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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黎明前夕,世事如常

2025-05-16 作者: 霧飛櫻

‘唰’劍光如匹練,直直劈向喬木。

‘呼’刀光如潑雪,狠狠落在樹後。

勁風在空中發出低聲的空響,使劍的是正是當今孟國公孟英天,而掄刀的,赫然正是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榮錦太上皇司馬晟?

兩人從陡坡下一躍數丈直直越過兩人便向林中突襲而去,顯然是多年默契使然,一刀一劍配合得天衣無縫,直直封鎖了樹後之人所有的退路,兩邊夾擊,眼看若是挨上一下便是一個腰斬,再難活命。

劍氣刀光撕開黑暗中的喬木,扯開一條豁口,東方雁所處的位置依稀可以看見那裡情形。

不料那人根本不打算退,以攻為守徑直拋出兩枚柳葉鏢角度刁鑽的向兩人腰眼襲去,眼看就要招呼到身上,那人卻站在樹後不動。

隻見那人遊刃有餘不閃不避,大有一副你給我一刀我拉你墊背的無賴架勢,眼看不收勢便是兩敗俱傷的慘烈後果。

果然兩人無奈抽刀收劍回防,‘叮’一聲擋開柳葉飛鏢,便急忙往後一閃,那人大笑一聲也不戀戰,一扭一閃便隱於林中失去了蹤跡,黑夜詭譎,那人狡詐無賴熟悉地形,再追已是無用。

東方雁所處角度恰恰瞥見那人背影,恍然間有些熟悉,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卻也無從著手。

火光星星點點由遠而近彙聚到陡坡下,夾雜人們嘈雜的聲音如浪潮般聚攏,為首是孟梓桑、司馬玄,身後便是大皇子司馬峪,三四皇子司馬馨(新),再往後便是一乾貴族子弟,或幸災樂禍或神情驚慌。

來的不可謂不齊全。

兩人在坡上,居高臨下將一乾人臉色儘收眼底,多數是幸災樂禍的神色,心裡不由也是冷嘲。

人心這東西,事不關己便可以高高掛起,世人不外乎如此,隻有輪到了自己才知道其中滋味難言,多麼可笑?

有人上前稟報姿態恭敬,細看卻不難看出火光映照下冷汗橫流,正是禦林軍統領劉 奇,孟英天司馬晟兩人也是一臉陰沉麵色如土,眼看雷霆將至。

此時冇人注意到東方雁默默走到林中,站在方才黑衣人的位置,隻見周圍幾棵樹在一人高的地方都插上一枚黑色玄鐵的柳葉飛鏢,此時在她的角度恰恰能看見黑亮的飛鏢上清晰地倒映著孟英天和司馬晟的倒影,想來那人一直蹲在樹後操縱。

卻由於角度原因這個角落幾乎就沉溺在黑暗中,借著夜色遮掩幾乎難以看見,試想方才自己的位置都冇能注意到這幾枚飛鏢和那人藏身的位置,飛鏢像是從四麵八方飛來,找不見出處。

她在心中默默操演,一邊抬手操算著角度,腦子裡飛快略過剛才的畫麵頓時了悟,一個人操演一個陣法,在半空中改變飛鏢的方向位置也需要十分精準的把控才能維持全局,東方雁多少年的經驗,前後一想頓時貫通,布陣之道不可謂不精妙。

這一點,起碼現在的東方雁自愧不如,心裡竟然有些崇拜剛才差點收了她小命的黑衣高手實在是

好了傷疤忘了疼!無可救藥!

此時突然被人一拉,扯回了跑馬的思緒,抬眼映入的便是司馬玄焦急的神情,“雁兒你受傷了!”

此時她一低頭此時才反應過來,訕訕道:“啊,小傷而已。”

方才飛鏢劃傷了手臂染紅了小塊衣袖,看似嚴重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隻是一直冇止血看起來有些嚇人而已。

再抬頭卻見到孟梓桑和孟凡林也身法輕快從崖邊一躍而上,英姿颯爽。

東方雁石化,“你,你們”

孟梓桑一臉嫌棄撇她一眼,“輕功都冇見過?笨!”

東方雁擦擦冷汗,武功這玩意兒這麼不值錢?人人都會?!

司馬玄會武功她倒是知道,每次上房揭瓦都是他帶的但是她原本以為這個東西應該?很稀奇?!

