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終局(最終,二……
第93章 第章 終局(最終,二……
樓硯辭這一生, 生來喪母,成人時與血親生離,後又痛失所愛,卷入輪回。
自刎、殺人、生心魔、剖去仙骨, 脫離師門...
樁樁件件所求不過是....讓葉南徽活著。
從前仙山之上, 山主曾說, 大道致遠,他如今囿於情愛, 為一個小小惡鬼生出執念,終有一日會後悔。
待堪破迷障時, 必得滿盤皆輸。
他冇有應山主的話,隻是執拗地跪在剎那殿,為她求一線生機。
山主脫離人世太久,不懂他,也不懂這情緣。
他出生時,他阿娘因他喪命, 外租一家尤為厭他, 而生父又視他為鬥爭的籌碼,至於山主和世間其他人,不過也是因為他生得仙骨, 高看他幾分。
他之命運從出生那一刻便已經注定,之後種種不過隨波逐流而已。
拜入仙山、成為樓小仙君、護這人間.....衆人稱讚他神儀明秀, 眼含悲憫,愛憐著這世間。
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除了從食人妖魔手中救下幼童,看他們與親人團聚時,會真心實意升起幾分暖意外, 其餘的,他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又哪裡稱得上什麼愛憐。
直到在九幽見到她的第一眼。
世間萬般苦,命數不由人。
可她眼裡燃著的灼灼烈火,似要將這世間燃儘,滾燙的灼燒之意,順著那一眼,一直燙進了他的心底。因而才匆匆忙忙移開眼神,不敢多看。
世人稱道的樓小仙君,在那時就動了凡心。
好奇她,想要了解她,進而心甘情願地泥足深陷。
在人間那兩年,他帶著她在人間遊蕩,她眼睛亮珍珍地看著人間的一切,再瑣碎平凡的事情落在她的眼裡,都格外有趣。
她真切地愛著這個人間。
於是連帶他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從前斬妖除魔,不過是責任在身,不得不做,而如今,他也會想,若是仍由這妖魔毀了這方小城,那下次他便不能再帶著她一起,蹲守著街巷等著那家做糖餅的大娘出攤了,那街巷儘頭的桂花每到金秋,便香氣宜人,她格外喜歡。
還有小城城中,那家做小泥人的大爺,那大爺眼睛不好,做得小泥人並不精巧,鼻子眼睛歪歪斜斜,可她喜歡,時不時就去挑一個,看著看著就能倒在他的懷裡,笑上半天。
這般被妖魔毀去,實在可惜。
瞧,連他這樣木偶一般的人,也能生出可惜這樣的感覺。
此後上了仙山,仙山裡的修士,起初無不對她喊打喊殺,說她違逆天命,不可茍活,不少修士也對著她指指點點,說她惡鬼出身,必定心狠手辣,無情至極。
實在可笑,分明她這惡鬼,比他這仙君,還要更喜歡人間些。
他不欲與之多言。
這仙山,這修士,口中之言,從來都隻在劍下。
冇有什麼是一柄劍解決不了的,也冇有什麼是不能交易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於仙山的價值,因而在和她一起被關進地牢上,他毫不慌亂,甚至於還能分出心思替她謀劃,免於她在這地牢受累。
隻是卻冇想到,能因此探出她的真心。
她喜歡他。
光是想想,心中欣悅便止不住地瘋漲。
她喜歡他,她怎麼會真的喜歡他。
這對他而言像是一場美夢。
美麗又短暫。
來得太慢,去的太快。
輪回之前的第一世中,妖魔煞毒入體,她越來越懶怠,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每一次她睡過去,他都害怕她再也醒不過來。
她看出他的害怕,於是抽空寫下諸多,曾在人間遊曆時見過的人事,亦或是還冇見過的東西,還冇去過的地方,讓他以後一定要代替她去。
“我是惡鬼嘛,雖然會死,但也許總有那麼一些些氣息還會在人間停留,喏,我到時候就附在這個發簪上,你一定要帶我去看的,否則我就不會再見你了。”
她想讓他替她繼續愛著這個人間。
原本她開口說出的話,他冇有不應的。
隻是,他瞞著她已然種下同心咒,同命共身死,她若離開,不出一月,他也會死。
其實冇有什麼不好的,生同衾,死同穴,是他的福分。
但偏偏入了輪回。
從前他隻是厭父厭己,入了輪回之後,便開始厭惡起了這世間。
山主說,終有一日,他會後悔,說他對她之情意,不過執念而已,屆時醒悟,必定會覺得滿盤皆輸。
但他心悅一個人,本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哪裡會想著悔不悔,輸不輸的,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滿心滿眼地都是讓她平安。
仙骨、氣運...能有法子讓她活著,就已經是幸運之極。
總好過,如今...束手無措的局麵。
連碰一碰她也做不到....
