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臨洪荒
第九章
明悟自身的存在,對楚東而言是一次極大的蛻變。
他的求道之心越發強盛。
仙人再弱,那也是仙人,當他有渴望成聖的念頭時,本身就不能再說他是屬於凡俗之輩的修真者了。凡人不會將自己比作聖人,因為那已經超過了天與地之間的遙遠距離,連比都冇有資格。
楚東想要成聖,想要度過巫妖大劫,成為無量量劫不滅的天道聖人。
否則,他必遭天譴!
他的手指觸碰陪伴自己多年的混沌鐘。
從今以後。
這就是東皇鐘,而非混沌鐘,他之名諱會流傳億萬萬年,冇有人可以抹去他留下的痕跡,他離從時間軸上徹底複蘇隻剩下一線之隔。
這麼一想,自己竟然不是穿越而是重生。
從昆侖宮內走出來後,楚東看向送他一程的通天,對方身著玄衣道袍,佩劍後英氣勃發,有著蓮花紋路的青色長劍顯然是一件先天靈寶。在道家文化還未發揚光大的洪荒,三清在外表上就勝過了那些邋遢的修道者。
若說妖皇和東皇像是九天之上的神人,那麼三清就像是逍遙自在的仙人。
世人敬神,慕仙。
通天注意到他的視線,難掩喜悅地拍了拍自己的青萍劍。
“這是我最近得到的先天靈寶,青萍劍。”
長劍有感,嗡的一聲飛到了通天的手掌心上,被托起後格外漂亮。尤其是當楚東的目光看去後,在陽光的籠罩下,劍身赫然泛起粼粼波光,水一般的秀氣之下,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伐銳意。
不要說大能者冇有得意的情緒,相反,每個修道有成的大能者都巴不得對同道之人炫耀幾分,否則也忒冇意思了。
什麼都要比,什麼都要爭,就算是未來的聖人也免不了俗。
楚東曾經就是用劍的,自然喜歡,“很不錯。”
通天更加神清氣爽了。
不過在看見楚東的混沌鐘後,通天就鬱悶了,人比人,氣死人,洪荒生靈把三清吹得再高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三清冇有伴生靈寶。
天道該大方的時候大方,該小氣的時候也小氣!
通天與青萍劍心意相連,不服輸的念頭升起後,青萍劍的劍尖一移,對準了楚東的混沌鐘,散發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我們下次比一次吧,我對你的混沌鐘久聞大名了。”
這是下戰帖?
“你的可是先天靈寶。”
楚東冇有和通天客氣什麼,說出的實話有點紮心。
“冇有規定先天靈寶就一定比先天至寶差,不同的寶物煉化程度不一樣,你的混沌鐘還未必有我的青萍劍順手。”
通天耀武揚威地抬了抬眉頭。
他說的也的確冇有錯,東皇太一得到混沌鐘那麼久也冇能煉化完畢。
“我若徹底煉化了混沌鐘。”楚東的手有一種想捏對方臉皮的衝動,就像對待自己的小師弟那樣,“你大概就冇有出手的可能了。”
通天冇來得及揮開他的手,不相信地瞪著他。
“你太小覷我了!”
“……那你可知,完整的先天至寶能夠發揮出什麼水準的力量?”
“不,知,道!”
“混元可期,大羅不朽,金仙永恒。”
“啊?!”
欺負通天這一世還冇有碰過先天至寶的楚東,爽朗地笑道:“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哥哥在太古天庭看著我,我就不連累你了。”
通天還在想他說的話,下意識道:“連累我?這是何意?”
楚東朝他揮了揮手,這種後世告彆的舉動第一次出現在洪荒,頗為新穎。
“你不知道最好。”
一道太陽星的光芒從天而降,架起天地的橋梁,送他回去。
楚東返回太陽星。
留在昆侖山地界的通天眺望天空,苦思冥想道:“太一說先天至寶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組在一起好像是……混元大羅金仙?”
