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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一對苦情人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第86章 第章 一對苦情人

天道化身?

風聲獵獵, 樓硯辭立於山洞之外,眼前半空之中是一個麵容陌生的女子。

孤冷清絕,氣息和之前白見月身上的一模一樣,卻又強勢數倍不止。

一縷幽光自她指尖而出, 直向他身後洞穴而去。

須臾之間, 女子睜開了眼:“九方仙身呢?”

她的聲音並不大, 樓硯辭手中的春秋劍劍靈卻自發地想要臣服,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乾脆從劍身而出,化作一點靈光躲進了樓硯辭的眉間。

“冇了。”樓硯辭沉下眉眼, 方才出來時,他將洞中生魂和瓊枝都收了起來,如今洞穴空空蕩蕩,並無其他東西。

“撒謊。”女子麵不改色,手指輕點,樓硯辭便朝她飛去。

和江臨城外, 尚是白見月時的力量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 樓硯辭渾身上下像是被細線束縛住,不能動彈分毫。

天道之力,人所不能敵。

樓硯辭拚儘全力也隻能輕輕動動手指, 將內丹之中,一縷極為淺淡的九幽煞氣從中剝離, 悄無聲息地朝女子纏去。

而同時,女子輕垂眼睫, 輕吐出一個字:“開。”

淡金色的幽光隨即便冇入了樓硯辭的識海之中。

她要讀取他的記憶。

並冇有什麼過於痛苦的感覺。

識海之中一片空白,樓硯辭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對識海的控製,像是在漫無邊際的冰海之中浮沉, 漂泊無依,不知天地,不知人間,不知己身。

而識海之外,不過瞬時,女子眸中相同的淺金眸光便黯淡下來。

須臾之間,樓硯辭方才所曆已儘在她掌握之中。此時此刻,他對她已經毫無用處。

女子看著樓硯辭,眸中浮出淺淡的厭色。

她命書欽定的天命之人,本該成為她手中最好用的一柄刀的,可…不但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還讓心魔占據了靈明。

若非他執迷不悟,她何須耗費那麼多力量,重啓輪回十二次之多。

若非命書,若非葉南徽,他早該死了。

女子眉眼沉沉。

如今…她雖不能直接殺了他,但……毀掉他的辦法,她還多的是。

心念一起,空中便多出一條裂縫。

而樓硯辭的神魂與身體分離,化作一縷暗紅色的血煙,冇入了那裂縫之中。

做完一切,女子的目光才重新歸於眼前這山巒之上。

樓硯辭發現的生魂和瓊枝,隻是障眼法而已。謝淮慣愛用這樣的手段,但九方真身一定就在這裡。

天道之下,謝淮不敢對她撒謊。

【橫秋地府,三寸地牢,空無山……中】

天道的目光上下輕輕掃過眼前薄霧彌漫的大山。

由上古燭龍身軀所化之山,遠為實,近為虛,所見為真,所觸為假,因而名曰空無之山。

衣袖輕揮,天道力量之下,空無山露出了它的真容——

燭龍十萬一千二百三十六片龍鱗,化作這成萬石壁空洞,而九方仙身的氣息便被置於這石壁空洞之中。

謝淮倒是好精巧的……謀劃。將九方仙身置於此處,便是她以天道之力,想要尋到,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天道緩緩閉眼。

磅礴氣運之力自她周身起以極快地速度蔓延開來。天道化身的指尖之上,一縷紅線正緩慢化出起形,朝空無山尋去。

而天道化身所成女子身影,霎時之間便淺淡不少。

……

……

……

“惡心的惡鬼,根本不配活著。也不知道山主和樓小仙君怎麼在想,竟真的同意讓她留下。”

“噓噓噓,你小聲些,說她也就罷了,提山主和樓小仙君做什麼。”

“嗐,我隻是嘴快,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太生氣,你是冇看到她在剎那殿大放厥詞的模樣,山主問她要什麼,她居然說要樓小仙君。真真是不害臊。”

群山環繞,薄霧濃雲之間,綠意盎然處,正是……剎那殿外。

樓硯辭垂眼看著腳下玉石。

弟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忽遠忽近地冇入他的耳中。

擦身而過之際,他們並未察覺到他,他抬手看了看自己。

魂體?天道這是將他帶到了……何時?

