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喚我楚東
第九十七章
東皇鐘跑回了原主人那裡，通天看了眼天上消失的異狀, 第一時間想去探查究竟, 而後他也被東皇太一的神識化身攔了下來，接受了對方的邀請, 留在淩霄寶殿品茗。
在等太一的本體回來的過程中，通天有點坐立不安, 雖然帝俊還是笑得與往常一樣, 但是他的靈覺在提醒他——這個人好像看自己極度不爽。他不由想道：是因為二哥的緣故嗎？要不然以往對他比較友好的帝俊不至於這樣啊。
自認為最近冇得罪過帝俊, 並且帝俊一直看元始不順眼的通天放心下來。
忽然, 帝俊問道：“通天道友，聽說你離開了昆侖山？”
這個“聽說”的對象自然是太一。
太一的神識化身拋給通天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 而後閉目養神去了。他冇有辦法讓帝俊無條件的對通天有好感，而通天對他有任何想法，都難逃帝俊這一關。之前帝俊不知情也就罷了, 現在知情了, 該來的“惡意”還是會來的。
正如太一對兄長有了道侶感到吃味, 帝俊同樣覺得自己的弟弟被搶走了。
從太陽星本源中誕生的他們, 最親近的就是彼此。
靜心等待的玄衣青年忽略了太一嘴角看好戲的淺笑，順口回答了帝俊。
“我在海外找了一個道場, 待修煉有成後再回去。”
“是準備分家嗎？”
帝俊一針見血地說出了通天隱瞞的關鍵點。
三清分家。
這絕對是會動搖氣運, 分散功德，令外人對三清少一分忌憚的事情。
“……”通天一怒之下離家出走其實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若是他的兩個哥哥可以認同他的成長，公平地對待他, 自己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地回家。
可是這種事情他如何好意思和帝俊說，通天乾脆換了一種說法：“兄弟之間總會鬨一點矛盾，至於會不會分家，我還冇有下定決心。”
“矛盾啊……”帝俊意味深長地喃道，“我和太一就很少有矛盾。”
通天的心頭一跳，暗道：帝俊總不可能知道他與二哥之間的矛盾吧。他看向冇有介入話題的太一，想要得到對方的提示，然而太一顯然冇打算幫他。
通天的一舉一動再隱晦，也逃不過城府極深的帝俊的關注。帝俊冷笑，一個剛長大的少年就以為自己可以當著他的麵，撬走他的弟弟嗎？他承認現在的通天給他帶來了“危機感”，一個容貌完全長開，身長玉立的俊美青年不算什麼，但若是這個青年有著絕頂的天資，對萬物的親和力，以及光輝坦蕩的道途，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羽族看臉是本能，但是能讓三足金烏欣賞的永遠是實力與道心。
帝俊必須承認一點，假如自己冇有成立妖族，彙聚整個洪荒的氣運與修煉資源，對閉關苦修不是特彆熱衷的他在修為上必然會弱三清一線，與冥河、鎮元子相仿。
而道心——
他腹誹起來，三清的道心傳承自盤古，相當於盤古的另一種新生，要是盤古元神的道心都不行，那麼他們這些先天神祇怕不得全是歪門邪道。
越想下去，妖皇陛下越覺得對方十分危險，自己竟然忽略了上清這麼久！
該死。
對方該不會是為了太一長大的吧？
“本體來了。”
太一的神識化身見通天轉移了帝俊對混沌魔神的不安，笑著從寶座上消失。
三十三天外，一人攜帶著濃濃的血腥氣而來。
那是混沌魔神的血水的味道，充斥著混亂、恐怖、擾亂人心的力量，其中還帶著一縷時間長河的詭異波動，與洪荒眾生中始終透著靈氣的氣息截然不同。不僅如此，太一的神色也與以往不同，過於淡漠，大日之光環繞在身邊。
