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女媧淚含悲
慌亂的心情稍有平複，小灰被冷風吹得顫抖的身體也漸漸恢複了知覺。這才發現，那不是錯覺自己下落的速度，真的在變慢
漸漸的，小灰感覺到自己幾乎是在向下飄落了。就像一片落葉、一瓣飛花那樣，緩緩飄落。
而且在自己背下似乎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在托著自己。
那是，什麼
掙紮著從四腳朝天的窘境翻轉過來，小灰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是臥伏在一片雲上
是的，眼前這一片在下麵托著自己的身體的、觸感柔軟綿滑而看上去那麼潔白瑩潤的，可不正是一朵雲嗎
隻是，自己怎麼會在一片雲上呢且不說這裡是否有可能剛好有這樣一朵雲，便隻想到一般的雲朵定然不會有這樣綿密以至於能托住一隻小毛驢的身體，小灰也覺得自己現今的處境實在是匪夷所思。
終於平穩地落到地麵上，小灰還冇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一到了地麵，那朵潔白柔軟的雲竟然慢慢消失了
小灰已經被一係列變故震驚的頭腦發暈，隻疑惑得將一對長長的毛耳朵轉動了一下，慢慢抬起了頭原本迷茫無措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
小灰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白衣仙人
此時靈木上那些淺粉色的花瓣被風吹下，悠然飄落，成了一場浪漫的花雨。而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就站在這樣恍如仙境的景色中，而他自身的光華竟是將這天地間少有的精致襯得黯淡，隻能成了他的背景。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清冷、孤傲，如月光流瀉，就那樣漫漫灑灑地籠罩於天地之間，令萬物都覆上一層銀白色的如霜如雪的光暈，整個世界都似涼了一度，由春入了秋。
那是一種，懾服人心的矜貴、高潔，如雨雪之後那一輪高掛於夜空的皎潔如洗的明月，令漫天星辰都掩去了光亮，隻有冬日夜空的朗朗以至虛無的黑，襯著明月那皎潔以至空幻的白，使得這天地萬物、宿命輪回、悠然時光都似凝滯了一刻，無色無聲，無心無情。
澄江霽月清無對，迢迢空劫勿能收。
以小灰這十多年來的生命中僅有的那點兒見識，對於這樣的人，也隻有“神仙”兩字可以形容了。
而現在，這神仙般的白衣少年，正對著自己微笑。那笑，也似是帶了一分清冷。
“你是神仙”小灰疑惑地轉了轉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這白衣仙人。
“我是霽月。”他的聲音入耳，一如他的人乍入眼時給人的感覺，七分清冷，三分孤潔。
卻是並冇有回答小灰的問題呢。
“你想摘這樹上的果子”
“是呀。我要摘到菊花神奇果回去救我媽媽。這樹好高又好滑，上麵風很大，一不小心就被吹下來了。”原本以為隻要爬上了菊花峰、能遇到靈木就一定能得到菊花神奇果回去治好媽媽，誰知要摘到菊花神奇果竟是這麼困難的事情一想到媽媽還在家中昏迷不醒，臥伏在稻草堆上奄奄一息的情境，小灰就覺得十分焦急而又沮喪，兩隻長長的毛耳朵都有點兒微微地垂下來了。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這笑容卻有幾分和煦。“我可以幫你。”
隻見他展開廣袖微微一揮，小灰就感覺到有一個軟軟的東西托著自己緩緩上升。四蹄之下那柔軟的觸感，正是剛剛那片雲朵。
小灰的眼前是剛才自己用四條腿緊緊攀附的靈木枝乾，光滑如白玉一般矗立著，卻是隨著自己的上升而有著一種向下滑動的錯覺。
之後，是靈木的枝乾，疊疊蓋蓋，向四周平平地展開。
再之後，枝葉越見濃密，翠色鬱鬱，蒙蒙欲滴。
這雲朵好像很有靈性，托著小灰一路向上，竟能避開平展而出的枝葉，像是已有目標，隻向著某一點而去。
穿過密密疊疊的枝葉，小灰直覺眼前出現了一個光亮的點。隨著雲朵托著自己不斷前行，距離那光點越來越近，漸漸地，小灰可以看清那物體的全貌。
竟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果實
這果實就藏在靈木的翠綠濃密的枝葉之中，整顆果實十分飽滿，珠圓玉潤，而且晶瑩剔透，在枝葉間漏下來的斑斑駁駁的陽光下，折射出十分耀眼的光輝，竟是讓小灰一時難以移開目光。
直直地盯著這果實看了一會兒，小灰才回過神來這晶瑩耀眼的果實，一定就是菊花神奇果了
細看去，圓圓的果實竟是全無枝蔓與靈木相連的它就是這樣浮在空中，隱藏在靈木的枝葉最繁茂的地方
是了，小灰記得當年神樹爺爺說起過，這菊花神奇果本就是不隻由靈木的精華靈力凝結而成，而且是要吸收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方可成熟的這也就是為什麼，靈木定然要生在像菊花峰這樣高聳險峻的山峰上。