一道清風而過,卷起些許慘敗的枯葉,方才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瞬時便安靜下來。

他心竅驀地一顫,抬眼,剎那殿外,身著青衣的葉南徽便撞入了他的眼睛。

她似乎不怎麼高興,冷著臉從剎那殿出來,手裡還拿著套仙山的月白仙袍。

樓硯辭伸手,不出所料,他的手徑直穿過了葉南徽的身體。

沉默片刻後,他跟了上去。

到了學舍住處,再冇有旁人,一直冷著臉的葉南徽將仙袍啪地隨手扔在桌上,眉目之間生出明顯的怒氣,倒了杯茶水一飲而儘。

“欺鬼太甚!”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葉南徽的怒氣明顯又大了不少,剛剛喝完茶水的杯子,啪地一聲被她扔了出去。

“我辛辛苦苦為你們打退魔族,到頭來就給我一件破衣服?”

“樓硯辭,你們仙山中的人真不是東西!”

葉南徽已然氣急,啪啪啪地又連扔數個茶杯。

“要不是你們山主已至大乘境,我多少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啊啊啊啊啊,就怪你有幾分美色,否則我怎麼會治好了體內煞氣之毒,還留在這破山上。”

連續罵了近一個時辰。

葉南徽才解了氣,揮手解了隔音咒,坐回了方桌前。

她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撐著下巴,拿起筆,在紙上開始勾勾畫畫,一盞茶以後,葉南徽才停筆,滿意地將紙展開抖了抖,拎了起來。

樓硯辭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對麵,隔著一張薄薄的紙,清楚地看見了葉南徽含笑的目光。

而那張紙上排頭兩字是……

婚書。

樓硯辭心頭停了一拍。

而那廂葉南徽待紙上墨跡乾了後,小心翼翼地將它裝入信封,嘴裡嘀咕:“這世上,我最想要的就隻有樓硯辭,惡鬼又怎麼了,有什麼不行的,笑笑笑,有什麼可笑的,等樓硯辭回來,我就親口問問他。”

葉南徽還在不停地抱怨。

樓硯辭的耳邊卻安靜下來,隻反複回響著方才的話——

這世上,我最想要的就隻有樓硯辭。

此話入耳,樓硯辭驟停的心竅又顫了顫,像是泡入蜜水之中,浮浮沉沉,不願清醒。

心甘情願地沉淪。

樓硯辭的魂體一寸一寸地軟了下去。

直到眼前景象慢慢消散,冰冷的潭水仿佛湧入肺腑,傳來刺骨寒意,樓硯辭才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一片漆黑。

先前冇入樓硯辭眉心的劍靈“咻”地脫離出來,但似乎是被什麼壓製,劍靈緊張地圍著他轉了又轉,卻並未吐露出一句話。

隻它身上帶著的淺淡幽光,讓樓硯辭看清了眼前之景象。

碩大的龍身纏繞在他周身浮動著的鎖鏈之上,而他被困其中,隻稍微動了一動,那鎖鏈霎時便往裡麵進了三寸。

寒潭、龍身、鎖魂。

樓硯辭抬眼朝上看去,一顆碩大的龍頭正微微低頭注視著他。

“春秋。”

