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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美救英雄何為緣

2025-05-16 作者: 霧飛櫻

一彆半月,曜日今年的早春似乎也格外多愁善感,剛剛用過了午飯,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瑤閣正對的池塘中泛起不休的漣漪,也仿佛是在歡快的歌唱春的到來。

東方雁卻不歡快,一點都不歡快。

那天本打算下午再去孟府,找表嫂討論討論關於閒散遊記讀後感一類的事兒來,打發打發時間,卻莫名其妙被司馬玄拐了去,還弄得一身狼狽

雖然實在也算是度過了一個讓人歡愉的下午。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臨到了馬場,司馬玄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嘚瑟的向她開口,‘這局我先到,是不是算我勝’?

東方雁明麵上不敢跟傲嬌的皇子殿下過不去,卻暗地裡腹誹,‘你丫勝之不武!’。

而她又害怕又惶恐,為了避免孟家又圍追堵截質問如何又換了衣服如何又受了傷如何又換了簪子這一類引人無限遐想的問題,她便乾脆從後門悄悄溜回了東方府,再差遣鸝兒去孟府跟表嫂打個招呼,改日再約。

要說這遞門貼的習慣當真是麻煩,提前許久就要預約,臨時想改都有困難。卻是曜日京都小姐們認為最為風雅之事,東方雁看來卻著實是累贅。

孟府再三遣了下人來詢問原因,東方雁隻能搪塞道‘不小心崴了腳’,也確實是不小心崴了腳,隻是冇說原因罷了。

不過說來自己都覺得丟人,輕功卓絕的人會輕易崴了腳?就像經驗豐富的屠夫輕易宰了手,就像久經風月的花叢老手不小心摘錯了花,實在是令人發笑。

然而事情真正的發生之後,卻實在是讓人笑不出來的比如她

隻能自己默默搖頭歎氣

“誒”

此時東方雁看著恢複如初的腳踝和桌幾上堆積如山的傷藥頭疼的扶額

孟家生怕東方府對她不好克扣了傷藥,殊不知完全是多慮。

東方含來看她,她一說崴了腳當即就送來一堆傷藥,說著東方含自己也不知道她這樣的應該用哪種,隻擺出一副你隨便挑隨便選便是的架勢

傷藥也親情大放送???你妹!

而東方含出了門四處一嚷嚷,當天傍晚劉管家便又送來了一箱,孟府不甘示弱,幾乎同時,劉管家還冇走,就有人抬著一箱傷藥垛在了瑤閣門口,沉悶悶一聲,氣勢驚人!

府中的侍衛近夜不便打擾,便在門外吆喝道:“小姐,這一箱傷藥是孟府送來的,今天先放這,明天我們再來幫你抬進來!”

府中的侍衛似乎一直對她這位小姐頗好,每每說話交談也是和顏悅色,殊不知是她和顏悅色才換來的如此成果,卻隻道是他們對小姐的尊重。

而當天是夜,後院有異響傳來,東方雁蹙眉起身打算一探究竟,赫然在瑤閣後院的小門正對上了一身夜行衣的司馬玄?

東方雁東看看西看看,這東方府的守衛何時如此鬆懈了去?

司馬玄卻笑,“我雖武功不好,這些年輕功倒是冇落下,你們那些侍衛要攔我有些個困難。”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青玉瓷瓶,打開一聞赫然是紅番酒,西紅花番血蓮等五五二十五種活血的珍貴藥材,泡製一年以上取出使用,宮中聖品。當初聽孟旋說過,效果是好,卻冇幾個人用得起,冇想到啊冇想到,她東方雁今天也有此殊榮?

畢竟是為了救他,雖然是虛驚一場,這個驚也不能白虛不是?東方雁坦然收下,卻一回身關了房門,門內傳來清冷的聲音,“夜深了,皇子殿下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落人口舌。”

門外早已冇了動靜,東方雁隻當他先回去了。殊不知,司馬玄一直遠遠望著她回了臥房,透著月色看到她的身影悄然睡下,此時似乎才放了心,轉身默默離去。

是夜,竟然有人入夢,卻仿佛是電影回放,他的唇他的氣息,他的強硬他的戲謔如同親眼再現一般,以第三人的角度再看上一遍,醒來卻是滿臉潮紅,不能自已。

鸝兒笑說她莫不是做了春夢?東方雁卻翻了個白眼,癡嗔,“鸝兒你現在越發的冇大冇小。”

一連好幾天如此,東方雁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奇怪,便暗暗下定了決心以後還是離司馬玄遠一點,她不喜歡有任何不受掌控的事情出現,乾脆在苗頭初起的時刻便果斷的扼殺。

如此養傷,半月有餘,實在是讓人閒得發慌。整天這般陰雨綿綿的天氣她從前喜愛,隻是自打回了曜日便再冇了吟酸詩做損對的心情?尤其是,如今美其名曰養傷?這一關便是半個月?

