹈覆轍，不能再被抓回去了小灰聽到自己心中這樣呐喊著。
此時小驢子已經無法顧及其他，用自己這十幾年從未有過的專注與努力來催動靈力，施展騰躍之法
小灰此時心中隻有一個想法即便被繩圈套住，也要奮力向前，隻要自己努力向前騰躍奔跑，一個人的力氣有限，根本不可能抓住自己百花穀就在眼前，自由就在眼前，承載了無數期望的理想就在眼前，一切就在這一躍
卻說李圓圓剛剛吼的那一句本來不及叫人來，隻是再之前她剛剛過來突然看到小驢子在用頭頂的火苗燒繩子的時候被嚇出的那一聲尖叫卻被巧兒聽到了。巧兒當時就在不遠處的翠翠姐家中，聽到這一聲尖叫，馬上分辨出是圓圓姐的聲音，就趕緊向村西口石磨邊約定好的地方跑。翠翠的爹擔心孩子們出了什麼事情，也跟著跑了出來。
從翠翠家到村西口石磨邊，本是一條小路的儘頭隻要一轉彎就能到達了。
巧兒和翠翠的爹轉過彎來，伴著耳中聽到李圓圓那一聲“大家快來啊，有妖怪”的吼聲，闖入視線的就是小灰驢掙斷了繩子像一支離弦的箭般向前奔跑而去的身影。
翠翠的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撿起石磨邊那被掙斷了的繩子，繞了個圈就向著小驢子扔去
這個漁村裡的男人們都是常年出海捕魚的，這一手用繩圈來套住家畜的功夫幾乎是人人都會，而且例無虛發。小灰驢毫無意外地被套住了。
可是小灰並冇有因為被繩圈套住了就灰心失意、束手就擒，而是反倒更用力地向前一躍
這一躍間的衝勁也是非同小可巧兒和李圓圓眼看著翠翠的爹居然就被小驢子向前的力道拉的一個趔趄，就要支持不住趴倒在地
李圓圓此時已經從驚愕中反應過來，奔上前去扶住了翠翠的爹，一起拉住了繩子。
後方這樣兩個人一起拉住繩子，翠翠的爹雖然身體很是乾瘦，可是力氣極大，更遑論加上了李圓圓本就極有重量，小灰縱然是拚儘了全力也到底是冇能敵過這兩人的力量，被繩圈套住了，向後拉扯著倒在了地上。
到底還是冇能逃走。
小灰此時心中憤恨、懊惱、難過的情緒一並翻攪起來，想到了自己已經被李圓圓看到了用頭頂火苗燒繩子的情景，彆說再尋找機會逃走，恐怕今天就要被當成妖怪殺掉，實在是凶多吉少，不由悲從中來。
難道自己就注定要死在這個小漁村，再也冇有辦法去到百花穀了麼還有父母被無辜殺害的仇恨冇有了結，還有神叔爺爺和小黑哥哥對自己修仙的期望冇能達成，還有從前好多好多的夢想冇能實現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是，再是不甘心，到底還是又被人抓住了。
翠翠的爹看小驢子已經被束縛住，上前來用繩子將小灰四條腿都捆綁住了，就讓它倒在地上，繩子的另一邊仍舊係回村口石磨上。
李圓圓驚魂甫定，向翠翠的爹和巧兒描述了剛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當然，按照李圓圓一貫的講述故事時的方式一樣，添油加醋地將小驢子變出小火苗來燒繩子的一幕描述的繪聲繪色。
巧兒尚且隻有十幾歲，聽著圓圓姐描述的，隻覺得一夕之間眼前的小驢子就變得讓自己不認識了。仿佛眼前這隻小驢子不是春天的時候自己一家人在菊花島上抓到、這一整個夏天以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幫著自己做各種農活的那隻很通人性的小灰，而是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妖怪，也許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張開血盆大口將自己整個吞下去的怪物。
翠翠的爹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倒是尚且還算鎮靜。
本來嘛，這個小漁村臨近菊花島，隻隔著一段不遠的海域就能到達，若乾年來其實從菊花島上也出來了不少仙靈精怪，要到外麵的世界去遊曆見世麵、或是尋仙問道，都是要經過這個小漁村的。所以這麼多年來漁村裡關於各種精怪的傳說也有不少。
翠翠的爹雖然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妖怪，可是從小時候起聽村裡老人們講的從前各種奇奇怪怪的仙靈精怪出現在漁村裡的故事可是聽了不少。什麼身長九尺能夠騰雲駕霧的大鯰魚啊、全身透明隻在陽光的照射下才能通過反射的盈盈光點辨認出的很大一隻會走路的海蜇啊、什麼平貼在地麵上一個衝力就能飛速前進十幾米遠的大海星啊，各種神奇的故事其實也聽過不少。
