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若論灑雲不如酒
酒香淺淡,餘韻綿長。
他不明白怎麼會鬨成這樣偌大的府邸此時便坐了情敵一堆堆親戚一堆堆,他在桌子這頭,她卻在桌子那頭?
好長的距離
這當真是能說上話的節奏?
那廂談笑風生語笑嫣然,忽然有人問道
“洛華,你氣色好差”
話音未落,有人著急打斷。
“啊?有嗎有嗎?”
有人急急背過身手一抹,若無其事,含笑。
“你看錯了吧?”
縱使她動作再快,也有人晃眼看見方才那如雪臉色,此時已經點上了胭脂,潤了潤氣色,卻騙不過一桌子人?
“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的臉”
“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臉怎麼了!”
“噗”
未出口的問話?被這廝的厚臉皮無效反彈。
她很不自覺,她很洋洋得意,她很淡定無稽,問話?眼看是冇用了。
一群人無奈,看她神色如常談笑風生,不由覺得莫非當真是多慮?此時看著她臉皮賊厚也是哭笑不得,都輕輕放過了話題。
而司馬玄臉色古怪多看了她兩眼,隨即也淡淡轉開視線?
此時不由想起楚豐雲說她‘寒毒深重,氣血虧虛’,他不由疑惑,究竟
發生了什麼?
她素來氣血極差,在接連用血又傷了根本,他離開村莊前又悄悄探查過,遠遠比現在好得多,那是?
他記得她歸途中受傷時的血色脈象都十分的黯淡,那便是受傷之前?離開村莊之後?
離開之後,受傷之前?
他們分離僅僅半個月,據聞蠱毒用得到血的地方倒是甚多,那是驅蠱又用了血不成?他不由有些懊惱,總是覺得是自己一時賭氣冇留在她身邊才導致如此情況,然而當時皇宮一道道指令下來,他又怎麼耽誤?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他低低吩咐扶風一句,那廝已經把鸝兒拖拖拽拽往廚房方向走去。
繞春寒、新菊飲、百花糕、引露羹、金絲蜜餞酒釀棗,一水兒糕點茶飲絡繹不絕道道上桌,看得一桌人目瞪口呆?
這這這
這哪裡是家宴的規製?
司馬玄神色如常,看那廂東方雁已經神色發亮?
他滿意點頭。
早知道她喜歡各色糕點茶水酒飲,用吃打動果然冇錯。
東方雁出門得匆匆,隻是不想呆在那壓抑的地方,以至於匆忙之間連妝都未化?一頭青絲也隻是簡單的捆紮,分外隨意疏懶。
司馬玄卻是滿意的看著,思量著這個樣子,像不像女主人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心裡一動,分外澎湃。
澎湃間就想做些什麼
他剛要開口?
“主子,你要的東西來了。”
奈何生不逢時?次次有人打斷!
有時候吧,想說什麼做什麼就是一鼓作氣的事兒,一旦打斷便失了再做這事兒的熱情,司馬玄無奈翻個白眼?
這侍衛好說歹說跟了十幾年了,怎的這般冇有眼力價??
此時也是無奈,隨意抬手示意扶風端上去。
“呀!雪嶺血燕!”
那邊有人大呼,滿滿都是驚訝。
東方雁淡淡看著眼前一碗金粉色的羹肴,似乎有細碎金光點點,不由挑了挑眉?語氣懷疑
“很不得了?”
駱宛天悄悄在她耳畔嘀咕
“這個是去年戰國進貢的,全國就進貢了這一顆,聽說稀奇得很,百年才成熟一個,算得上是靈藥了。”
她抬眼看向司馬玄,眼光分外不解,或者帶著一絲絲警惕與不滿?
“什麼意思?”
那廂駱宛天拉著柳青青嘀嘀咕咕眉飛色舞,東方雁絲毫不為所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司馬玄神色卻是分外坦蕩,卻神色如常淡然含笑?
“請你吃個點心,蠢得要問我什麼意思了?”
這話,說親昵也不算親昵,但若說是朋友間互相損兩句,又總覺得有那麼點兒曖昧的味道?
孟梓桑洛星河幾人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的神情,唯一相同的便是
這三個月來,似乎確實發生了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她蹙眉,也不反駁。
司馬玄無奈,何時送她些小玩意兒也要如此警惕?當真是
就算不是,多年友誼不值這些外物比對?
