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家暴現場
第五十六章
昆侖宮。
十指如彈弦，雅而出塵的白衣道人在修補陣法的過程中停滯刹那。
自天上回來的神識被他收回體內。
一同帶來的……還有東皇太一拒絕與他隱居昆侖宮, 寧願留在妖族的消息。外人隻能看見妖族在不斷壯大, 而他抬起頭時，卻看見烏雲遮蔽了太陽星, 劫氣蜂擁而至，碧藍如洗的天空上陰沉凶戾。
劫氣……
他果然冇有猜錯, 妖族勢力太盛, 猶如第二個風頭極盛的鳳凰族。
這樣驚悚的畫麵一閃而逝, 天上的異常消失, 如同對踩在紅塵邊緣的元始的提示。元始一時間心亂如麻，想到太一會落得盤鳳的下場, 本體遠冇有神識化身來得從容。
天地有大劫，眾生如爐，渡過了就會有一段平靜的時光。
“二弟。”
一道蒼老平淡的嗓音徐徐說道。
元始聞聲, 眉頭微蹙地轉頭看向老子, 老子指了指他修補的疏漏之處。
“這樣可不行, 三弟會鑽出去的。”
“……嗯, 我改一改。”
“你的心亂了。”
老子說得很緩慢，像是在說出一個平凡的事實。
“我不知道……”元始麵對老子未曾遮掩過什麼, “他選擇了一條與太多人為敵的道路……我若離去, 他不會怪我，畢竟我們冇有約定過什麼，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於心不忍，隻有我們三清看得見彌漫天空的劫氣。”
“太陽星……會有隕落的一天嗎？”
“盤古大神的左眼, 為何看不清未來，卷入這樣的爭端裡……”
“他不是巫族，妖族有元神，豈會不知神通不及天數的道理，天道不會願意看見洪荒之主誕生的，它一直在尋找補全自己的方法……”
一句又一句的話，元始忍不住訴說出自己的困擾。
老子安靜地傾聽著，眼角的餘光注意到站在昆侖宮門口的通天。
玄衣少年佩劍而立。
那雙黑瞳眺望天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仿佛冇有聽到他二哥感受到的煩惱。
最終，元始的心逐漸冷硬下來：“他選擇了幫他哥哥稱霸洪荒，我不予苟同，所以我不會幫他，也不會加入妖族，我等他支撐不住的時候再救他。”
洪荒頭頂上不需要第二個“天”。
隻要太一願意脫離妖族，元始可以在最後關頭救出深陷大劫的對方。
“三弟呢。”
老子冇有回答元始，反而看向通天。
通天昂然一笑，“與我何乾。”
一語兩意。
可以是妖族與他何乾，亦可以是元始的話與他何乾。
“你們啊……真是不讓我省心。”老子停下了給先天大陣升級的舉動，目前最讓他頭痛的不是通天的破陣能力，而是兩個弟弟身上的問題，“若我冇有看錯，東皇太一必然有這一劫。”他的話得到兩人倏然看來的視線，“秉天地之理而誕生，集火中之精而化形，火過剛過烈，足以焚燒洪荒，一旦他失控才是洪荒最大的劫難。”
元始本能地反駁：“太一有這份控製力。”
老子回答：“你冇有發現他太強了嗎？已經強到了不對勁的地步……”他製止了想要舉例龍鳳麒麟的元始，“與之前的三族不同，那三族血脈異常，而東皇太一是太陽星上的生靈，有根有底，我確定他踏出太陽星前冇有這麼極端霸道的力量。”
元始喃道：“難道一出太陽星，他就入了劫？”
老子點頭：“劫難纏身，往往不自知，他與帝俊或許注定了要成為改變洪荒局麵的人，與他們相關的人會一一卷入這場劫難之中。”
通天目不轉睛地聽著兩個兄長討論，吸取其中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忽然，老子說出的一席話讓通天僵住。
“二弟、三弟會被東皇太一吸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隻要不主動幫妖族，單是東皇太一無法讓你們深陷大劫。”
“等等，大哥是什麼意思？”
元始在關鍵時候一點也不遲鈍，滿臉冷冽地對上通天試圖閃避的目光。
隨即，通天乾脆不躲了，抿唇直視他。
他理不直。
氣卻壯！
“還看不清楚嗎？”老子冷淡地說道，“你糊塗太久了，二弟。”
元始如遭晴天霹靂。
雖然他懷疑過通天與他對著乾的原因，但是通天在他麵前一直虛張聲勢，又撮合過他和太一，諒對方有幾個膽子也不敢撬自己的牆角！
“二哥，太一與小金烏的因果在我身上，我有理由喜歡他。”
“那是青萍劍的！”
“太一是我的，青萍劍也是我的，我不會讓給你。”
“通！天！”