其實確實是很稀奇的,但是司馬家和孟家早年打江山冇點功底傍身怎麼了得?於是東方雁恰恰被這樣一群會武功的人包圍著,頓時便將武功和街市上的白菜畫上了等號

若有人知道她這般想,必定以頭搶地大呼天理不公之~有人落斷崖墜湖底使儘渾身解數為了找到一本絕世秘籍,卻不是人人都能得到金庸的垂憐,什麼武功秘籍!毛都冇見到!你丫還當白菜!大寫的不服!

孟旋在一旁望著被眾人環繞的東方雁,神情落寞一晃而過。

她卻大喊一聲:“冇人給傷員包紮嘛?我和旋表哥受傷了啊!”

此時繞過司馬玄探出頭望著他身後方向的孟旋,突然驚疑一聲,“誒?你們倆衣服怎麼這麼像?”心裡想著,這個時代也流行撞衫?

然而細看去司馬玄的卻是曼陀羅暗紋,孟旋的雖然也是紫色,不過卻是桔梗花暗紋,不過月色下著實難以分辨。

孟梓桑訕訕從袖子裡摸出乾淨的絹帕撕開給兩人包紮,一邊訕訕笑著:“我忘了,忘了,嗬嗬嗬”

由此,秋狩便如此冇頭冇尾的收了場,本該進行到九月十五的狂歡也在十四日清晨便早早結束了行程,整編出發返回曜日。

回來的路上規製相比之下倒是隨意許多,孟府馬車上此時隻剩一乾小輩,包家三人孟家三人加上東方雁一人同行,同齡人之間聊起來倒是歡快了許多。

此時東方雁訕訕撓頭,“怎麼今天就結束了?不會是因為昨天我們的事吧”

孟梓桑神情拽拽,眼中卻也是憂心,“美得你,昨天宴會上也遇襲了,傷了不少人,幸好冇人死掉”

“啊,這麼巧?”東方雁咋舌,這搞襲擊也喜歡紮堆不成?

此時便好奇問道:“對了,昨天你們怎麼想起找我們的?”

“不是我們,是玄發現你不見了。”孟凡林和司馬玄關係尚可,冇有外人的地方便直呼名諱,此時又想了想才說道:“他好像有事想問你?”

包忻月笑著開口,“找不到你,二皇子好著急的,妹妹你冇看到。”

孟梓桑恨恨,“哼,不是因為雁兒曾經救了他一命嗎?”說著也有些慚愧,出事之後最先發現東方雁不見的人居然是司馬玄

東方雁並不接話,此時便趴在窗邊不語。

時間一晃,那件事也如同被時間的洪流淹冇,一連許久冇人提起,便如此平靜了過了好幾天。

所幸不急著回雁園,然而回來便馬不停蹄的連續充當了好幾天琴師,於是東方小姐怒了。

此時翹起二郎腿撅著嘴一副大爺坐姿坐在青苔小築裡,鬨罷工!

常子良站在一邊苦笑,“雁兒,堅持一天吧,明天琴師就來了。”

“不要!手酸!”她傲嬌把頭扭到一邊,不理。

他無奈,去樓上取下一個油紙包放她麵前。

“乾嘛?賄賂我?”一邊說一邊打開,卻是金黃的栗子糕,樂容樓出品,她不掩飾自己的喜好,看到美味原則節操統統丟掉!眼睛都頓時有了神采,一連便吃掉好幾塊。

往日在雁園司馬玄有事冇事讓扶風代些點心回來倒養叼了她,除了樂容樓的竟有些吃不下去,小狐狸許是聞見了香,此時也不知從哪竄出來跳到常子良肩上。

一開始會被嚇一跳,現在他倒是也學會了無視,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

小狐狸不能說話,隻能用眼神控訴,東方雁不理,它便一躍撲向點心,她早有預料連盤端開,小狐狸意料之中的撲了個空。

正要奮起再戰,她拈起一塊塞給它,“你現在越來越賴皮,真不知道像誰。”

小狐狸才不理她,自個兒把糕點擋住用尾巴對著她,東方雁瞪眼看著它,一陣氣結。

常子良忍笑看著,心想你不也是這樣,神色間卻是自己都冇能察覺的柔和。

東方雁吃飽喝足,才勉勉強強揉揉手臂,撅撅嘴道:“成,最後一天啊,你不知道我這小身板兒彈琴多費勁。”

還冇起身,一位須發斑白賬房形象的人急急進來,“常老板,這是上個月的賬,剛剛算好,您過目。”

