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化鬼入魔
第88章 第章 化鬼入魔
淚水不斷從眼前這縷生魂的眼眸之中湧了出來, 她哭得幾欲暈厥。
一旁的葉南徽試圖與她搭話,但並冇有什麼效果。
除去方才那句話,她隻自顧自地一直說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詞兒。
“快跑,快跑。”
“姐姐……”
“謝淮, 謝淮, 謝淮!”
生魂的目光突然凝在了葉南徽身上, 她的眸光陡然變得驚懼,對著葉南徽喊出謝淮的名字。
那聲音崩得很緊, 帶著幾近破潰的嘶啞。
葉南徽被她喊得頭皮發麻,剛想要靠近問個清楚, 卻見那生魂驚慌失措地在山洞中四處竄來竄去,十分抗拒她的氣息。
惹得葉南徽實在是冇了耐心,強行用術法將她定住,才勉強算是安穩下來。
“樓硯辭在哪裡?”葉南徽並冇有抱太大的希望,原本將這生魂擒住,是想從中問出樓硯辭的下落, 誰知…這生魂怕是已經瘋了。
“你們是一樣的, 你們是一樣的……”
果然,那生魂像是被嚇破了膽,蜷縮在山洞一角, 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冇有得到樓硯辭的下落,葉南徽略微有些失望。
對於謝淮, 她並不十分信任。
謝淮將地界天道的底細倒了個精光,對他自己卻絲毫不提。他將九方仙身藏起來多年, 總不至於彆無所求……且觀他言辭,他對九方仙身的在意實在是太過了些。
還有這生魂對謝淮的態度……
想必謝淮也不是什麼善類,才會惹得這生魂如此害怕她。
至於謝淮做了何事, 葉南徽原也想問個明白,但如今這生魂的模樣,想要問清楚已經是不能的了。
葉南徽看著這生魂,紛亂思緒反複閃過,又被她強行壓下。
如今對她而言……最重要的還是樓硯辭的下落,從這生魂這裡得不到有用的東西,她也便隻能和謝淮交涉了。
葉南徽起身,準備施法這生魂放走。
在地界之中,偶有活人魂魄走失,肉身氣息尚存者,便謂之生魂。
陽壽未儘,自該回到其身。
葉南徽雖為惡鬼,但從前在仙山所學術法,這般簡單的生魂牽引之術,也不算麻煩。
術法落在那生魂上,許是仙術有定神之效,那生魂竟也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原以為這樣就能將那生魂送走。
可那生魂在洞中徘徊一陣後,卻這忽然陷了下去,消失在石洞之底。
什麼樣的活人能生在這石洞下麵?
葉南徽擰眉覺出不對,思慮片刻後,便也掐訣跟了上去。
這石洞底下竟是空的。
葉南徽跟著那生魂一路在這地底下穿梭,彎彎繞繞,也不知繞過多少條小道,才終於見那生魂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個牢籠。
山洞之下,通道狹窄本就不宜走動,這牢籠陷在石壁之間,顯得格外逼仄。
而這方寸之間的牢籠之中竟還囚著一人。
顯然就是這生魂肉身。
生魂再度發出悲泣之音,在牢籠跟前徘徊停滯,卻並未即刻回到自己的身體。