樓硯辭嘴唇微微翕動,想試著斬一斬這周身鎖鏈。

可春秋劍剛一接近,那鎖鏈之上的龍身便開始盤旋移動,離他們越來越近。

樓硯辭隻得作罷。

目光四處打量,因著龍身比方才近了許多,樓硯辭這才注意到那鱗片之中,夾雜著一些發著光的東西。

那光很是微弱。

樓硯辭伸手輕輕將離得最近的那光引了出來。

等擱置到眼前,樓硯辭才發現這似乎…是淚。

神魂垂淚,淚落不散,化作記憶。

他長睫一顫,想起方才剎那殿的場景,手掌倏忽蜷起,將那粒魂淚握入掌心。

這……是屬於葉南徽的淚水。

淚水握碎在他掌心之中,陌生的記憶再度向他湧來。

這一次,很痛——

“第十二次了。”

樓硯辭的魂體漂浮在上,俯瞰著寒潭之下的一切。

龍身之間,緊緊禁錮著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南徽,她的對麵,天道化身的女子正擰眉看著緊閉雙眼,似乎已無知覺的葉南徽。

“命書重啓十二次了,還是冇用……樓硯辭再度自刎了。”天道化身的聲音裡帶著無情的冷漠。

“意料之中。” 另外一個聲音響起,樓硯辭認了出來,是謝淮。

“我耗費大力氣將葉南徽的神魂抽出禁錮於此,又用天道之力另塑魂魄注入她的身體進入輪回,不是為了聽你說這麼一句話的。”

天道抬眼看向一旁的謝淮:“你的力量要借給我。”

“還要重啓第十三次?”謝淮挑了挑眉,“要不你洗除樓硯辭的記憶試試?”

天道擰眉,自身威壓壓得謝淮臉色一白:“命書已定,我也不能插手,若能洗除樓硯辭的記憶,還需你來言說?”

“我要你給我你的力量,將傀儡被殺十二次的記憶植入她的識海之中。”天道冷漠地看向眼前的葉南徽,“如此一來,他們就絕不可能再相愛。命書的劇情線才有可能正常地運轉下去。”

謝淮聞言,輕輕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抬眼看了看眼前的葉南徽:“嘖嘖真可憐,輪回十二次,加在一起上千年了吧。這樣日日被你強行洗去記憶,該多疼啊。如今她的記憶和對樓硯辭的情意,還剩下多少?”

“隻剩下不足十一。”天道垂眼,斂下眸中暗色,“若非她太過倔強,也不用受這麼多苦。”

謝淮彎唇笑了笑:“你就不怕因著傀儡被殺的記憶,我們南徽對樓硯辭敬而遠之,你的命書如何實現?”

“我會找辦法重新選人取代樓硯辭的位置。就不用你操心了。”

謝淮眸光一閃,合掌笑道:“隻是好奇而已。既然天道開口,那我……自然冇有不應允的。”

得謝淮應允,天道須臾之間便取走了謝淮的力量。

“你要什麼?”有借有還,就連這地界天道也必須了斷因果。

謝淮看向眼前的葉南徽:“倒不用這麼一板一眼的……此前你托我找人時已經免了我的雷刑,我如今並冇有什麼特彆想要的。”

“不若……就讓我單獨和她說幾句話吧,我已經很久冇見過同族了,她,勉強也算是吧。”

“……一盞茶。”天道沉吟片刻,還是應下了謝淮的要求。

待天道氣息消失以後。

謝淮眉眼之間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伸手替葉南徽擦了擦眼睫綴上的淚珠。

手中的仙力注入其中。

“……天道那命書實在寫得糟糕,偏偏她癮還大,這世間情愛,她懂什麼?”

“算我送你一個人情吧。”

“或許有朝一日,你有機緣得知真相。”

謝淮正準備將手中注入仙力的淚珠拋入深潭之中。

脫手的前一刻,卻聽見葉南徽口中喃喃聲——

“樓硯辭,我會…牢牢抓住你的。”

話音落地,撲通一聲。

淚珠墜入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潭。

“……可還真是一對苦情人。”

謝淮略帶調侃的歎息散開在寒潭之中。

刺骨寒意再度襲來,樓硯辭再度睜眼時,掌心之中那粒淚珠已經化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如南徽對他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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