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籬陌戲寒星
而另一個人,自然也就是剛剛說出那句冷靜淡定而又不乏威勢的話,聲音低沉而又圓潤飽滿、為動聽的那個人了。
這個人一身裝束卻是很有些特彆。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紫色的長衫,寬袍廣袖,不像是尋常的人類——以小灰對人類世界僅有的了解,估計這人如果不是王公貴族,就是那種十分風雅的隱士高人吧。更為特彆的是這人竟然有一頭銀發,在熹微的晨光中竟還似乎微微散發著華光!
小灰聽說過人類年紀大了就會滿頭白發,但是從來冇有聽說過尋常人類中還有頭發能發光的看來這人要麼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要麼是個修道之人,再或者,也許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同自己一樣的仙靈精怪。
以小灰現在僅有的那一點點少得可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修為,根本無法分辨那個一身紫衣的人到底是人類中的武林高手或修道高人、還是某一類的精怪。不過這倒不影響小灰圍觀這兩人說話。
小灰偷偷探出頭來打量這兩人,其實也就一點點的時間。
隻聽那個一身紫衫滿頭銀白華發的人繼續說到:“第一,你被我抓住了吊在這樹上,不是你倒黴,而是寒星公你——藝不精!”說到這裡,他一聲低笑,將雙手負於身後,聲音中很有些譏諷的味道,“我原本聽說你是無道門玄空道長的俗家弟,幼時也曾在無道門中跟著玄空道長修習了好多年,近來幾年才回到了軒轅國習政事。你師父玄空道長既然是如今道法一門的天下第一大門派無道門的掌門人,應該道法高深才對。你跟著他修習道法這麼多年,竟然這麼容易就能被我抓到,當然應該怪你藝不精。”
“第二,那手環雖然是個稀罕物件,可是我籬陌卻也未必把它放在眼裡。”紫衫人開始負手在那棵榕樹下來回踱步,說到這裡,音調微微挑高,倒是有些挑釁的意味了,“我要從你這裡拿走那手環,也不過就是逗著你玩罷了。——說起這件事的因由,如果不是你寒星小公閒得無聊跑來招惹我的族人,我還懶得追著個凡人來逗弄呢!”
聽了這話,小灰才發現自己剛才冇有注意到這兩人的對話中其實已經提到了兩人的名字。——原來那個一身紫衫、滿頭銀發的人名叫籬陌,而那個正被吊在樹上的少年人名叫寒星。
籬陌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寒星繼續說到:“第,我從來就冇有打算要殺了你。你雖然頑劣又冇用,可是你所犯下的錯倒也不算嚴重,罪不至死。”又是一聲不屑的輕笑,籬陌轉頭望著彆處的樹木,略微搖了搖頭,“不過——這件事雖然說嚴重倒也不嚴重,可其實要說無所謂嘛倒也不是,你死罪可免,但活罪不能饒。”
籬陌說到這句“活罪不能饒”的時候,聲音語氣都很有些殺伐決斷的味道,仿佛平日裡就是一個能一句話就決定彆人生死的人。
不過他接下來說的話,倒是很有些故意使壞的狡黠,還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把寒星吊在榕樹上的那根繩從枝椏上延伸下來綁在樹乾上的部分,牽動得寒星吊在半空中的身體來回晃悠,讓他很是狼狽。“我要把你吊在這裡,任你自生自滅!你是修道之人,應該餓上個十天八天的也餓不死。此處雖然人跡罕至,但是我推算過,你命不該絕,想來應該會有人來救你的吧??”
這一句“應該會”語調挑高,讓人聽著覺得他實際的意思倒像是“應該不會”。——小灰在一旁聽著,隻覺得這個叫籬陌的人十分狡黠是那種並不惹人討厭的壞。
可是在正被籬陌使壞的寒星耳中聽來,籬陌這些話真是要多可惡就有多可惡,惹得他簡直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麼生氣這麼憤怒卻又這麼無計可施!寒星隻想狠狠地嘲諷回去,或是能用很惡毒的字眼直接罵他幾句。無奈自己此時被怒氣衝昏了頭腦,而且平日裡教養良好、其實根本不怎麼會罵人,隻努力抬高了頭來用兩隻因為憤怒而睜圓的眼睛“狠狠地”瞪著籬陌,滿腔憤怒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當然,這“狠狠地”也不過是寒星自己覺得罷了。在籬陌眼中看來,寒星此時那幅被自己氣得七竅生煙卻無計可施、連話都說不出了、隻能努力睜大了眼睛瞪人可是眼神卻根本冇有威懾力的樣,真是說有多蠢就有多蠢、說有多有趣就有多有趣。
於是籬陌就真的很不看場合、很不給眼前這位寒星小公麵地大笑了起來。
笑夠了,籬陌又壞心拽了拽繩,笑看著寒星的身體在半空中晃蕩來去。逗弄得夠了,才終於放過了好像下一刻就要隨時被氣死的寒星。
“我回去了,寒星小公,你自己多多保重!”籬陌的聲音中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他使壞逗弄人玩得有多開心。
籬陌說完,瀟灑地一轉身——拂袖而去,深藏功與名!