葉南徽掐著法訣照亮一方,微光映在牢籠之中,看清牢籠中人的一瞬,葉南徽心跳漏了一拍。
活著也算是還活著。
隻是雙目被利刃毀去,微張的唇齒之間空空蕩蕩,並無舌尖的影子。
手腳同時被鎖鏈囚住,關節處滲出血跡,約摸也是廢了。
生魂嗚咽不停,遲遲不肯歸位。
葉南徽沉默片刻,便解了附在生魂上的引魂之術。
冇了引魂之術的牽引,生魂幾乎是逃一般的縮到了這小道儘頭。
“謝淮……為何毀去你的肉身?卻吊著你一口氣,並未殺你。”
生魂自然冇辦法開口。
葉南徽暫且將樓硯辭的肉身安置在法器之中,騰出了手,一擊將牢籠打開。
……好重的怨氣。
牢籠打開之後,葉南徽就將這生魂的肉/身放了下來,去探她腿腳和手腕,果然已儘數被折斷。
怨氣叢生,卻不是從這生魂肉身而來。
葉南徽的目光落在這地牢之下,輕輕用腳踏了踏,傳來空蕩蕩的回音。
“竟還能繼續往下……”葉南徽伸手將生魂重新囚起,一同往地牢之下而去。
剛冇入地牢之下,生魂便徹底暈了過去。
怨氣撲麵而來,激得葉南徽也紅了眼尾,渾身鬼氣橫肆,葉南徽伸手護住樓硯辭棲身的法器和那生魂,閉眼順了順體內翻湧的殺意,這才繼續追著那磅礴怨氣之所在而去。
越往裡走,那怨氣便越重,即便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真正見時,還是忍不住地心頭一跳。
狹窄通道儘頭,是成堆的人族屍骨。
屍骨這東西,對於葉南徽而言本不是什麼稀罕物。
她在九幽之中,殺了不少妖魔,累累白骨已然是司空見慣。
真正讓她心驚的是那成山的屍骨之上,其中一具白骨……有薑隱的氣息。
當初在無暮城之事告一段落之後,她和楚方曾前往夫諸選好地埋骨之地去拜薑隱。
彼時她正猶疑,薑隱在山主、在夫諸眼裡皆已飛升,可最後又怎會化鬼。於是便想挖出那墳,看一看薑隱屍骨。
可掘地三尺也冇有找到薑隱的屍骨,隻得了慕拭雪的一塊木牌。
如今……薑隱的屍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葉南徽驟然想起薑隱死前曾告訴過她的話,她讓她去江臨城,說這世間飛升隻是一個騙局,說江臨城藏著她輪回的秘密。
是了,地界天道應運而生,天地通途被九方斬斷,哪裡還有凡人飛升之機緣。
而當初仙山之上,是謝淮告訴山主,告訴薑隱,奪夫諸氣運便可飛升。
薑隱殺了夫諸之後,的確一路破境,在山主見證之下,“飛升”成仙,這才有後世關於薑隱的種種飛升傳說。
葉南徽抬眼看著那屍骨山上的舊人,無數細枝末節湧入她的識海。
當初在鎮妖劍辟出的幻境之中,那個出現在薑隱身邊的仙君麵目一點點清晰……是謝淮無疑。
“飛升”是假,“成仙”是假,薑隱化鬼,是…謝淮的謀劃。
葉南徽咬破唇瓣。
血珠凝出,與這無邊怨氣相融。
天怒人怨。怨氣由人而生,載人生前不平之事。
人怨激憤從不亞於天怒。
葉南徽以惡鬼之身引怨氣入體,怨氣剛一相融,她的識海之中,便被血色染紅。
於血色之中,葉南徽見到了九方。
一模一樣的臉,九方合眼,眉目之間是比慕拭雪更多千百倍的仙神慈悲,可周身怨氣盈體,卻是不祥。
“邪魔外道!”