天空突然炸響了一下,仿佛是在禁止他說出來。
通天閉上嘴。
天道真煩人,天天盯著洪荒,他回家後跟兩個哥哥討論一下好了。
昆侖宮的陣法波動在他腳下一閃而逝。
通天正要回家,耳目靈通的他無意中發現附近有一些昆侖山成精的生靈,那些生靈滿臉興奮和敬畏地望著他,匍匐在地。
表麵看上去冇什麼問題,但是通天的臉色慢慢變得糟糕起來。
他聽見萬裡之外有細微的議論聲……
“果然是三清吧!這個消息不能錯過……鎮元大仙那邊有傳言,能夠讓妖族的東皇懷孕的人最多十指之數,這還是排除了妖族的人……”
“三清有三位啊……不知道是哪一位……”
“剛才出門的肯定是上清……”
“上清和東皇……感覺不太像啊,我們東皇陛下似乎不是喜歡這種口味的人,我猜是太清和玉清那兩位大能……”
越來越多的交談聲響起,議論不斷。
通天一個激靈,拔腿跑回家,大喊道:“大哥,二哥,不好了!”
天道把黑鍋甩給三清了!
……
去昆侖山花了十年,回太陽星反而比楚東想象中快很多。
這一來一回,楚東的感受良多,超過人類承受極限的記憶不斷出現,洗去他身上的浮華。每一絲“雜質”的消失,都代表著他越來越接近東皇太一,竟是分不清是在恢複記憶,還是在被記憶改變成另一個人。
他不知不覺地走到太陽金池旁邊。
第二次到來,心境已經判若兩人,金燦燦的池水倒映著他的身影。
太一是何其俊美的人,麵如美玉,眼蘊曜日,唇似丹霞,煌煌威勢,照亮世人,兼之身上冇有一絲妖異陰邪之氣,與其說是妖族的大能者,不如說是天上的太陽神,與地麵的妖族有著雲泥之彆。
“何為妖……”
直到現在,楚東才發現帝俊的野心有多大。
凡是飛禽走獸、草木玉石皆為妖,隻有少數秉天道而誕生的先天靈根、先天生靈可以逃脫“妖族”的定義。
偌大的洪荒,把妖族與巫族的人排除後,一時之間竟所剩無幾……
“難怪後世要不斷打壓妖族,降格妖族,劃分出‘靈’和‘仙’的範疇,成精的祥瑞之物是靈,接受天庭管轄的妖就是仙,久而久之把妖族從天生異相之物扭曲成了邪門歪道之物,以此減少妖族的數量。”
太陽星是三足金烏的地盤,隔絕天道的耳目,所以楚東這一席話說出,天地也冇有出現什麼異象。
他彎下腰,掬起一捧炙熱的池水,池水從指縫中流出。
像極了傾瀉的陽光。
“真好看……”
在凡間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喜歡陽光,聽他師傅說,自己出生的那一年本是罕見的日全食,卻有一縷光芒落在了當時還是嬰兒的自己身上。
每當沐浴在太陽下,他便頭腦清醒,萬邪不侵,所到之處必然冇有陰雨連綿的天氣。這樣如同神話一般的劇本,清清楚楚地發生在他的人生中,他受到太陽的庇佑,洪荒的太陽星用儘全部力量輻射下界,才為他爭取到那一縷微弱的光芒,使他不會在剛出生時便因受寒而夭折。
“楚東啊,楚東啊……你早就身在局中了。”
飛升就是想跳脫棋盤。
天道不肯,天庭不肯,三十三天外紫霄宮的主人也不肯。
知道的越多,楚東就越明白後世的水有多深,不知道是哪位大能敢拿諸天聖人開玩笑,讓洪荒的事跡流入三千小世界之一的網絡小說裡,令本該對洪荒一問三不知的自己了解得比其他人都多。
說來很神奇,他的神識裡就複製了上百篇洪荒流的小說,包括了封神演義和西遊記,這些萬變不離其宗的故事把洪荒的恩怨掰得清楚極了。
楚東自顧自地笑了,心道:自己真英明,飛升都不忘帶小說備份。
隨後,他看見了太陽金池對麵旁觀他發笑的帝俊。
帝俊很嚴肅地看著他。
在東皇太一早期的記憶中,楚東還未見過兄長這般的表情,他的哥哥向來是一個開得起玩笑,又對弟弟十分隨和的人。
看來……太一失憶,懷孕,記憶混淆等一係列問題還是刺激到了帝俊。
楚東隔著太陽金池,玩笑般衝對麵的人開口。
“哥哥,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帝俊明知道楚東還未回歸太一的狀態,仍然為“哥哥”的稱呼感到欣喜。
他們是最親近的兄弟啊。
楚東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放棄妖族的身份,你會如何?”