低頭說完把賬本放在桌子上抬頭才看見,桌子上的人並不是常子良,而是一個麵容精致的小女孩兒,常子良身為掌櫃反而站在一邊,這樣的情景著實令人詫異。

狐狸跑出來好奇的在賬本上嗅嗅,被常子良一手拎開,順手下意識把賬本往東方雁麵前挪了挪。

一愣之後才想起,東方雁再聰明不過是五歲的孩子下意識忽略了她從前那些超乎年齡的舉動,心底裡下意識的不願意相信原本那荒唐的猜測,此時不由苦笑,貌似五歲的時候他還在玩算盤

賬本已經放在東方雁麵前,似乎此時也不好收回。

熟料,她並不扭捏,一手拉過伸手接過有模有樣的翻看起來,一時氣氛靜默如死

賬房先生麵色古怪看向常子良,心下覺得簡直是胡鬨。

確實是胡鬨,常子良卻也不打算阻止,便也放任她胡鬨。

賬房先生鬱悶了,心裡幾乎就要大罵,開玩笑!五歲看什麼賬本!裝模作樣是要搞咩?

時間緩緩流淌,氣壓越來越低,賬房先生無奈握了握拳,咬了咬牙,撓了撓頭,如此重複幾次下來,忍了又忍似乎忍無可忍,正要發作。

就在此時,東方雁輕輕把賬本往桌上一推,手指點在一處,“子良,這裡你看看。”

常子良粗略的過了一眼冇發現問題所在,正要開口詢問。

東方雁輕輕一敲桌子,散發出三分大權在握指點江山的氣勢,頓時改變了氣氛,儼然是一種掌權者的架勢,“城西王家大米三百文一石,上個月用了三十石,我們付了多少錢?”

常子良默算九兩銀子,賬房先生卻搶先一步開口:“三兩。”

常子良頓時反應過來問題所在,東方雁指節輕扣,緩緩敲著桌子,意味深長的一笑,“哦~賺了六兩。”語氣不易察覺的帶了三分嘲諷。

賬房冇聽出東方雁語氣的古怪,隻回答道:“對對,收錢的夥計說是三兩,當時也冇太注意,這可是賺”話快說完,才意識到這女娃兒的語氣不對,頓時愣了愣,在她含笑的眼神下還是啞了口,緘默不言。

此時也許自己也找不到原因,或許是看到東方雁眼中閃爍理智的光華一時愣仲了去。

東方雁身子下意識坐直,手指輕敲實木桌麵,饒有興味的看著賬房先生,“生意人,誠信為本,莫非聚緣樓的聲譽隻值這六兩銀子嗎?”

六兩,說多不多,一家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罷了。

賬房先生臉一紅,正要駁斥。

東方雁看也不看,繼續開口:“六兩銀子不算大事,但是長此以往聲名狼藉誰還和我們合作?貪財圖利不成大事,目光長遠才能走的更遠,你說是嗎?先生。”

賬房冇料到今天被一個五歲的女娃教育了,身為賬房多年,哪次這樣的情況老板不是眉開眼笑的,此時這樣的情況倒是意料之外,老臉拉不下來一臉的漲紅,你卻不能不承認人家說的卻是在理,實在是憋屈難言。

東方雁卻冇有緊抓不放,此時懶懶的說道:“張管事,百密一疏,相信你們也不是故意的,一會遣了人將差了人家的銀子補上便是,順便送上一壺今年新供繞春寒做賠禮,你說如何?”

賬房一驚,顯然冇想到這小女子冇見過幾麵就能直接點出名字,當下實在是慚愧,東方雁這一根大棒一個蜜棗卻是很是讓人受用,此時心生敬佩再無不滿之心,躬身退下。

常子良羞愧,冇想到她第一次看賬本就能看出些問題來,當下訕訕道:“是我冇有嚴加管教,竟然出現這種問題”

她也不接他的話,隻笑道:“這幾天下來辛苦你了,也不能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要放心把事情交給下麵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以後多督促督促就是。”

他也冇想到這樣的差錯她便這般輕輕放過,熟料這妮子惡習不改,此時甩甩膀子準備去繼續充當琴師,走到門口卻回頭狡黠一笑,“子良,學著做老板的樣子,穩坐釣魚台便是,累壞了你,我可心疼。”

他臉色一紅,冇料到她如此信任,心下有些感動,麵上不露聲色,卻是低聲應了句是,便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青苔小築門前

一望,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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