扶風挑眉,邀功似的,得意洋洋道?
“這可是今年封王大典上皇上封賞的,價值”
東方雁挑眉,眼睛盯著司馬玄,卻看也不看扶風那邊
“你要是不想讓我給你錢就彆告訴我這個東西多少錢,有意思?”
司馬玄含笑聳肩,不置可否。
“當然冇意思,小小心意,何時你我還需如此介懷?何況”他笑謔,眼光三分期待七分風流,“你也不該是如此矯情的人才對。”
她輕嘲,淺笑。
“是補償?”
他一愣,一驚?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麼
苦笑。
她睚眥必報,他能不能理解這一句為洞房那夜他無心之言,成為她此刻嘲諷的理由?原話奉還?
她果真不矯情,抬手接過那小蠱,輕抿一口。
“不好喝。”
她撇嘴。
司馬玄失笑,搖頭?
“戰國百年才出了這麼一個,要是得了你這麼個評價,戰國人會不會氣死?”
她蹙眉,始終不懂那什麼百年靈藥什麼氣血價值,在當今新新社會生存太久,覺得一切天然的藥物都被抹殺,充其量是人工養殖的玩意兒
“到底是什麼?”
她不掩飾滿滿的嫌棄。
司馬玄含笑,也不在意她不當回事兒。
“雪嶺血燕,滋補氣血最佳上品,你身子如此虛弱,這個正好不是?”
孟梓桑神色古怪?補充一句
“滋補氣血還是小事,據說最重要的是保護心脈,習武之人可遇不可得,說是萬金難求?倒是也不過分,隻是”
他看向司馬玄的眼光格外不友好,因此,語聲也帶了三分懷疑七分警惕,當真是和東方雁如出一轍的兄妹?
“洛王殿下倒是大方?”
他似乎也帶了東方雁偶爾露出的那銷魂蝕骨的笑,渾不在意?
“大方,也要看是誰,”他輕輕挑眉,視線一轉,直直盯著東方雁,三分輕詢七分挑逗?淺笑,“你說是嗎?”
她一口喝完那金粉色的‘靈藥’,毫不客氣把那碗往扶風托著的盤子上一頓,開始裝傻充愣,轉移話題?
“是嗎?不是嗎?哎呀今天天氣好涼,倒是正適合對湖小酌不是?”
她拒不承認龜縮躲避他也不在意,話題一轉,似乎也不逼她承認些什麼?淡淡笑道
“若說你不熟悉我這府邸構造?我大抵是不信的,”他含笑看著她,“這府邸建成到現在倒是還冇來過客,你們算頭一波,來看看我府裡的灑雲湖?”
“灑雲湖?倒是稀奇。”
她似乎隻要不提及太過曖昧的事情都是比較熱情的,司馬玄挑眉,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
“從北邊春亭引了水來,到了我這每每下雨就會泛起朦朦的霧氣,我記得你大抵是喜歡這種格調的?”
那眼中,似乎帶了一絲探尋,一絲期待?
她裝作聽不見,無稽望天。
“啊,有山有水怎麼能冇有美人和琴曲?”
氣氛一時詭異,一群人看著東方雁司馬玄你來我往的對話,似乎都覺得另有玄機?表麵卻是再平淡不過的對話,兩人詭異的氣氛流轉,卻是讓一群人都有些疑惑漸漸浮上心頭?
兩人卻再不多話,仿佛剛才你來我往風馬牛不相及的交談隻是眾人的錯覺?
此刻
煙波渺渺,清風疏雨。
東方雁當真是很喜歡這樣的地方的,此時一邊對湖小酌一邊有美作陪
跟桃雅在一旁討論曲譜,眾人皆驚?!
因了
東方雁說要美人和琴曲,於是
便多了桃雅?!
湖畔多了桐木古琴一架,洛王府邸,自然不會缺了這些風雅之物的。
然而事不遂人願?
有人不承認,原本期待以為今日會是煙波渺渺,湖畔對酌,琴音環繞,有美作陪
的幻想悉數破滅?!
眾人以為她要招了桃雅來譜曲助興,誰知道這人便直接拉走了桃雅一邊去嘀嘀咕咕了?
和她在一起,似乎總是和想象中的場景不大一樣的
孟家人呐呐
“雁兒什麼時候和桃雅如此熟識的?”
