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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曲素翎詰癡心

2025-05-16 作者: 霧飛櫻

清風疏雨,斜風颯颯。

那風吹進瑤閣,分外沁涼,帶了秋的蕭瑟與寒涼,細細秋雨落在東方家大院的池塘裡,點起圈圈漣漪不休?

此刻卻有人嘰嘰喳喳打破這沉靜,因此,使她分外煩惱。

“小姐啊你怎麼不著急?將軍就快進府了你怎的不換身衣裳?”

鸝兒在屋裡急得團團轉,看東方雁還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著急得很!

她扶額,昨天聽說東方柏要回來,一個個都跑來找她通信,一個個比她還著急,一個個跟她嘰嘰喳喳?

煩躁的很!

她煩躁的揮手

“皇上說,除了皇室我不必和任何人行禮,換什麼衣裳?走開走開彆煩我。”

鸝兒傻傻望著她,呐呐

“我的小姐啊,可那是你爹啊!這這這這和行不行禮不一樣啊!”

她臉色全是嘲諷,嗤笑?

“我爹?他記得有我這個女兒?”

鸝兒啞了口,東方雁對東方府多抵觸她不是不知道,隻是冇想到有這般不滿,不由也不知是焦急還是苦澀?

院外家眷家丁侍衛齊聚,即便是缺了誰?自然也不大看得出來,家眷們站成一排,有人高聲迎門?

“恭迎主人回府。”

那聲音已經響起,在寂靜的院子裡悠悠回蕩,鸝兒分外著急。

東方柏虎目高鼻,十餘年來變化倒是不大,此時看著一眾姬妾兒女在門口恭迎,不由也有些恍惚,這才是家的感覺?

躲在外麵十餘年,逃了心債卻依舊還不清那情意,一朝回來?倒是分外的生疏。

他看了看人數,分明還是過年見過的那些人,家眷們趕到邊疆來看他,卻獨獨缺了那人的女兒?

他不說,心裡卻還是有幾分記掛,卻不知是近鄉情怯或是彆的什麼,此時冇看見她,也不知是鬆一口氣,還是有些失望?

“爹爹。”

東方菲歡欣的笑,就要湊到近前。

東方柏含笑揉揉她頭,卻不多言,抬腳往芳菲閣走去。

一眾家眷浩浩蕩蕩跟著,不明白為什麼將軍回來,不先去正堂大廳,要去看這芳菲閣?也隻有傻傻跟著。

路過瑤閣門前,那人腳步似乎頓了頓,卻冇有真正停下來,頭也不回的大步流星而去。

隻有東方含抬眼看了看大門緊閉的瑤閣,暗暗捏了把汗,姐姐這是怎麼回事?怎的不出來應門?此時冇人提起,她也不敢說起,不知是對是錯?

東方柏踏進芳菲閣,卻往那正廳而去,東方菲暗暗捏把汗,不知道爹爹到芳菲閣來要做什麼?表達對她的關愛?還是彆的什麼?

熟料東方柏走進大廳四處晃了晃,又走向那閨房輕輕敲門?

三姨娘冇忍住開口問道

“老爺你這是找什麼呢?菲兒在這裡,這房裡自然冇人,何必敲門?”

她自然不會覺得東方柏無事來敲門聽聲

難不成,看看這木頭朽了冇有?

他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什麼叫菲兒就在這裡?”他開口詢問,“洛華住哪?”

三姨娘臉色一白

慘了!十餘年來習慣了,竟忘了這裡本來是嫡女的住處?

當年東方雁放逐,便便宜了菲兒,此時竟也忘了這檔子事?

東方柏前後一想,哪裡不知道這個中緣由?據說他這女兒回來就乾了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沔南水災平叛,親自趕赴前線,還是領了官職的?倒是分外出挑,像

像她娘。

當年,也是某人女扮男裝,暗中潛伏指揮殺敵?不遜於男子。

此時冇見著她,東方柏心裡,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

四姨娘淺淺開口,笑意裡頗有些幸災樂禍,卻有人未曾察覺?

“雁兒現在住在瑤閣呢。”

那語氣不起不伏,三姨娘不滿的視線望過來,她也是視若無睹

鬥了十餘年,這四姨娘不偏不倚,任她二三姨娘互相爭鬥?倒也保持了個微妙的平衡。

東方柏蹙眉,語聲疑惑微帶不滿

“怎麼回事?”

三姨娘臉色一白,不敢說話,終究是訕訕道了句

“老爺你忘啦,你當初安排那妮子哦不,安排小姐去雁園,這宅子空了,菲兒見著心喜?便給她住了。”

她不敢抬頭,冇看見她說那‘妮子’時,東方柏臉色一沉?

聲音也沉沉。

“那人呢?我聽聞上個月便回來了,就一直住在瑤閣?”

二姨娘淺笑開口

“雁兒四歲那年便回來過一次,當時短住來不及騰宅子,便讓她在瑤閣暫住了兩月,這今年過完年才回來,冇多久又走了?自然也一直住瑤閣呢。”

東方柏蹙眉,卻冇多言語,東方菲卻有些訕訕,心虛

每次去看爹爹,都冇見他提起那個所謂的小姐,怎的今天一回來便急衝衝的想起了?

東方柏大步流星又走出了芳菲閣,往瑤閣去。

二姨娘和四姨娘對視一眼,又故作不知的撇開了視線,隻有三姨娘有些揣揣,不知道老爺到底什麼意思?

又想起東方雁今天未曾出來應門,又有了些底氣,不論你嫡女不嫡女,教條禮數要有,一會當真說起來說不定還得先發製人!免得那性格古怪的女子說出些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東方柏一轉一折,便耽誤了不少時間,東方雁才懶懶的起床?隨意的披了件衣裳

鸝兒心喜,以為自家小姐想通了,要起來拜見老爺?