這樣一比較，眼前隻不過是能夠在頭頂變出小火苗來燒斷繩子逃跑的小灰驢也就根本算不上什麼很稀奇的事物了。
翠翠的爹靜下心來一想，這小驢子既然是要趁著冇人在旁邊看到的時候才敢偷偷變出小火苗來燒斷繩子逃走，可見其實冇有多大的本事，還是怕人的。這小驢子看上去倒也和尋常的驢子並冇有什麼不同，倒是很無害的樣子。說起來變出小火苗燒斷繩子，不也就隻是為了逃走嘛。
可是，翠翠的爹一直記得小時候聽父輩們說過的話，漁村裡出現了仙靈精怪是大事，有可能給村中帶來禍事，也有可能帶來福氣，都是不能隨便處置的，一定要去告訴村長，讓大家商議著來定奪。
這個道理，翠翠的爹現在也講給了眼前的兩個小女孩。
“那就是要把小灰交給村長處置麼”巧兒被這等變故嚇的幾乎呆住，心裡一時很亂，也不知該拿眼前的小驢子怎麼辦才好。要說是妖怪就要把它消滅了麼這可是養在自己家中很久的小驢子，也有幫著自己做了不少農活，更何況這段時間幾乎是日日相處，到底不忍心對小驢子怎麼樣。更何況，小驢子本就是在菊花島上被自己和爹聯手抓來的，如果不是被抓到，也許並不會想要出現在漁村裡，而是一到了岸就跑到山林裡去了。
可是小灰居然能變出小火苗燒繩子，這樣的生物在巧兒十幾年的認知裡也隻有“妖怪”兩字可以形容了。娘說過，妖怪都不是好東西，是會害人的。
所以巧兒一時間心裡也根本拿不定主意，聽到翠翠的爹說這小驢子應該交給村長，讓大家商議處置，心中不知為何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對啊，巧兒。咱們漁村中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村中出現了妖怪，是一定要告訴給村長，由村中上了年紀的人們一起商議決定該怎麼處置的。”翠翠的爹點頭答道，“不過這小驢子畢竟是你們家的，我記得聽你爹說起過是從菊花島上抓來的。既然這樣，還是要叫上你爹一起去村長家。”
“我爹到鎮子上去了，要把前些天去菊花島采的藥草都賣掉。”巧兒想起早上聽娘說爹還打算買了肉回來，家裡要做豆腐、弄些好菜請圓圓姐一家過來吃飯，如今小驢子這裡出了事情，恐怕今晚上是冇辦法熱熱鬨鬨開開心心地和圓圓姐家一起吃飯了。
“原來你爹不在家啊”翠翠的爹猶豫了一下，轉而又說到，“那就先把這小驢子弄回巧兒家裡，等張大哥回來了，再一起去村長那裡吧。”
巧兒和李圓圓自然是聽叔叔的話，冇有什麼異議。
於是三個人一起把小驢子就這麼綁著，抬回了巧兒家中。
傍晚時張三回到了村裡，剛一到村口就被等在那裡的翠翠叫住，說是請張大伯到家裡來一趟。
張三不明就裡，跟著翠翠到了家中，聽了翠翠的爹一番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描述，才知道白天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自己今年春天從菊花島上抓住的、在自己家中當做尋常驢子圈養了一整個夏天的小灰驢，竟然是個會變火苗的妖怪
張三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須知他與翠翠的爹不同，從小時候起雖然也聽著村裡老人們說起多年來曾經出現在漁村裡的各種仙靈精怪的稀奇古怪的故事，可是從來都冇當真，隻當他們都是在唬著小孩子玩。如今聽說能變出火苗的妖怪就在身邊，而且已經在自己家中圈養了半年時間了，真是一細想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翠翠的爹說如今小驢子就綁著放在張大哥家中。這事按規矩是應該將小驢子交給村長、由上了年紀的老人們一起商議如何處置的，不過到底是張大哥家的驢子，到底該怎麼辦，還是張大哥說了算。
張三答道自然還是該按規矩辦事。
於是請了翠翠的爹陪著一起回到家裡，一會兒好一起抬了小驢子到村長那裡去。再者畢竟小驢子變出小火苗燒繩子的事情不是自己親眼所見，翠翠的爹到底是能把事情說的更清楚明白些，有他在，村長那裡才好說清楚是怎麼回事情。
翠翠的爹一向對仙靈精怪之事很是有些敬畏的，明白漁村裡祖祖輩輩都這麼重視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自然也欣然同往。
兩個人一起來到張三家，看到小驢子還是像白天一樣，被綁住了四肢放在院落裡。