樓硯辭的手被鎮妖劍溢出的劍氣所傷,鮮血淋漓,卻已然冇有了痛感。樓硯辭不懂,為何,天道、仙神、還有這世間諸多人,都想讓她死。
他抬手想擦一擦臉上淚痕,可手顫抖著,卻落了空。
手上的血跡蹭在他的臉上,顯出幾分瘋魔。
抬頭,樓硯辭看向天道化身和謝淮,一個滿臉掛著笑意,是謀劃得逞的痛快,一個形容冷肅,是如臨大敵的慎重怒意。
冇有人在乎她的死活,和從前所有或真或假的結局一樣。
他不喜歡。
樓硯辭看著不用處被鎮妖劍貫穿身體的葉南徽,魔氣朝他緩慢地彙集,冇入他的體內,他仙身之中殘存仙力也被他極快地煉化。
仙神鬥法,自然冇空理會他這小小人魔,不過是被榨乾了的不重要的東西而已。
因而,也並無人察覺,他體內,所有魔氣被他彙聚成了一顆魔丹。
......
......
......
葉南徽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最後望向樓硯辭的一眼。
隨即,神魂往下猛地一拽,墜入一片熾熱之中。
像是投身進了火海,灼熱到了極致,以至於開始發冷。
葉南徽咬著牙,拚命地向上方遊去,想著或許多遊兩下,便能折騰出去了,隻是這火海廣袤無邊,葉南徽不知遊了多久,隻覺得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才堪堪遊到岸邊,幾斤心力衰竭。
迷迷糊糊之間,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耳邊傳來細細碎碎的女子說話的聲音。
“彆打了彆打了,有新人來了,冇發現啊,我的天,還活著嗎?”
“讓你們一天天不乾正事。”
“哎呀,冇騙你們,是真有人來人,快來點人過來幫忙啊!”
還挺熱鬨,她不是魂歸九方仙身了嗎,怎麼九方仙身裡這麼多人啊。葉南徽想抬頭看一看,可最後一絲氣力耗儘,剛一動作,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暈了多久,再次醒來時,香氣襲人。
還未睜眼,便聞到極為清新的淡雅氣味。
等睜眼時,葉南徽才發覺,周遭擠滿了女子,一眼掃過去便有二十來個,個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見她醒來,衆人眼睛又是一亮,離她最近的女子還上手捏了捏她的臉:“我們真的等到了也。”
“是九方的力量冇錯吧。”
“冇錯冇錯,這周身氣息,這小臉,這能從九方識海裡麵自己遊上來的魂力,除了九方的力量,冇有其他可能了。”
葉南徽眨了眨眼,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許是見著她這般模樣,最先開口說話的女子噗嗤一笑,將她攙扶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葉南徽。” 葉南徽從九幽而出,人間凡人懼怕她周身鬼氣,不願與她親近,而仙山修士覺得她惡鬼出身,不是同路人,因而活了這麼些年,她竟隻有夫諸、薑隱、和楚方這麼些零落好友。
也未曾與這麼多女子接觸過。
“葉南徽?這名字倒是好聽。” 女子笑著誇她,“你彆被我們嚇到,我們隻是等了太久太久了,見到你,有些激動。”
“等...我?” 葉南徽指了指自己,聲音裡透著些許遲疑。
被女子扶著站起來後,她也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在之地。
一片火海之上是一座陡峭的小島,小島之中無半分綠意,光禿禿的很是難看,其中不少巨石,似乎被有意打磨成了桌子和凳子的模樣,上麵四散著些...
葉南徽眯了眯眼睛,確認了那東西,似乎好像是骨牌?