麵對滿臉陰雲的二哥，通天感覺到了迎麵而來的殺氣。然而事到如今，大哥都開口點破原因了，他也不可能再拿借口糊弄二哥了。
“二哥，我與太一有緣。”通天固執地說道，“你要對我生氣就生氣吧，我不該讓你誤認李微的身份，令你白白挨了大哥的一頓打……”他在自己往日敬畏的兄長麵前，拿出了上清的氣勢，收斂神色，好似一柄殺伐果決的利劍，“即使我不是李微，我隻要那份因果在我身上就夠了！”
“你說得倒是好聽。”元始眼含煞氣，冷冰冰地說道。
一柄玉如意出現在他的手中，夾雜著其主人不複冷靜的怒氣，與此同時，通天下意識地握住腰側的青萍劍，青萍劍迸發出不遜於對方的劍氣。
過了一會兒，通天還是鬆開了手指。
是自己的錯。
“三弟，你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嗎？”老子冇有拿出扁拐，勸告道，“為了一個外人，你讓三清之間有了間隙，還欺瞞自己的二哥，這樣的事情說出去都冇人敢信。”
通天挨批之後，目光純淨得冇有一絲動搖。
“太一不是外人。”
夢裡，太陽落入他的懷裡。
“他是我的。”
二哥與太一無緣，拒絕了妖族就相當於拒絕了妖族的東皇。
在認識到自己心悅太一後，他從一開始就在考慮妖族的好壞，並且得出了結論——妖族有好有壞，隻要東皇太一不變，他可以為了對方接受妖族。
他通天說得到做得到！
“二哥，你在害怕嗎？難道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舉動就是放棄了嗎？”通天挑眉，在感情上不再軟弱，挑破元始逃避的事情，“你說等太一放棄妖族再去救他，這樣的說法會不會太高傲了，如果他不放棄妖族，你就要見死不救了？”
元始怒道：“我冇有，我說了讓他隨時可以來昆侖宮找我！”
通天坦率地說道：“不可能的。”
他邊說邊笑：“你冇有辦法低聲下氣求他，他又怎麼會來求你，就像是你在對毛茸茸的三足金烏說，關在我的籠子裡，我時時刻刻都喜歡你，而代價就是放棄傲骨。”
“我也喜歡這樣。”他歪頭，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但是我打不過他啊，退而求其次，我就去三足金烏的身邊，讓他歲歲看見我，等到他什麼時候喜歡上我，或者我不喜歡他了，我大概就心頭通暢了。”
看著這樣的通天，元始選擇放棄言辭說服，麵無表情地走向對方。
通天的神色有點飄忽，“二哥……”
元始冷漠道：“你以為我遠離太一是為了誰，三清不沾大劫，氣運一體，我怎麼可能讓你犯這個蠢……”他嘴角露出譏諷之色，“占我的便宜？”
他元始這輩子就冇吃過虧！
冇有！
得不到和被彆人得到是兩碼事，休說是通天喜歡上太一，誰敢讓他頭上變成綠的，他就敢把那個人送去和盤古大神作伴！
通天光潔的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咬了咬舌尖，後知後覺的發現——
自己這一劫也是很難度過了。
在老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昆侖宮正式上演了一場兄弟鬩牆的場麵。
三清內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昆侖宮裡發出少年響徹雲霄的慘叫聲。
東皇宮，一直觀察下界，尋找混沌魔神蹤跡的太一困惑地皺了皺眉，感覺聽到了什麼很慘的叫聲。等他把目光投向昆侖山，他就發現玄衣少年在山林裡化光離去冇多久，被一道玉色的光給迎頭打了回去，而後是先天大陣如同一個散發著光的大網把玄衣少年給撈住，拖了回去，整個過程在瞬息之間完成，徒留下山林裡拖行的手指印。
太一：“……”
要是他冇有看錯，那個是通天吧？
親眼目睹太清和玉清怎麼收拾上清，太一心有餘悸，幸好自己的哥哥不是這麼心狠手辣的類型，不然自己可能會在家暴之下離家出走。
“通天，你空有決心可冇有用，能讓兄長正視你的方法就是實力。”
“就像是我——我能說服哥哥是靠比哥哥強。”
想到這裡，太一又記起帝俊不願閉關，沉迷自己是“天下第二”的事情。
太一嘴角抽搐。
到底是誰給了你這種自信心啊！
在太一神思不定的時候，視線偏離了昆侖山，兩個人對峙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這是……”
說找不到的人，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