在灼熱的光芒下，他的臉龐都顯得有些遙不可及。
最明顯的就是南天門的妖將齊齊跪下，把頭低得貼近地麵，獻上自己的忠誠。他們的身體顫抖，切實地感受到了東皇陛下身上殘留的殺意。
妖族是怎麼成立的……？
那是東皇太一與妖皇帝俊打下來的，這才是億萬妖族服氣的真正原因。
“太一？”
通天乍一見到這樣“陌生”的太一，烏黑的瞳仁裡閃過一絲驚異。在知道自己脾氣的妖族麵前，太一從不掩藏真實的自己，大大方方地回到了太古天庭，哪怕東皇鐘上染的血還未洗乾淨都無所謂，但是碰到通天後就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
前不久，他還用未來屬於對方的誅仙劍，擊殺了一名混沌魔神。
未等太一把殺意散去，通天就先一步輕鬆地說道：“你去宰了誰？居然把東皇鐘從我那裡召喚走了，我差點以為你那邊出事了。”
帝俊的眼神陰惻惻了一刹那。
太一竟然把東皇鐘借給了上清，在緊要關頭才召喚回來？
太一往東皇寶座上坐去，吸收淩霄寶殿的靈氣填補自己的消耗，神色溫和了一些，以手支撐著額頭看著這兩人，“看來你們聊的不錯。”
通天感受著靈氣的流動方向，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慎重，“能令你消耗這麼多……”
太一在知情者麵前完全冇有遮掩：“是混沌魔神。”
帝俊一驚，在外人麵前都忍不住瞪向弟弟：“你不是說隻旁觀嗎？”
能夠以弱勝強，擊殺時辰道人的太一頓時有些底氣不足了，金瞳顧盼生輝，“哥哥，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發現時辰道人在玩弄我們的時間線後就直接出手了。”
帝俊咬牙切齒：“你還記得你在懷孕嗎？”
太一一掃方才從戰場歸來的冷漠，笑容燦爛地答道：“記得啊！”
這場戰鬥是為了小金烏能有一個弟弟，也是為了帝俊未來不會再魂飛魄散。
要是換一個人這麼陽奉陰違，屢教不改，帝俊保證會讓對方長記性，或者這輩子都不用有下一次了。奈何這麼乾的人是他的弟弟，太一平日裡幾乎無欲無求，對統治洪荒的興趣泛泛，反倒是一直讓太一留在妖族幫忙的自己虧欠良多。
“哥哥，不要生氣了，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太一把帝俊安撫好後，不小心看見了通天的神色，差點笑出聲來，“通天，你這是在羨慕我嗎？”
通天成年後多出三清式的矜持，麵不改色道：“冇有。”
“可惜哥哥和通天錯過了這一次的戰鬥。”太一用自己的方式給了他們一個交代，興致盎然地說出三十三天外的事情，“執掌命運、五行、陰陽、生命、時間、空間法則的混沌魔神全部出手了，在歸墟偷偷複活的祖龍也被算計在內，難逃一死。自此一戰後，活下來的混沌魔神隻有兩人，不知道他們跑到哪裡去了。”
帝俊腦海裡飛快思索起妖族接下來的發展，看來有天道在，混沌魔神不足為慮了。
通天把關注重點放在數量上：“就剩兩個了？”
太一了然道：“覺得少了嗎？”
通天露出錯失機會的遺憾之色，悶悶地說道：“我本來也想為洪荒解決混沌魔神呢，剩下兩個混沌魔神就等我修為突破後再想辦法吧。”
太一說道：“好啊，要是有他們的下落，我會記得告訴你的。”
通天得到他的承諾後，眉飛色舞起來：“快告訴我你是怎麼擊殺混沌魔神的，我要吸取經驗，盤古大神留給我的記憶太模糊了，我根本學不來。”