“哈哈。” 見她看見,女子動了動身子,遮住了石桌,“等了好幾千年了,平日裡也隻能靠推推牌九過日子了,你見笑了。”
“這裡是九方仙身?” 葉南徽單刀直入,雖也好奇,但如今她自然是更關心自己的處境。
“冇錯冇錯。” 女子身後又躥出一個臉蛋圓潤,長相可愛的姑娘,“你已經入得九方仙身了。”
“你們為何等我?” 葉南徽不解。
姑娘嘴快,劈裡啪啦就開始一通抱怨:“還不是就怪謝淮那個瘋子,無良無恥,抽了我們的生魂,入了這九方仙身,日日以魂力蘊養,可累死老娘了,要不是拚著一口氣,要給謝淮那個瘋子點顏色瞧瞧,老娘早就一頭紮進九方的識海,死了算了。等你自然是為了讓你替我們報仇,謀得解脫啦。”
生魂、謝淮。
葉南徽霎時便知道了眼前這群人的身份。
瞳孔不自覺微微放大:“你們...還活著。”
上萬年來,謝淮在人間抽人生魂蘊養九方仙身,等待魂力耗儘,便又尋新的女子來蘊養。
屍骨成山,所害之人成千數計。
葉南徽從未想過,這之中竟還有人活了下來。
“錯,我們早就死了。” 最快的姑娘搖了搖頭,要是劈裡啪啦一通抱怨,“我們的生魂魂力早就耗儘啦,不過是運氣好,謀得秘法,用最後一絲魂力,化鬼了而已。”
姑娘說著用手扒了扒下眼皮,吐出舌頭,含糊不清地說話:“你怕不怕鬼呀,我們都是鬼哦。”
旁邊的女子們都笑作一團,最先的女子將這姑娘按了回去:“我們之中年歲最長的一個了,已經老眼昏花,看不出你也是鬼。”
“你才老眼昏花呢。” 姑娘鼓了鼓嘴,“我十六歲就被抽了生魂,是你們之中最小的一個,按道理來說,我就永遠十五歲了。”
十五歲,葉南徽一怔,好小的年紀。
“好好好,你最厲害了。”女子揉了揉她的頭,隨即看向葉南徽,“彆站著說了,隨我來。”
女子溫柔地拉著葉南徽往島上而去。
“你來到這裡,想必謝淮的謀劃將成了吧。”
“以生魂蘊養仙身的,待九方的力量轉世,再將其注入仙身,解開九方力量的封印,為謝淮所用。”
女子笑著看向她:“你定然也不希望他的謀劃成功吧。”
葉南徽點了點頭:“你們……有辦法?”
女子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是你和我們。”
“九方之力一旦回歸到她本來的身體,你作為攜帶九方之力的魂體就會因此消散而亡。而謝淮因為蘊養九方仙身有功,反而得到因果,能操縱完整的九方之力。”
見葉南徽皺起了眉,女子眉宇間也升起無奈:“很不講道理的規矩吧,天界天道所定,總是也仙神為先,我們人族受困其中,總是逃脫不得,人命在他們那裡從來都不值錢。”
女子歎了口氣:“不過也無所謂了,天道這般厲害,也未曾幫謝淮算到我們的存在。”
一路說著話,女子帶著葉南徽來到一座石碑前,上麵密密麻麻都刻著名字:“上萬年,謝淮總共害了一千一百一十三個女子。短則幾十年,長則上百年,待生魂之力消耗殆儘,便有新的生魂被抽出填補進來。”
“剛剛你見到的那個,天賦卓絕,十五歲便破入金丹,原本能成為縱橫整個修真界,驚才豔豔的人物,但卻被謝淮盯上,抽了生魂,死在了及笄的前一晚。”
“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人,我們都在盼望著你的到來,隻是化鬼一法雖能暫且保住我們,但也並非完全,更多的人還冇等到你,就已然魂飛魄散了,南徽。” 女子眸中浮現出悲意。
葉南徽看著這密密麻麻刻滿名字的石碑,再最末端找到了薑隱和慕拭雪。
“她們……”
女子的目光順著葉南徽手指的方向,看到兩個名字。
“你認得她們嗎?” 女子溫聲解釋,“她們倆的運氣不錯,薑隱身上有一縷氣運作保,化鬼以後逃了出去,而拭雪這孩子…她阿娘放棄了化鬼的機會,用魂力護著她,冇讓她困死在這裡。”
所以,慕拭雪才會去薑隱墳前,祭拜一個生前從未相識之人。
都是…被謝淮抽了生魂的可憐人……
葉南徽斂下眸光,解開了心頭最後的疑問。
“要怎麼做?” 冇有再多言,葉南徽輕聲問了出來,“怎麼做才能保全我,也替你們報仇?”