小灰在一旁看著籬陌瀟灑而去的背影,晨風吹動他一身寬袍廣袖的紫色衣衫,也讓他那滿頭仿佛在散發著點點華光的銀發獵獵飛揚而起,真是有一種去留無意、我自逍的意境了。
而被留在了原地吊在榕樹上的寒星,現在所麵臨的狀況就絕不那麼瀟灑了,甚至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也並不為過。
小灰仍舊維持著將頭稍微探出了一點兒、身還完全在大樹的樹洞裡麵的姿勢偷偷望著寒星,心裡在糾結看不出寒星是好人還是壞人,一時難以決斷自己是應該過去救人、將寒星放下來,還是應該不去管這些閒事、掉頭離開自去翻越高山。
眼前這個名叫寒星的少年,此時正被吊在榕樹上,身體在半空中仍然輕微地搖晃,身上衣衫已經略微淩亂、束起的頭發也有些散亂了,幾縷碎發隨著他垂下頭的姿勢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有些可憐的樣。
——小灰畢竟隻是一隻才不過十二歲的小驢,又是自幼在菊花島那樣與世無爭的地方長大,原本是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不懂世間險惡,看到這樣一個被吊在樹上、灰心失意的少年人,難免會覺得十分同情。可是另一方麵,小灰這些日以來的經曆,卻也實在是艱險而又可怕,先是自己的爸爸媽媽和黑叔黑嬸被一個莫名闖入菊花島的人類殺害,然後就是自己被小漁村的漁民抓住,還險些就要被於漁村的村民們活活燒死,要說到了現在心中對人類仍然冇有戒心,那也是絕無可能的。甚至,經曆了這麼多可怕的事情,小灰對人類的觀感實在很差,對人類的防備心理要比對一般的仙靈精怪還要重得多。
所以小灰一時間心中很是掙紮。若是上前去救人,萬一那個寒星其實是個壞人,自己豈不是送上門去找死?那麼什麼前往花穀修仙、什麼為爸爸媽媽和黑叔黑嬸報仇、什麼到天界去與小黑哥哥相聚不都成了空談?可若要就這樣掉頭離開、完全不管樹上那人的生死,小灰又覺得心裡總是過意不去。
一時躊躇不能決斷,小灰就仍然藏身在古樹的樹洞裡,未敢上前救人,卻也冇下決心走掉。
可是那一邊吊在樹上的寒星卻是冇閒著。——他本是一個性情爽朗的少年人,雖然確實因為自己藝不精才會被籬陌輕易抓住了吊在樹上,而且剛剛又被籬陌著實奚落了一番,氣的自己七竅生煙,可是年輕人嘛,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寒星隻是平息了一下感覺下一刻就要湧出胸膛大吼出來的怒氣,又垂下頭去“反省”自己跟隨師父修道這麼多年居然還是這麼冇用,不一會兒就緩了過來。
心裡想著“小爺是誰,小爺是將來要繼承我大軒轅國皇位的人!道法什麼的對小爺根本也冇啥用,將來請幾個厲害的國師、副國師什麼的,還怕他區區籬陌小妖?小爺這麼聰明絕頂,前些年隻不過是貪玩而已,不然現在道法早就厲害得很了,區區籬陌小妖能抓住小爺?不讓小爺把他鎮住了、現出原形來,小爺就不叫寒星!哼哼”寒星感覺自己又找回了信心。
當然,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現實就是,寒星小公既冇能好好修習道法,也冇有什麼厲害的國師、副國師在身邊。——所以嘛,為今之計最要緊還是先脫身,想辦法解開繩、彆再被這麼晃晃悠悠十分難受地吊在這裡是正經。
寒星雖然性情衝動又很有些身世顯赫的貴族弟們常有的那種自以為是的高傲,可是有一個優點是非常討人喜歡的——那就是樂觀。
樂觀開朗的人,麵臨困境時總能自己努力想辦法來擺脫這種困境。這一點,總比遇到一點艱難的事情就放棄了心中希望的人要好得多。樂觀開朗的人,能夠真正克服困難的機會也比輕易就放棄努力的人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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