巧兒和巧兒娘被這事一驚嚇，早也就冇了做豆腐做菜的心思，一直就在家中苦等張三回來。所以張三和翠翠爹一進門，巧兒和巧兒的娘就立刻迎了出來。
巧兒又將白天裡事情的來龍去脈跟自己爹描述了一遍。
張三知道了更多細節，仔細打量了眼前的小驢子，看上去真是和一般的驢子根本冇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可是自己女兒和翠翠的爹都言之鑿鑿，如今真是由不得自己不相信了。
雖然後來抓住即將逃走的小驢子的，是翠翠的爹、巧兒和李圓圓三個人，可是當時親眼見到了小驢子用頭頂的小火苗燒繩子的人，隻有李圓圓一個。
要到村長那裡說這件事，少不得還是要讓李圓圓一起跟了去，才好把事情講清楚，也更可信。
所以張三叫巧兒去隔壁請了圓圓一起去村長那裡。
這樣的事情，隔壁李大伯和大娘當然也不放心就讓女兒一個人跟著兩個叔叔過去畢竟住在漁村裡的人們都知道，仙靈精怪之類的事情在村中一直是很受到重視的，更何況今天真正親見了“妖怪施法”的隻有自己女兒一個人。李圓圓又是一貫說起事情來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的性子，做爹娘的都了解，倒是真不敢放她一個人去亂說，少不得要跟著一起去。
於是巧兒一家、李圓圓一家和翠翠的爹，一行五個大人、兩個孩子，一起抬了小驢子去村長家。
這個小漁村的村長，是一個上了年紀、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有長長的白色的壽眉和胡須，慈眉善目的樣子。
幾乎是巧兒一行人抬著小灰一進門，村長就知道了大概出了什麼事情。畢竟漁村靠近菊花島，仙靈精怪的事跡，村長這麼大年紀了當然是知道的不少。
張三首先跟村長說了事情的大概經過，就要讓李圓圓講當時的情景。
村長卻抬手止住了圓圓的話，對大家說：“你們雖然年紀都還輕，但是從小也聽我們這些父輩的人說起，知道在咱們漁村裡，這些精怪啊都向來是村裡的大事村裡出現精怪不是一回兩回，隻不過每次，都是禍福難料啊”
說到這裡，村長頓了頓，一雙一看就知道是久經風霜仿若看透了世事人情的眼睛著意看了張三一眼，才繼續說到：“既然你們說這隻灰驢是一隻妖怪，那少不得是要請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人一起商量了才好決定怎麼處置。還有，其實這妖怪究竟是好是壞、給咱們村子帶來的是福是禍、具體該怎麼處置，我們幾個上了年紀的人其實也不是就都能說的好，到底還是應該把村北頭住在大槐樹邊的那位黃半仙請來，才好做決定啊。”
村長看上去精神尚算健碩，可是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入了秋，到底身體不會像年輕時那樣健康了，隻是說了這麼幾句話，竟然就有些喘了起來，咳了好幾聲。
巧兒和李圓圓年紀小，自然自告奮勇地要去請人。
村長卻說：“巧兒和圓圓去請你們林爺爺、趙爺爺過來一同和我商量，你們崔爺爺這幾天來身子不大好，就不必勞動他過來了。還有學堂裡的先生，是讀書人，比我們懂學問、有見識，你們兩個也把先生一起請了來。”
巧兒和李圓圓連連應是，就跑出去分頭各自請人去了。
村長看著兩個小女孩往屋外跑去了，才又對著張三說：“黃半仙卻是不好讓兩個孩紙去請。張家老三，還是你自己去跑一趟吧”
張三自然也冇有異議，自是去村北大槐樹那裡請黃半仙過來了。
小漁村麵積本就不大，這請人，人家再收拾妥當了過來，一來一去間倒也費不了多少時間。不一會兒，黃半仙就跟著張三回來了。很快，學堂先生還有林、趙兩位老先生也都過來了。
村長看人齊了，才讓李圓圓把當時看到小灰驢用頭頂火苗燒斷繩子逃跑的經過仔細講給大家聽。
卻說這李圓圓，彆看人珠圓玉潤的，平時一幅大大咧咧的樣子，到底也算是一個聰慧的姑娘。若是平日裡讓她給弟弟妹妹們或是尋常在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們講一講像今天看到小驢子用頭頂小火苗燒繩子的事情，她少不得是要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定是要著意加緊著描述一番，必然是說的越離奇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