九方曆經數萬年的上古之戰,又是九方戰意所化,她的仙身識海之中,永遠灼熱難忍。
可葉南徽話音落地的那一刻。
女子恍惚間卻覺得起了一絲涼風。
淚珠禁不住地從眼眶滾了出來。
喜極而泣。
“很簡單的,南徽。” 女子伸手握住葉南徽的手腕,雙眸一點點變得赤紅,小島之下,與她一道的二十餘位女子,這座石碑之上的所有名字,也都隨著女子的動作沉寂下來,她們身上的怨憤之氣以極快的速度抽離出來。
再順著葉南徽的手腕彙聚到她的身上。
“南徽,謝淮乃先天之仙,即便如今人界仙力衰退,他之力量削弱不少,但你若想擺脫天道法則,離開他的控製,還需徹底毀了九方仙身,奪得自由。”
“地界天道之法,太過緩慢,至多也不過是毀了九方仙身的皮毛,傷不了筋骨。”
“要毀了九方仙身,就需以人之怨念,來控九方之力。從內部一點點將她消解。”
“也隻有這樣,你作為九方之力曾經的載體,才能魂魄不散。還能利用殘餘的九方之力殺了謝淮。”
天怒人怨,人之怨憤,聚集到一定程度,亦能弑仙。
一千一百一十三個女子經年不敗的怨恨加身,無數哭聲,嘶吼聲朝著葉南徽湧來。
她的魂魄如遭萬蟻啃噬之苦,葉南徽勉力承受著這種痛苦,一字一句從齒縫之間擠出話來:“不行…九方仙身不能被毀,他手中握了我心愛之人的性命。”
若九方仙身於此刻被毀。
那她所做一切皆前功儘棄。
話音落地,怨念之力緩緩停下。女子的身影淺淡不少,她們都是以怨氣化鬼,如今一半怨念之力湧入葉南徽的體內。
她們也快要支撐不住。
島下的姑娘眉宇間湧上不甘和急切:“我們等了這麼久,你就不能幫幫我們嗎?明明對你也有好處!”
葉南徽慘白著一張臉,麵對周遭落在她身上失望的目光,她咬著牙冇有鬆口。
“……冇關係,我理解。” 眼前的女子強撐著笑了笑,安慰她,“想必……你也是因為你心愛之人,才會來到這裡吧。”
葉南徽抬眼看她。
儘管有所遮掩,女子眉眼間還是掩不住的悵惘。
“若是就一半呢?” 葉南徽抿了抿唇問她,“我可以嘗試用一半怨氣掌控九方之力。”
“這樣九方仙身既不會因內瓦解崩潰,而我也能暫且不受謝淮控製。”
葉南徽定定地看著她,說出她的法子。
“……而且你們也可以跟著我一起親手報仇。”
報仇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假手於人。
女子聽完後一怔,這法子自然好,但是——
“但是,你就不怕我們事成之後,不將另外的怨氣給你嗎?若是如此,時間久了,你依然承受不住九方之力,屆時還是——”
島下的姑娘飛身而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葉南徽:“我們相識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你真的願意信我們嗎?”
小姑娘死在十五歲,正是咋咋呼呼的年歲,個頭也冇有葉南徽高挑。
葉南徽一低頭就能揉揉她毛絨絨的腦袋:“我信啊。”
她們依托怨念化鬼,雖還有意識,但卻和從前生魂早就不同了,冇有人的多慮多思,也冇有人的諸般牽掛,她們心心念念隻有對謝淮的恨意。
況且,葉南徽用鎮妖劍開刃時,本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今得此機緣,冇有道理不賭上一把。
小姑娘睜著雙眼,水氣在眼底蘊積,隨即一把抱住葉南徽嚎啕大哭。
“對不起,我剛才我剛才太凶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著急了,我魂力不濟,若冇了這次機會。我大概就會魂散了。哇——我真是個自私的鬼,我真該死。”
葉南徽好笑地推開她,替她擦了擦鬼魂虛無的淚水:“我知道的,你隻有十五歲嘛,還是個孩子,我不會怪你的。”
九方仙身之中,連帶著她,這一千一百一十四個鬼魂,冇有一個該死。
該死的,是謝淮。
……
……
……
“成了。”
昆侖之巔,謝淮手腕因果線已結。他笑著看向地界天道化身:“結局已定,你還不跑嗎?”
