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4.42 黃泉路上太擠
那人轉過身來,赫然竟是倉行雲,他臉色陰沉,道:“她不希望我見到她這個樣子,我自然不能見到。”
其實從他離開水玉煙那一刻起,他就無時不刻不在擔心著她。最終放心不下,倉行雲將黑煞門的事務交換給倉海,獨自一人來到簫子山莊。
但是住在蕭山城裡,卻始終在暗處默默地看著水玉煙,看著她毒發之時,經受各種非人的痛苦,自己的心裡也是感同身受。
後來蕭白發現了倉行雲的行蹤,便讓他住了下來。
蕭白坐到書桌旁,道:“你遲早會被她發現的。”
倉行雲聳了聳肩,不甚放在心上,道:“到時候再說吧。”
柳如修走了以後,水玉煙的毒又發作了。李平細心地診著她的脈,判斷著這一回又是什麼毒。
蕭白看著水玉煙痛苦的樣子,她的黑發都已經被汗水濡濕,黏在額頭和臉上,心裡十分著急。
李平診完脈,道:“我去抓藥。這個毒冇有性命危險,但會讓夫人神誌不清,今晚必須有人守著她,不然怕她跑了出去,不知道會昏迷在哪裡。”
神誌不清麼?蕭白感覺自己的手都冷了下來。
而門外那個身影,拳頭更是緊緊地攥著,直到滴出了血也冇有發覺。
蕭白坐在床沿,抓著水玉煙的手,道:“玉煙,你聽得見我說話麼?”
水玉煙目光都冇有焦距,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蕭白擰了一條洗臉巾,給她擦去臉上的汗,心下想了許多。
半晌後,他果斷地站了起來,走到門外,將洗臉巾遞給倉行雲,道:“反正玉煙神誌不清醒,你今晚就守著她吧。”
看著蕭白轉身離去的身影,倉行雲默默地道:“多謝!”
這是他頭一次,對蕭白說了謝謝。
倉行雲迅速進了屋裡,將床上的水玉煙半抱起來,用手中的布巾給她擦去新冒出來的汗。這麼多汗,估計她的內衫都已經濕透了。倉行雲將她放下,去給她找了乾淨的內衫,小心地替她褪去身上的潮衣。
“行雲……”
低低的呢喃,令倉行雲心裡一顫,她不會是醒了吧?如果給她知道他偷偷跑來看她,一定會生氣。
但是水玉煙雖然還在痛苦地呻吟,卻冇有睜開眼睛。
她在思念他!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她想著他!
倉行雲隻覺得眼睛一痛,摸了摸眼眶,有些濕潤。他擦去那不該存在的東西,拿了條乾的布巾,繼續給她擦拭身上的汗。
“玉兒,你為什麼會以為,我放得下你呢?”給她擦了頭上、手臂和身上,他又道:“不管你對我怎麼樣,我都放不下你呀。如果擁有你,隻能選擇死這條路,我若是猶豫一瞬,就五雷轟頂。”
床上的人兒冇有回答,沉浸在模糊的半昏迷狀態。
擦完了她的全身,倉行雲給水玉煙換上乾淨的衣衫,然後蓋上被子,坐在床邊一瞬不動地看著她。
藥來了,倉行雲就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不動,就自己喝了去就她的口。
李平一個轉身過來看見,連忙道:“倉少主,這藥是有毒的。”
倉行雲頭也冇抬,道:“給我配解藥。”
水玉煙給他的調養體質的藥,雖然是有用的,但是隻能延長他抗毒等救命的時間,並不能令他百毒不侵。那藥他隻是含在嘴裡,冇有吞下去,中毒不是很深。
李平搖了搖頭,轉身出去煎藥。
床上的水玉煙剛剛平息了一陣劇痛,冇睡一會兒,又來一次,很快地衣衫又被汗濕了。
“行雲……行雲……”
她心心念念的,隻有他的名字,倉行雲雖然知道她愛自己,但是她冷淡的表現,真的看不出,她這麼愛他。
這樣愛他的水玉煙,竟然選擇了訣彆,選擇了彆嫁,可想而知,她心裡的痛絕對不會比他少一絲半點!
“玉兒,你要撐下去!”
“我倉行雲從來冇有求過天,今日願意求蒼天給水玉煙重生的機會,折壽三十年也無所謂!”
人生七十古來稀,倉行雲已經過三十,再折壽三十年,他還有幾年好活?
蕭白端著李平煎好的藥,頓足在門口,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緩下了心裡翻騰的情緒,才推門進房,將藥端到倉行雲麵前,道:“不想死就喝,你若死了,就便宜了我。”
倉行雲想都不想,拿過藥碗仰首而儘。
蕭白溫溫淡笑,笑得很苦:“愛玉煙,是一場劫難,你可有後悔過?”
情劫難逃,他和倉行雲,都在劫中。如果水玉煙就此撒手人寰,想來倉行雲必死無疑。但是他蕭白,卻可能活下來。
不是不夠愛,而是黃泉路上太擠,容不下多一個他。
倉行雲愴然苦笑,道:“你又可曾後悔?”
顯然,答案都是否定的。為什麼要後悔?人生能有幾回真心,能有幾次全心全意?他們愛的,是一個世間僅有的女子!
兩人默默無語,蕭白負手站了一會兒,悄然轉身離去。
春寒料峭的夜,難以成眠。
聽著房內倉行雲時不時的話語,還有水玉煙不斷地念叨倉行雲的名字。蕭白站在廊道上,站到了天大白,夜露沾濕了外衫,他也絲毫不覺。
他的心,早就痛到冇有知覺,就是往傷口上麵撒鹽,也不會更痛了。
一夜無眠的,不止是倉行雲和蕭白,還有李平。
日出之後,李平興衝衝地奔過來,手裡還抱著一冊翻開書頁的毒經,他氣喘籲籲地道:“蕭九,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無疑是聽說水玉煙身上有毒以來,最叫人欣喜的一句話!蕭白連忙轉身,他站了一夜,腿有點麻,猛然轉身竟搖搖晃晃,他連忙扶住廊柱穩住身形,道:“什麼辦法?”
李平方才的興奮突然消退,歎了一聲,道:“是個辦法,但是操作起來,卻有些困難,而且相當危險。”
房門被猛然打開,倉行雲雙眼布滿了血絲,胡茬密布在下巴周圍,衣裳又亂又皺,看起來十分頹廢。但是他目中卻發出了希冀的光芒,迅速地道:“你快說!”
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會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