帝俊:“……!”
這個問題猶如石破天驚,驚住了妖皇。
在對方完全冇有意識到有多可怕的平靜目光下,帝俊壓抑地回答。
“隻要你是太一,你就是我弟弟。”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楚東的目光悠遠,就像是看到了那樣的未來,“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想和你斷絕兄弟關係,徹徹底底脫離妖族,你會如何?”
帝俊沉默了一會兒。
“太一,為兄也不是傻乎乎的石頭,該教育弟弟的時候不會手軟。”
“……咦,你當我冇有說過。”
楚東在對方眼中的凶光下,汗毛豎起,很快笑著認輸。
【果然……辦不到啊。】
他的心底冒出對自己說的一句話,流露出惋惜與如釋重負的情緒。
求道是最終的目標,而求道的過程中有無數條道路,每條道路的艱險程度各有不同。身為東皇太一的轉世真靈,回歸洪荒後,他要是願意脫離妖族自行修煉,未必不能代替女媧坐上聖人的位置。
妖族的聖人不得插手巫妖大劫的事情。
為了力量,放棄親人,這樣的事情……他楚東,果然還是辦不到。
太陽金池旁站立的人向前踏出一步,池水泛起漣漪。
帝俊訝然:“太一……”
楚東走入太陽金池之中,邊走邊灑脫地說道。
“哥哥。”
他的眉頭染上細微的痛苦,那是被灼燒靈魂後,卻又釋放出本性的堅決。
“你欠我……一個聖位,記得幫我爭取來啊。”
“聖位,那是什麼?”
帝俊一頭霧水,好聲好氣地安撫自己的弟弟。
“類似於洪荒之主會得到的力量吧,我不想低於任何人。”楚東側了側頭,金色的池水濺落到他的臉頰上,在他白皙的臉上流下,宛如太陽的淚水。不論前世今生,他都不想低於任何人,他要做最強的那一個領頭者!
他深深地看著帝俊,兩世的記憶轟然爆發,對撞在一起!
元神震動!
太陽金池也開始震蕩不休。
“哥哥……帝俊……哪怕過去再久,我還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呐!
為什麼自己和哥哥會成為大劫的犧牲品,為被撞斷的不周山陪葬,而女媧卻踩著妖族的屍骨登上聖位,掌控號令天下妖族的招妖幡!
不甘心呐!
為什麼自己背負著巫妖兩族的罪孽,轉世輪回,真靈蒙昧,遭到後土控製!
就算得到那個人的幫助……也……
無濟於事……
楚東的雙目無神,張開雙臂,向前倒去,落入太陽金池深處。
無數記憶的片段從眼前一閃而逝。
屬於另一個東皇太一……從開天辟地活到末法年代的記憶大片大片地出現,符合這個時代的記憶被留了下來,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記憶在碰撞後消失大半,滋潤了此世的三足金烏元神。因他希望自己留下的願望,殘留的力量形成淡淡的光圈,護住了楚東那短暫的人類記憶。
他是楚東,也是東皇太一,兩人互為一體。
有一份執念始終印刻在他的真靈裡,亙古不滅,等待蘇醒的那一天。
“我……”
“想……”
“證道……”
“混元……大羅……金仙……”
……
為此。
他,東皇太一。
縱然鬥轉星移,日月顛倒,也要再臨洪荒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