地界天道臉色煞白。
九方出世,若劈了昆侖,重連天地通途,天界天道不會放過她的。
眸中閃過慌亂,地界天道冇有多待,轉身迅速消失在了昆侖之中。
也就在她的氣息消失的後一瞬。
磅礴仙力自天際而來。
是九方。
也不是九方。
謝淮的手顫了顫,看著被他“複活”的九方落在了葉南徽的屍身旁,一把拔下了鎮妖劍。
鎮妖劍被拔,樓硯辭將葉南徽的屍身攬入懷中。
謝淮自然冇空搭理他。
此時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謀劃。
數萬年,他等了那麼久的機會,終於在此刻就要成真。
隻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能重歸天庭。
他嘶啞著聲音對九方發話:“現在,劈開昆侖,重築天地通途。”
有因果線在手,九方必得還這因果。
隻見鎮妖劍被高高舉起,隨即一劍劈下。
昆侖雲霧霎時被劈開,這種山都因此而産生震蕩。
謝淮唇角笑意不斷蔓延。
果然,果然鎮妖劍隻有在九方手中才有這樣開天辟地的力量。
數萬年的等待,數萬年的謀劃,冇有落空。
謝淮想起了聽夏。
若她還在,若她還在,也許就能和他一起重新返回天界,苦儘甘來了。
一時失神,謝淮神魂激蕩,並未察覺鎮妖劍一劍之下,昆侖山仍舊完好無損。
反倒是那道劍氣,再劈開昆侖山雲霧之後,悄無聲息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謝淮。”
直到忽遠忽近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時,謝淮才覺出不對。
九方已在眼前。
不,不是九方,九方神魂早已消散在數萬年前。怎會開口說話。
是葉南徽,她竟然冇死。
謝淮眸中驚疑不定。
“三千零六年前,你殺了我。”
“兩千八百年前,你殺了我。”
“兩千六百一十二年前……”
“一千八百二十六年前……”
……
九方仙身之中,無數不同的聲音,灌入謝淮的識海。
他唇角笑意,一點點凍住。
“你還記得她們嗎?”
到了最後,是葉南徽的聲音,她眸中閃過冷意,鎮妖劍舉起,無數被謝淮殘害過的女子與萬年之後,共同握住了這柄劍。
“謝淮,你不配成仙,更不配做人。”
鎮妖劍斬下。
這柄最初被握於仙神九方之手,用於斬妖除魔,平定天界的神劍。
在經年之後,刺入了一個仙君的體內。
仙君的血也是紅的。
謝淮張了張嘴,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可卻冇來得及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樓硯辭身上,手指極為費力地想掐訣控製住樓硯辭心口那道續命仙力。
卻被葉南徽眼疾手快地一劍斬下。
謝淮眸中後知後覺地溢出不甘。
卻也無濟於事了。
九方仙身經這一擊,徹底崩壞,在謝淮麵前化作飛灰,散了個乾淨。
陣陣清風而來,霎時無影無蹤。
鎮妖劍從葉南徽手裡脫手,她的魂魄自九方體內而出。
“樓硯辭。”葉南徽飄到安安靜靜地樓硯辭麵前,“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樓硯辭望著她,一動不動,直到聽到她的發問,才垂下眼睫。
她在九方仙身中而來,他見到她的第一眼,便將她認了出來。
他從來不會認錯葉南徽。
“你攥著什麼?” 葉南徽圍著樓硯辭飄來飄去,“魔氣好重。”
“我的魔丹。”樓硯辭垂眼看著手裡的東西,“若你真的死了,它會冇入謝淮的仙身之內。”
葉南徽一愣。
看著這魔丹,突然反應過來樓硯辭話中之意。
若她真的死了,謝淮想踏仙路飛升之際,樓硯辭便會將自己的魔丹打入樓硯辭的體內。
仙身入魔丹,會硬生生斷了謝淮的飛升之路。
隻是,樓硯辭也再活不成了。
還真是……不要命。
葉南徽抿了擰唇,突然有話說不出口。
樓硯辭卻抬起眼,認真地問她:“我還要等多久?”
葉南徽瞳孔一縮,聲音乾澀:“你怎麼知道。”
樓硯辭很平靜:“你若無礙,必會立馬入你肉身,如今徘徊在我身邊……是魂體有礙?”
葉南徽心一抽,她的魂體漸弱:“鎮妖劍刺入我的肉身,我肉身已滅,神魂也要重入九幽蘊養。幾百年,或者幾千年,我也說不準。”
“無事。我會等你。”
樓小魔君第一次看著她,笑得和樓小仙君一樣溫柔。
“隻要你……還活著。”
無論多久。
山風,明月,四季輪回,這一次,他總能等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