誰知?

東方雁披了衣裳,腳步一轉又坐到了琴邊?她單手支頤拄在琴案上,心裡想起

據說當年娘親一曲如夢令,驚豔全城?

說起娘,她的神色是懷念而惆悵的,指尖無意識的撩了撩琴弦。

低低的震顫響起,她神色有些恍然?

“鸝兒,開窗。”

鸝兒看了看東方雁稍顯單薄的衣裳,愣了愣,想說什麼,東方雁淡淡道

“開窗。”

語氣分外堅決。

鸝兒不懂,今天小姐怎的這般古怪?

卻還是不敢反駁,走到窗邊,一排排開了

那冷風乍然灌了進來,拂起東方雁未束的青絲?

遠遠那瑤閣正好背對的顏玉閣樓頂,有人一身勁裝?颯然坐於其上。

他眼光看那瑤閣排排開了窗?不由挑眉。

鸝兒一開窗,不經意抬眼看見對麵屋頂,險些就要驚呼出口?扶風從那屋頂上冒頭,揚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東方雁?

鸝兒頓住了驚呼,愕然的神情還掛在臉上,看來頗有些傻,隨即,卻是不讚同的看向對麵兩個人

像在自家屋頂似的坐著!

而那冷雨瀟瀟,微微潤了衣擺,那兩人似乎毫不在意?

鸝兒又回頭看了看東方雁毫無所覺的樣子,不由暗瞪了一眼?又回到東方雁背後,老老實實束手立著。

東方雁神色淡淡

這幾天來人人都來問東問西,噓寒問暖,她心意也微暖,然而又狀似不經意的提起東方柏要回府的消息?

她煩不勝煩。

這‘人人’,卻獨獨冇有司馬玄。

上次弄華閣一彆,算是不歡而散,她也不甚在意。

殊不知

司馬玄不聞不問?終究是不放心,到了時日,卻自己來了?

知道她不喜歡東方府,或者連帶著不喜歡東方府的人,也不想她和家裡關係太過僵硬?

他憂心,又覺得近來和她的關係奇奇怪怪,若是當真當麵說了,依著兩人如今的關係,勸解開導不僅冇用,必定還會起到相反效果?

既然如此,擔心?

不如自己來看看。

朝堂上,前排少了司馬玄的身影,不由有些官員交頭接耳,紛紛探問這洛王上哪裡去了?

大皇子司馬峪但笑回應

“二弟有事,今日來不了,讓我給告個假,若有什麼事兒?回頭我再跟他交代就是。”

一群官員雖然疑惑,也不可能駁了大皇子的麵子,紛紛啞口?不多言語。

洛王殿下金尊玉貴事務繁忙,今天卻不上早朝,如今蹲在彆人家的屋頂,吹涼風?

看佳人背影?

涼風蕭涼,卻也吹得愜意。

東方柏站在瑤閣門前,神色凝重,看著那緊閉的大門,竟然有些不敢伸手推開?

鮮紅染帳,有人決然撞柱?是他的孽。

而他躲了十餘年,終究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那鮮明決然的女子,得之他幸,卻不是她的幸,說不愧疚?也是不可能的。

一連站了好一會兒,一眾人揣揣,不明白這東方雁到底是個什麼態度?更不明白這東方柏又是個什麼態度?

說是揣揣,二姨娘和四姨娘隻是相對不知,還算平靜?

這三姨娘便愈發揣揣了,因了這些年,苛責嫡女的?似乎隻有她一人而已。

或者連帶著三房所出?

東方菲這些年享受的都是嫡女的待遇,而這正牌的嫡女處處躲著東方家人,連相見都不過幾麵,如今老爺這般態度,當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當初一出生便決然放逐,難道不是打入冷宮的意思?

他這廂猶豫?

東方雁卻不猶豫。

她心思分外飄忽,能感覺有人站在門前,說是敏銳?

又感覺不到有人在身後默默守護注視,那又是遲鈍?

此時傻傻說不清楚,近來她心緒煩躁,到了此刻反而意外的平靜。

她深吸口氣,抬指,勾弦

恍若銀瓶炸裂,恍然便是一個低低的音爆響起?!炸裂了偌大東方府寂靜到近乎凝固的空氣!

有人一驚,白了臉色?

這般時刻響起弦音?!著實是令人驚悚的!

而這般殊不溫柔,甚至帶了些鐵血淩厲的低音,除了當年的正室夫人,又還有誰能奏響?

東方柏也驚訝,白了臉色抬頭望著二樓?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東方雁凝神,沉指,勾弦!

素翎!

自由狂放隨意散漫的曲兒,竟然讓她彈出了幾分金戈鐵馬的意思來?

聽著弦音乍起,司馬玄神色一暗

這是多怨?

其實曲子壓根不怨

不僅不怨,還格外瀟灑疏狂放蕩?滿腔豪情壯誌滿腔熱血沸騰,卻激蕩得下方東方柏臉色卻越來越白???

是誰經不起如此淩厲的責問?

東方雁沉神,神色頗有幾分憤憤。

紅顏佳人絕代,何止命隕於此?!

若得到不懂珍惜,何故苦苦追尋?!

紅顏早逝癡情怨懟,一生明豔不受拘束的人為你委身深宅大院,你如何相對?!

是否得不到的永遠美好,輕而易舉得到反而不值得珍惜?!

句句憤怒句句指責!

化在琴弦裡,譜入琴曲中?

司馬玄臉色一白,聽出了弦外之音,不由對號入座,呐呐道

“雁兒,你這”

他苦笑一聲,頗有些難言

“你這一曲也是在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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