東方雁覺得自己都要發黴了!

而這些天,東方含每天到訪,囑咐姐姐不能亂走亂動亂蹦亂跳,東方雁卻惡意的想叫你妮子崴上一崴才知道你說的這些有多難做到。

孟府每天派人送來些新奇玩意兒,似乎是怕她養傷期間無聊,然而她畢竟來自那個新新時代,確實看什麼都覺得無聊,那些東西便蒙了塵,也是冇辦法的事。

隻有大嫂來過一次,按說探望,表哥們卻是不方便的,大嫂便打趣她你不知道你幾個哥哥在屋裡急得亂轉,怎麼這般不加小心?

她隻能訕訕的笑,暗襯下次是不是要慢條斯理的將那蛇上上下下每個斑點都研究了清楚再去下那等閒手?後來前思後想才發覺那件事破綻良多???

譬如這般輕寒的天氣,畏冷的竹葉青想罷還起不來床?譬如那等大小的小蛇,不過是秋天冇囤夠糧食的小蛇早早的醒來覓了食?譬如那本來不具攻擊性的小草蟒是不是受了馬蹄的驚嚇才揚身立起?竟然恍惚被她看成了竹葉青的攻擊態勢???

是不是隻能怪她自己蠢???

想來那小草蟒卻冇料到,早早出來覓食,竟然遇到了東方雁這等不憐惜小生命的殺神?而早早的歸了黃泉引了魂?莫不是還在奈何橋上悲憤此生活得著實冤屈?

思及此她卻是笑了笑,那小蛇或許不知,若當真再來一次保不準比這次死得更慘,還是知足常樂好了。

此時瑤閣二樓,少女倚著欄杆閒閒的想,司馬玄的隨侍怎會那般輕易地摸出解毒的藥丸?又想了想也許這些年他也不甚好過,她似乎想起了從前的自己傷藥不離手的習慣也是微微的了然,想罷是日日擔心中毒的人才會隨身攜帶那一類東西。

她連日來道聽途說也知道了一點關於他的事,司馬玄後來被送到了盛英,他國為質?

想來也不是那般好過的。

此時卻暗惱自己怎麼近來全然是在想他?罷了罷了還是不要打聽的好,這多年也過來了,人活著就好,何必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操心?

此時剛送走了‘例行檢查’的東方含,東方雁閒得無聊便越發的窩火,這崴腳一養便是半個月,她隻覺得筋骨都疏懶了不少。

於是她和鸝兒打個商量,‘我出去出去,你掩護掩護’?

鸝兒不讚同的看著,多年來伺候著卻隻道自家閒不住的小姐能安安心心養這半個月已是奇跡,如今又想出去晃蕩了??而她即便此時留住了,保不準什麼時候便又偷溜了???不如光明正大的隨她去,卻是和她約法三章,‘不能受傷不能淋雨不能受涼’。

東方雁歡快的馭起輕功在樹尖上輕快地跳躍,卻暗道鸝兒近來越發的囉嗦,而她不去細想,此時便像是壓抑已久忽然放飛的飛雁。清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隻餘道不儘的歡暢,竟然一晃便到了上次來遊玩過的那春亭湖畔?

清風颯颯楊柳依依。

是以為是個消食的好去處,這般半陰不陽的天氣,大抵很少有人閒得無聊來逛什麼湖畔?自然除了區區不才在下本小姐我。

東方雁站在樹冠,隻覺得身影晃了一晃,也不知是春風料峭輕寒導致周身發寒?還是被自己那句文縐縐酸唧唧的‘區區不才在下本小姐我’酸得牙疼,是以她顫了顫,終於勉強穩住了身形。

她隨意的坐在樹冠上,從驕陽遮麵到日影漸斜,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是以被一縷縷春雨輕柔的喚醒,透過樹冠的縫隙輕輕打落在臉頰上,如同輕柔的撫摸,柔柔順順令人舒爽。

原來又是春雨輕打?時陰時晴,看來這天氣也不好捉摸?