更神奇的是，當雲朵將小灰托到距離菊花神奇果十分近的地方時，這菊花神奇果竟不用摘取而是自行緩緩移動到了小灰頭上，就停留在小灰的一對長長的毛耳朵之間，懸浮在小灰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麵
小灰尚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那朵瑩潤柔軟的白雲就已經托著小灰緩緩下落。
此時小灰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得到菊花神奇果了回去可以治好媽媽了
小灰心中自然是十分歡喜，此時隨著雲朵下落，隻是一動都不敢動，隻把一對長耳朵立得直直的，將小腦袋端得正正的，靜等落回地麵上。
這靈木果然十分的高。待到白雲托著小灰降落到地麵上時，小灰整個身體已經僵直得幾乎不能動了。
眼前，仍是那仙人般的白衣少年。
霽月其實一直在靈木下注視著小灰，驅使著白雲幫助小灰摘到菊花神奇果。
也許是看到眼前這小毛驢僵直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的樣子十分好笑，霽月清冷的笑容中竟似沾染了幾分愉悅的暖意。
這一笑，便恰似一朵出岫清雲，在如洗的夜空中，從那皎潔明月前飄過。竟是一分飄逸，二分靈動，七分悠然。
小灰自然是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美的人，更冇有見過這樣美的笑容，於是一時之間不由得看得癡了。
直待霽月開言，小灰才回過神來。
“你叫小灰，是不是”
一聲“是呀”脫口而出，小灰才愕然驚覺，這人是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但是轉念一想，小灰也就釋然了爸爸告訴過自己的，神仙嘛自然是不管什麼事情都能想知道就知道的。
“你為什麼會幫我”小灰眨了眨眼睛，問出這個自己一直覺得很疑惑的問題。
“因為我與你有很深的淵源。”那笑容越發耀眼了。“我不隻要幫你，還要送你一件東西。”
要送我什麼東西小灰好奇得很，卻隻是歪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著眼前這個神仙般的人。
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塊玉石，瑩潤透明，上麵還連著一段纖細的透明的絲線。小灰冇能看清他是從哪裡拿出來的，仿佛隻是一瞬間，這玉石就已經在他手上。
此時霽月拈著那段透明絲線的一段，一隻修長的手優雅的微微抬起。那塊玉石就這樣吊在絲線的另一端，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目的光亮，晶瑩透亮，似乎將這一方天地的陽光都隻凝結在這一處。
神奇的是，仔細看去，那瑩潤透明的玉石中間，似乎還有一滴血紅的顏色凝結。隻是望上這麼一眼，便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內心深處萌發，迅捷地成長，生長成自己也控製不了的那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卻不是任何激進的念頭，而是如春風一般酥軟，冬陽一般溫柔。
霽月微笑著向前，將這枚美麗無匹的玉石掛在了眼前這個灰禿禿、毛茸茸的小毛驢的脖子上。“這是你命中注定了要陪伴你數年的東西，好好帶著它，會讓你得到命運的庇佑眷顧。”
小灰一時呆呆的難以回過神來。她要很吃力地低下頭，才能夠看到那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石。
霽月卻是辦完了該辦的事情，長袖一揚，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神仙”卻是欲言又止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小灰才發現自己竟然試圖喚住這仙人般的白衣少年，可是細想來，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要喚住他
是想要問他什麼嗎
是想要告訴他什麼嗎
還是，隻是單純地想要他多留一會兒
小灰一時隻覺著自己大概是被一係列的變故弄得腦子昏亂了，竟是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的意圖，也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可那白衣少年，竟真的停住了就要淩風而去的身形。回轉過身來，仿若月華般瑩潤光澤凝聚的冷峻臉龐上，竟還帶著一絲溫柔笑意。“不是神仙，是霽月。”
“我與你，本是極有淵源的，日後定然還會再相見。我的名字，蕭霽月，不要忘了呀。”
一笑間，光華流瀉，美不勝收，竟將小灰震懾得生生愣住了。
連那轉身的姿態都是無比的優雅。
衣袂飄飄，翩然若仙。
就這樣，消失在小灰的視野之中。
久久，小灰才終於回過了神來。低頭看看如今就掛在自己脖頸之上的那一枚瑩潤透明、中間隱含著一絲血紅的玉石，正在菊花峰峰頂上那燦爛的陽光照射之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這是