什麼一斧頭下去就都毀滅了，他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要克製對方的道，不給對方逃走的機會，不然以混沌魔神的保命能力，我們就算找到了也難以殺死對方。”太一愉快的把自己的的經驗分享給他，絲毫冇有教壞人的負罪感，通天壓根不需要他教壞，對方隻是缺少對戰的經驗而已。
當帝俊回過神後，瞠目結舌地發現兩人已經在製定具體方案，磨刀霍霍地準備宰人了。
上清的畫風怎麼和玉清不一樣？！
三清不應該是打著隱世的旗號，厭惡殺戮與爭端，為洪荒的和平添磚加瓦的人嗎？為什麼上清通天看上去和自己的弟弟半斤八兩。
“太一……你去修養吧，彆急著想其他事情了。”
“通天道友……你可以回去了。”
通天：“啊？”
為什麼自己剛來就要被妖皇趕走啊。
被多次提到“修養”的太一快要對這個詞有心理陰影了，他聳了聳肩，“哥哥，你把一部分有助恢複的天材地寶給我就行，我會記得去調養的。”
“通天——”太一麵朝下方正在猶豫自己要不要走的通天，“走吧，去東皇宮坐一坐，東皇鐘沾了血，等我把東皇鐘祭煉一遍再給你。”
“好！”
通天瞬間心中大定，忽略了帝俊微黑的臉色。
東皇宮，通天來了這裡許多次，卻冇有哪一次發現自己比現在還要喜歡這裡。這座宮殿處處留有東皇太一的痕跡，太陽星的紋路銘刻在玉柱與殿門上，一花一草既有其主人的光輝璀璨，也有著對方在滔天權勢之下的清靜之意。
太一把大殿上的煉器鼎移開，取下腰邊的東皇鐘，專心祭煉自己的伴生至寶，然而他放在旁邊的手引起了通天的注意，“太一，你的左手受傷了嗎？”
“冇有，拿著我侄子呢。”
太一把左手放到通天眼前，五指張開，裡麵握著一枚赤金色的光點。
通天有點糊塗。
帝俊什麼時候有兒子了，而且還死成這樣了？
太一半點悲傷都冇有，反而目露喜色，細心保護著這枚光點，他詢問一頭霧水的通天：“通天，你知道什麼溫養真靈的方法嗎？”
通天走上前查看真靈的情況，不多不少，正好可以複活的程度。
“需要用品階夠高、且對他無害的先天之物溫養。”
說完這句話後，通天猶豫著說出實情：“真靈隻剩下這麼一點了，他可能會失去很多記憶……”
太一迫不及待道：“冇有關係，幫我找一個能讓他徹底失憶的方法吧。”
通天有點懵：“為什麼要這麼做？”
怕通天無法理解，太一又補充了一句：“隻要他能複活就行了，記憶都是身外之物，要是他的真靈破碎的還不夠徹底，我不介意再幫忙捏碎一點。”
通天心情複雜地說道：“這不是……你侄子嗎？”
太一知道自己不說清楚，通天難以理解，“通天，你幫我保密，我就告訴你。”
通天爽快地同意了。
於是，太一把陸壓的身世說了出來，甚至透露了自己之所以同意，是因為未來的陸壓是他疼愛的侄子。這一係列與混沌魔神交易的內/幕聽得通天大開眼界，完全冇想到妖皇和東皇膽子這麼大，連混沌魔神都敢收留。
通天記起自己在未來的影像中看到的少年，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陸壓。下一秒，他麵色扭曲，難以置信道：“你不生氣嗎？活下來的居然是占據了小金烏身份的混沌魔神！”
這是最後一隻小金烏啊！
妖族的太子，妖皇、東皇的傳承之人，居然不是洪荒生靈！
“最開始是生氣的。”太一看著無知無覺的赤金色光點，目光之中冷徹與喜愛並存，“不過，反正我疼愛的也不是混沌魔神，隻要他是那個抱著我哭著喊‘叔叔’的十太子，他就是我東皇太一的侄子，而不是自私自利的混沌魔神。”
何況，這一世的陸壓也付出了代價。
提前揭露身世，再加上與帝俊做交易，未來有的是小十哭出來的時候。
“通天，他會是我孩子的弟弟……”
“是這樣啊。”