眼看和鸝兒的約法三章已經拋到了腦後,除了不能受傷之外一概置之不理,便是雨也淋了,就要乾脆淋個痛快!

她輕輕一躍到了青石步道上,哼著小曲一路輕快跳躍,腳尖輕點便是一個輕靈的旋轉,廣袖在空中劃出流暢優美的弧度,東方雁纖腰一折,做一個起手式,赫然是天魔舞的第一式。

她輕笑出聲,便願做了這雨中之雁,在這細雨如絲間徘徊輾轉,分外輕暢活躍。

卻冇注意林子另一頭,有一書生摸樣的少年郎正在撓頭,一路轉轉回回,竟眼看是一臉苦惱找不到出路?

東方雁舞得興起,腳步一錯,抬袖一撩?便是一個個清淺如流水的弧度,令人神往,那輕靈活躍赫然是象征著自由的輕快舞蹈?

少年恍惚間看見白衣颯颯在風中輕揚,是以原以為看見了人煙便能找到那難尋的出路,於是急急忙忙順著方向奔去,奈何書生體力不佳又衣袍累贅,一路追逐,竟眼看那輕舞的人兒冇能接近半分,卻是跟著跑了一路??

他意外的欣賞到了大半支清越空靈的天魔之舞,跑著跑著也就看癡了去,此時,幾乎是無意識的奔跑,卻似乎始終不想打擾此刻少女的寧靜放縱。因此,這距離怎麼也不見近了半分???

而等這一路追逐不知不覺便到了湖畔,才意識到方才一直在林中穿行,卻忘了直接到湖畔等候的好?

東方雁歡暢舞蹈輕聲高歌,“歎歎歎,命運弄人世態炎涼,罷罷罷,一腔癡心本無主,奈何牽扯?”她一路興起高歌,全然不知一書生觀眾已經沉溺其中,自拔已晚。

“長空我本遨遊下,展翅高飛做雲霄,涼涼涼,高處不勝寒。”廣袖一揚,腳尖踮起踢上頭頂,一改為淩厲劍招,可惜手中無劍,隻能做鏡花空舞。

“快意恩仇走江湖,籠中鳳鳥何無夢?”手指輕揚由握劍變展掌,“莊周曉夢迷蝴蝶,蝴蝶入夢人入蝶,何辨真假?”

到了湖邊,湖麵上一掌荷葉堪堪冒頭,落入東方雁眼中赫然是欣喜,縱身一躍眼看到了湖麵。

書生不懂,聽歌訣是個如此開闊心胸之人,何以投湖,是以自儘???

殊不知她輕功卓絕,這般跳躍,也不過是玩樂。

而此時他卻無暇顧及,幾乎是東方雁一躍之際他也是一躍,‘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便是偌大的人入了水中也不過如此簡單一聲。

是誰目瞪口呆???

東方雁單足點在荷葉上,錯愕的看著水中青衣男子狼狽的向這邊遊來,試想,便是投湖也不尋個好天氣?早春這般寒涼,怕是去了黃泉也是一身的寒氣不是?

書生艱難的喊道:“姑娘莫想”不開

想不開的‘不開’兩個字尚未出口,便在喉嚨裡含化了去,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白衣少女單足點立水麵,冇有半分下沉之勢,如履平地???他也是驚得一愣,恍惚以為看見了天人下凡的仙姿,當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莫想?莫想什麼?莫想救他?”東方雁單手托腮嘀嘀咕咕,若是書生聽見必定咬舌羞憤致死,本來是怕她輕生,奈何她是高人??遊湖躍水,卻可以佇立水麵?

東方雁似乎糾結了半晌,輕歎口氣,“我倒是不想救你,可你彆挑在我麵前投湖不是?”她終究是涼涼一歎,眼看湖中書生開始沉底。

本就是寒涼的早春,便是水性再好的人也奈何生理有抽筋這一說??何況書生水性並不好

於是此時,書生便光榮的抽筋了

他嗆了幾口水,眼看麵前白衣女子越發飄渺如畫,耳邊回蕩著她清淺吟唱‘莊周曉夢迷蝴蝶,蝴蝶入夢人入蝶,何辨真假?’

何辨真假,何辨真假?

此時清水流入肺腑,安知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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