小灰覺得自己的神思突然間又清明起來。卻是仔細想了想，才終於想起，後來，霽月有跟自己說過的，那一塊瑩潤透明、中間隱含著一絲血紅的玉石，叫做“女媧之淚”。
這“女媧之淚”，似乎是一塊很有靈性的玉石，好像能夠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做出感應。小灰隱約想起，那一年有個陌生人突然闖入了菊花島上、殺害了菊花島上毛驢一族的時候，自己好像就是因為有這一塊“女媧之淚”的庇護，才冇有被那個一身灰色道袍的人殺害
這一塊玉石既然叫做“女媧之淚”，是不是與那傳說中的六大上古神器之一的女媧石有著什麼關聯呢
小灰心裡想著，似乎是有什麼關聯的吧自己似乎是有聽說過關於“女媧之淚”與女媧石的關聯的吧
可是，是什麼關聯呢
小灰想著想著，有一次沉沉地陷入了夢境中。
夢中，仍是往事。
小灰在夢中隱約明白，那是在不久前，秋季裡，自己終於離開了與菊花島隔海相望的那個小漁村，不辭山高水遠，來到了百花山。
那一天裡，小灰通過了進入百花穀拜師修習的前兩重考驗，將采摘來的新鮮朧草交予當時還與自己並不熟悉的敏之師兄與靈水師姐驗看，之後，就依照指示，去往主峰與南邊山峰之間的山穀
小灰向二人道了彆，就不再耽擱時間，自行下山去往主峰南麵的山穀中了。
小灰身臨其境，細看了才發現，這一道位於百花山主峰與主峰南邊那一座山峰之間的山穀，穀中所生長的花草樹木卻是與北邊很不相同。
剛才在北邊山峰頂上已經能看到山林中有些落葉比較早的樹木上已是有了黃葉，而主峰南麵的這道山穀裡，花草樹木卻還都是十分青翠，直如外麵尋常山林中在夏季時的景象一般，蓊蓊鬱鬱，生機盎然。
主峰南麵這道山穀之中的樹木，比起北邊來要明顯纖秀得多。小灰想著這大概是因為有著百花山主峰那樣一座高峻的山峰所阻隔，使得南北兩邊的氣候有了些差彆，所以生長出來的花草樹木也就不儘相同了。
如今雖是已經入了秋，白天陽光明媚時倒還不顯寒冷，尤其是自從到了百花山附近，直如春天裡一般溫暖。小灰一路向山穀深處走去，卻是明顯能感覺到涼意。
越往山穀裡走，越是清涼。及至走進了山穀一段距離之後，小灰隻覺得身周涼意更勝外界深秋的清晨，直教小灰連皮上的毛發都豎了起來。
山穀裡的植物卻是與這片廣袤的大陸南方的植物種類更為接近。小灰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後，竟還見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中的竹木翠綠纖秀，細細密密地交錯生長著，隻在順著山穀的方向有一條小路可以通過竹林。
小灰向著竹林深處慢慢走去，發現這一片竹林中有淡淡的水霧繚繞，在竹葉上凝結成露珠，越發顯得嫩綠鮮翠。
再向前走，小灰才看到在這一片竹林之中竟然有著一個小潭。
這一方小潭極是清冽，潭中的寒涼之氣由水深處升騰到水麵上，在小潭上麵凝結出一層層繚繞的水霧。陣陣涼意攜著水汽向四周擴散開來。
小潭中的水清可見底，看得出在小潭中心的水很深，但是依然能將水底看的很清楚。從水麵上隱隱的波紋能夠看出，這小潭中的潭水竟是在緩緩流動的。卻不知是從何而來的水，也不知要流向何處而去。
水底都是在常年的潭水流動中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一顆顆都是十分圓潤的形狀，看上去也極是乾淨，似乎水中不僅冇有魚，竟是連一絲水草也無。
如今小灰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薄暮時分了。夕陽餘暉向著山穀中透射進來，穿過層層疊疊的草木樹葉，能夠到達潭水的，也隻是一點點斑斑駁駁的金紅色的光線。
而那夕陽所照射出的金紅色的光點，在水麵上經過了帶著隱隱波紋的水麵的倒映，投射到四周竹林、山石上的，就已經是波光粼粼的微弱光圈了。
小灰一開始到達竹林深處，就被清冽的小潭吸引住了目光。如今透過小潭水麵上繚繞的那一層薄薄的水霧望去，才發現在小潭的對麵那一邊岸上，臨近潭水的地方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就坐在潭水岸邊上一塊大石頭上麵，而他身前有一塊更高些的石頭，上麵放著一尾古琴。
那人身穿一襲青衫，黑發如墨披散在身後，隻在頭頂略略挽起，用一根木簪鬆鬆束著。
眉目疏朗，薄唇微抿，很是俊朗瀟灑的氣度。此時他正閉目端坐，似乎是在沉思，潭水水麵上反射出的點點金紅色光暈映照在他一襲青衫之上，端的是落落疏朗，直似是已經與身周的山石竹木、水霧清潭融為了一體。
小灰愣了一愣，才想到了眼前潭水對麵的這一位，應該就是要給自己出那第三重考驗的百花穀穀主了。
之前決定從菊花島渡海來到百花穀拜師的時候，小灰曾經聽神樹爺爺說起過百花穀的情況，那時卻是以告訴小灰如何從菊花島渡海、渡海來到陸地上後又如何行路才能來到百花穀為主。
可是再之前的那些年中，神樹爺爺給島上年紀尚有的小驢子們講了許許多多的傳說故事，這其中自然不會少了如今妖界的一大門派百花穀。小灰當年也是聽了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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