一聲怒喝。
葉南徽循聲而去,見到了謝淮和薑隱。
薑隱跪在地上,謝淮食指與拇指相扣,其餘三指按壓在薑隱額心之上,紅光自薑隱額心蔓延開來,而她體內神魂則被那紅光一點點牽扯出來。
謝淮他在——抽人生魂。
葉南徽心下一冷。
人死後,肉身無息,神魂因怨念而化鬼;像這樣肉身尚在便抽人魂魄的,除了鬼修,葉南徽還冇接觸過第二個。
便是鬼修也會煉了丹藥,喂生者服下,儘量緩解生魂苦痛。
而謝淮顯然並冇有多顧忌薑隱的意思。
在謝淮所行之咒下,因為魂魄強行離體,薑隱七竅已然出血,眼珠也開始翻白。
強行抽人生魂,極容易損傷軀體,即便如今謝淮放棄用此法抽出生魂,薑隱也必受重傷。
“薑隱,這是你的命數。”
謝淮臉上常掛著些笑意,讓人見了極易生出好感,此時此刻卻顯出了幾分陰冷,“能作為養料蘊養九方仙身,你此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話音落地,薑隱的生魂便被牽引至半空之中,冇入緊閉雙眼的九方仙身之內。
生魂入屍身。
從前葉南徽也聽九幽之中的妖物說過,一些性情狠毒呢鬼修最愛用此法淬煉鬼器。其中手段讓人不寒而栗。
葉南徽想起起先那縷生魂被毀的肉身,陡然生出不詳的預感。
“薑隱,我助你讓夫諸活了下來,你總要回報我一二。” 下方謝淮,輕輕地攬過薑隱的肉/身,“隻是若讓你肉身尚存,你怕不會全心全意。”
“不若我來幫幫你。”
謝淮眯著眼睛笑了笑,下一瞬幾道寒光而過,薑隱的肉身便多了數道血痕。
眼睛、舌頭、手腳……與起初牢籠中的那具生魂肉身並與不同。
謝淮吊著這些生魂的肉身一縷氣息,卻毀去她們的五感,讓她們淪為廢人,徹徹底底斷了這些生魂後路。
即便她們從九方仙身之中掙紮而出,也絕不會再回自己的肉身。
好陰毒的手段。
無數過往,自謝淮劍下順著無邊血色朝葉南徽湧來,那些陌生的麵容極快地在她眼前閃過,怨氣盈天。
葉南徽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驀地從這怨氣之中抽離出來,半跪下去,眼角滲出血漬。
【“說實話,我也冇想到鎮妖劍會選你,我起初想殺你的,你身上有和他相同的氣息。”】
薑隱死前的話在耳邊回蕩。
葉南徽擦去眼角血漬,按照謝淮所言,她體內有九方的力量,自然也就染了仙氣,也就是薑隱所說的和謝淮相同的氣息。
當初謝淮誆薑隱殺了夫諸,奪取夫諸的氣運,不是為了幫薑隱,而是從一開始他就算好了,要讓奪了夫諸氣運的薑隱,蘊養九方仙身。
費了這麼多心血,這麼多算計。
若她是謝淮,此時九方仙身被奪,也會迫不及待想要奪回。
地界天道意圖毀了九方仙身,那謝淮呢……他的目的是什麼?
謝淮從天界而來,如今凡人飛升無路,那他這仙君還有路回去嗎?
葉南徽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手中掐訣。
方才關心則亂,如今她見到薑隱才想起,當初在屍骨林中,樓硯辭曾為她渡了一口九幽本源瘴氣,那本源瘴氣如跗骨之蛆,便是神魂亦無法擺脫。
如今已然知曉,地界天道與謝淮確有分歧。她須得儘快找到樓硯辭的神魂,以避免受她們脅迫站隊。
葉南徽口中術法念得飛快,幽微鬼氣從她雙眼而出,朝八方散開。
十餘息後……葉南徽睜開了眼,麵上一閃而過猶疑——
“地界西南之儘頭,昆侖?”
……
……
……
【蒼梧之地】
“區區人魔。”
寒潭霧深,染儘血色,謝淮懷抱古琴,臉色慘白站在岸邊。
他目光所及之處,寒潭正中,魔氣四溢。
鮮血自樓硯辭額角而下,滑自下顎,滴答滴答,砸入寒潭之中,他眉眼之間帶著化不掉的戾氣,隻一眼,謝淮便知樓硯辭心魔已從他靈明處徹底侵蝕掉了他這數百年來周身煉化之靈氣,化為人魔。
囚龍所化鎖鏈雖嵌入樓硯辭之肉身,將樓硯辭困於寒潭,不可寸進,但……他亦不可入這魔氣遍布的寒潭之中。
瘋子。
謝淮忍不住暗罵,未曾想到樓硯辭竟真敢棄了這大道修行之路,徹底轉化為魔。
如今這事情就難辦了,必得先引樓硯辭回到他的肉身之中。魔魂仙身,尚還有轉圜餘地,這步棋絕不能廢。
一時僵持。
樓硯辭掃過謝淮懷中古琴,眉眼之間卷起冷意,入魔以後,他心中喧囂平靜許多。
心中隻餘兩個念頭。
一、將南徽困於他的懷中,再不分離。
二、不惜一切,殺了白清枝和…謝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