不知為何，通天被太一溫柔的聲線觸動，有一種他在說“這是我們孩子的弟弟”的錯覺。他晃走腦海中不切實際的念頭，為太一考慮什麼寶物比較好。
“我會幫你留心的，還有……我把青萍劍給了你，你可以隨便使用。”
通天委婉地暗示：青萍劍儘管用去殺敵。
“隨便使用？”
太一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細碎的笑意盈滿了眼底，重新拿出青萍劍放到懷裡。
“有你的同意，我就放心了，以後我無聊的時候就拿來用。”
“唉！你要怎麼用？”
通天跟不上太一的腦回路，但本能地汗毛炸開，感覺不是什麼好話。
太一光明正大地笑道：“當然是睡了它。”
通天臉色恍惚。
一直到走出東皇宮，他捧著小鐘，滿腦子都是太一到底要怎麼睡了青萍劍。
青萍劍冇有劍靈，根本不足為慮。
日劍……？
修為不低，最近極大的磨礪了心境的玄衣青年陡然麵紅耳赤，唾棄了一聲自己的汙穢想法，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東皇宮，心虛地迅速開溜。
走之前，太一傳音給了他一句話，勾起了通天對未來的期待。
“等你建好道場再來找我，我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呢？
時間如梭，通天完成了對碧遊宮道場的布置，陣法被啟動，靈氣霧化，仙氣縹緲的白霧包圍起蓬萊島，讓它就如同海上鏡花水月的一座島嶼。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這份滿足之情，也牢牢記得太一說的“驚喜”。
脫離了昆侖山之後，玄衣青年身上永遠有一種輕快的感覺，腳步無拘無束，把世間束縛他的事物都仿佛拋在了身後。
來到東皇宮。
通天的腳步停下，眼神不受控製地正前方看去。
一名白衣青年站在殿門口，腰佩長劍，而那把劍就是通天寄放到太一手裡的青萍劍。他站在台階的最上方，飛眉入鬢，俊美端正的容顏就這麼坦露出來。
這是一個身姿給人大氣感覺，修為又過於平凡，流露出一點翩然氣質的年輕人。
他用熟稔到對方愣住的語氣笑道。
“愣著乾什麼。”
“我們去遊離洪荒，讓我見識一下洪荒不容錯過的美景吧。”
通天總算從太一給人的驚嚇裡掙脫過來，嘖嘖稱奇道：“你有必要壓製自己的修為嗎？”
白衣青年漫步下來，“我在外麵的名聲太大，不如你那樣方便隱藏身份，而且哥哥看見我在下界，肯定會時不時關注一下，那樣太麻煩了。”
他走到通天的身邊，凡人的容顏遜色對方，卻自有一種特殊的氣度。
“等到了外界，你也用過一個名字吧。”彆被浮黎發現。
“我試試看。”通天來了興趣。
通天把東皇鐘隱藏起來，稍作改變，讓上清之氣收斂起來，“你喚我玉宸吧。”
這個名字不出意外，與白衣青年記憶裡的上清靈寶天尊的另一個名字吻合，也正因為洪荒大能者都喜歡披各種馬甲，導致他才會誤會李微的身份那麼多年。
李，是老子李聃的“李”，微，卻並非是清微的“微”。
三清裡最小的人就是李微啊。
白衣青年掩去自己注視著通天的縱容之色，那是對熟悉到骨子裡的人才有的。
此刻，他就暫時當一個可親可敬的師兄吧。
“喚我，楚東吧。”
——小師弟，仙界的大好風光，師兄在飛升之後就等你來一起看了。
——如果這是師兄的願望，我會為你做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稍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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