柳青青解惑
“弄華閣剛開門的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桃雅姐姐還幫了我們不少忙,有時候實在人手不夠,姐姐還讓桃雅姐姐來撐台呢。”
洛星河喃喃
“王都四雅桃雅最勝,那般心高氣傲的姑娘,能和洛華談得攏?也是稀奇。”
常子良倒是見怪不怪,被樂雲帆拉到一邊品茶。
“唉唉子良,你說玄和這東方姑娘什麼關係?”
常子良笑瞥他一眼,含笑,“你覺得呢?”
他看了看看樂雲帆一臉疑惑的神情,悵然?
“可能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算什麼關係。”
樂雲帆笑得頗為不懷好意,眼光狡黠?
“小宴說不定知道呢,你問問他?”
他閒閒瞥了他一眼,那眼中帶著笑,三分提醒七分探尋?
“你覺不覺得小宴和東方姑娘有什麼關係?”
樂雲帆驚愕,仔仔細細看一眼東方雁側臉,又帶著審視看了看常子良,驀然一驚?!
“你是說”
常子良唇角微勾,雖然某人不讓在任何人麵前揭穿她的身份,而此時?
他這算是提點,不算犯規。
“你是說東方姑娘是小宴的心上人?!”
“噗”
有人語出驚人,導致素來精明溫潤的常掌櫃險險嗆死自己?
他就差想問一句,你不覺得小宴和小雁很像嗎?!
卻礙於東方雁本人在場,老老實實咽回了腹中
這廂還在暗自揣測?
“哇,不是吧,那玄也喜歡這東方姑娘?還是因為小宴那層關係才多有照顧?”
樂白癡喃喃自語,全然冇注意常子良一臉嫌棄的眼神!
“啊!”他猛地拳頭往手掌上一拍,緊張兮兮的湊到常子良耳邊,“要是他們倆喜歡同一個姑娘那可怎麼辦啊?!子良,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打起來
常子良翻個白眼,他覺得自己不得不對現代社會的人類智商和人文觀點提出重新的審視
這白癡,怎麼當上老板的?這點眼力見都冇有!
那廂東方雁閒閒掃過一眼,眼中含笑,是誰語帶提醒?三分警告?
“嗯?子良?”
常子良正襟危坐,擺出一副恭聽吩咐的樣子。
東方雁卻不再開口,抬起玉指指了指嘴,又往下一滑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最後拇指食指相圈,三隻手指豎起,比了個ok的動作???
常子良苦笑,和她相處久了總有些彆出心裁的手勢,常子良不明白其中深意,卻似乎也能明白其中大概意思?
似乎是隻有兩個人懂的,他如此想,心底似乎有淡淡喜悅。
他點點頭表示明白,也苦笑著回了個ok的手勢???
她滿意點點頭,又回去和桃雅討論琴譜,心裡在想看古人比ok?當真是彆樣的感受,這世界真玄幻啊真玄幻。
而冇人注意,山腳有人望著新建成的洛王府邸暗暗咬牙切齒,遠遠還有山林樹冠悉悉索索一片輕響,恍如風吹?
扶風悄悄走到司馬玄身側,輕喚
“主子,那些人”
他挑眉,唇角微抿,似乎想了想,終究揮揮手表示無妨,是誰笑?
“有的人敲打敲打便可以了,無需太過緊張。”
冇人知道,有陰謀正在悄悄醞釀?
近來窺探洛王府的人似乎來路分外駁雜,也不知究竟是來自何方,是敵是友?卻大都隻是觀望,久而久之,司馬玄也不甚在意其中奧妙?
隻要不來惹他和他的客人,大可以讓他隨意窺伺,能探查到其中秘密?
算你贏!又何妨?
此時此刻,有人看著湖畔兩人胼手砥足嘰嘰咕咕相談甚歡,湖麵淡淡煙波僅為陪襯,不由輕輕一笑?
似乎遠遠看著她也是滿足,此時此刻,卻不願此刻寧靜被人打擾?
一群人擠眉弄眼嘀嘀咕咕,好煞風景,於是,主人相邀,乾脆去裡間參觀參觀他這王府構造?
隻要不吵到她就行~
是誰如此放縱的寵溺,深埋心底,僅一人可知?
長風吹來溫柔幾許,有人身在其中?
不知其中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