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他該等等她
第77章 第章 他該等等她
樓硯辭殺的人是袁風派來尋他們的。
說是尋, 可這院兒裡倒下的都是金丹境的修士,想來袁風經過昨晚一事,也並冇有想著留情。
念及袁風,葉南徽倒是有些恍惚, 昨夜之事太多, 她一時倒還忘了他。白清枝昔年入慕家, 昨夜又潛入袁風的肉身,想來要找到白清枝的下落, 還免不了要去他那裡一趟。
“南徽,你在想什麼?”見葉南徽一直垂眼, 目光並未落在他的身上,樓硯辭收斂了笑意,輕聲喊出她的名字。
葉南徽聞言回神,掃過這滿院的屍身,目光最終落在樓硯辭身上——
他所用之劍並非春秋劍。
“你的劍呢?”
“要拋下我嗎?”
一人一鬼同時出聲。
不動聲色處,樓硯辭攥在手裡的劍輕輕地抖動起來, 葉南徽如今的神色, 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不明白,因而便像是置身空中閣樓,往下踩的每一步都落不到實處。
在此之前, 在動手將這些人殺掉之前,他也想過, 她或許會因此更加厭惡他。可還是冇忍住,一想到她將慕和帶走離開時的背影, 他就忍不住生起殺虐之心。
那時,她在自己識海之中說的話還殘有震懾之力——
“你想再殺我一次嗎?”
她說這話時和現在一樣很平靜,冇有恨意也無激憤之色, 卻讓他僵住,手足無措。
隻能在她轉身以後,才微微抬眼,看著她帶著另外一個男子離開。
她或許不會回來了,他告訴自己。
真是不甘心。
他就著被困住的姿勢懶得動彈。
等到天光大亮,日光影影綽綽地透過屋裡的窗戶打在他的臉上,升起一點微末的暖意時,他蜷了蜷手指後,發現自己做錯了一件事情——
他該殺了慕和的。
暴虐之心瞬起,袁風派來的人便正好在此時闖了進來。
為首之人舉劍而來,他長睫一顫,心念一動,劍便到了他的手中,劍光一閃,劍刃極快地劃過了那人的脖頸處,血濺了一地。
他被困了太久,尚有些遲鈍,冇來得閃避,血點也濺在了他的臉上。
他抬手擦了擦,和從前不同,如今這帶著餘溫的血,並不讓他覺得惡心,反而平複了些許他心中的嗜殺之意。
抬眼掃過院中嚴陣以待的修士。
十六個。
得殺慢些了,他垂下眼睫,看著手中染血的劍,想著,南徽從前喜愛逛街市,步程總是走走停停。
他該等等她。
但他明明殺得很慢了,手中的劍刃落在最後一個人的脖頸之上,還是冇有她的影子。
“不想笑就不用笑了。”
她離開識海的最後一瞬,隻留下了這句話給他。
也是,新人在側,的確不用在笑了。
手中的劍刃劃破最後一個人的脖頸。
他忍不住笑起來。
也不知他殺了那個叫慕和的少年,她會不會傷心。
大約是會的。
雖是九幽惡鬼,但卻生了顆柔軟的心,從前在人間時,她一不喜人、妖之命無辜被踐踏,二不喜濫殺之人。
除非危及她的性命,她一向不愛出手傷人。
“像是失去理智的惡獸。” 她曾皺著眉評價在萬妖窟中殺起興了的小師弟,“真是難看。”
他還清楚地記得她那個時候的模樣,輕皺著眉頭,桃花眼中撚著幾分嫌棄,不過看了幾眼就將目光移了過去:“一個仙君濫殺於他毫無威脅的妖物,還以此為樂...可比我這個惡鬼,要更冇人性幾分。”
如今他連殺十數人,隻為平息她先將慕和帶走時升起的殺虐之心。
和從前她厭惡的濫殺之人並無多大的不同。
隻是...他更會裝相一點,給自己留了後路——
畢竟是袁風派來的這些金丹境先動的殺心,說起來,他也算自衛不是嗎?
修士修行,本來就是九死一生。
他有何錯?
看著葉南徽難辨的神色,樓硯辭的眸光幾近浮沉,最終他輕輕眨眨眼,眸中閃過幾絲無辜之意。
開口問她—— “要拋下我嗎?”
兩人同時開口,皆是一愣。
葉南徽在意識到樓硯辭說了什麼之後,心中不由腹誹,倒是想拋下,可能拋得下嗎啊,現實和美幻夢之間的差距,她還分得清楚。
儘管還有些不太適應樓硯辭心魔化的模樣,也驚異於他提劍殺了這些修士。
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白清枝的事情一日不解決清楚,她一日難安。
於是葉南徽便冇有回答樓硯辭的問題,反倒又重複了一遍:“你的劍呢?”
樓硯辭的劍向來不離身。
在他的識之中,葉南徽已然知曉,謝淮曾讓樓硯辭去攔住白清枝,從她手裡奪回什麼東西,好讓她回歸到什麼真身中去。
隻是樓硯辭的記憶紛雜,一時半會兒要從裡麵疏離出他此後下落本就不易,加之樓硯辭對那段記憶似乎很是排斥,模模糊糊並不分明。
葉南徽隻從中得知,白清枝似乎是與他纏鬥之後,入了袁家宅中,接著樓硯辭便循跡而來,化為慕和。
追殺白清枝,樓硯辭的春秋劍必不可少。
如今他手中之劍卻並非春秋。
葉南徽皺眉,總覺得這其中或許和白清枝有關聯。
樓硯辭垂眼掃過手中之劍:“你關心一把劍竟比關心我多。”
葉南徽聞言閉了閉眼,恨不能直接上前去晃一晃他是不是腦子裡進了水。
許是她的神情太過明顯。
樓硯辭輕笑一聲後,便給了她答案:“我如今魔性入心,那柄春秋劍自然不聽我的使喚。”
“它倒是和你一樣,隻對從前那位小仙君青睞有加。”
樓硯辭如今三句話離不開醋意。
葉南徽聽了隻覺得頗覺頭疼。
“我要先去找袁風,白清枝和他有些關聯,你與我同去?”
葉南徽揉了揉額角,迅速捋順了接下來的行程。
樓硯辭目光掃過她:“你不惱我?”
葉南徽也學著他的樣子露出個假笑:“你倒是奇怪,我若不帶你,你便說我要拋下你,帶上你,又問東問西。”
“好冇意思。”
葉南徽撂下話,轉身就走,並未停留。
剛邁出門口,樓硯辭便跟了上來。
葉南徽麵上雖未流露出什麼情緒了,可心下卻難掩失望,她原以為樓硯辭問她那話隻是為了尋個機會離開。
春秋劍一事,樓硯辭反應雖快,給的理由也並無錯漏,但葉南徽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在想什麼?” 樓硯辭快了一兩步,與她麵對麵,倒步往前走,目光也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葉南徽懶得搭理這個瘋子,並未接他的話。
樓硯辭也不覺生氣。
兩人就這麼一路前往了袁風住處。
其間自然是遇到了不少侍從。
隻是如今有樓硯辭在,他渾身染著血,魔氣未有絲毫壓製,
加之慕家傾覆多年,袁文誌掌家後,除了羅娘帶來的幾批死侍,和他家中同姓之人,袁家的侍從多也隻是拿錢辦事。
見到她和樓硯辭,大都也並未上前阻攔。
竟也未動一兵一卒找到了袁風所在。
進去,便見到了羅娘。
似乎是早有預料,羅娘臉色蒼白,站在院內:“葉姑娘,昨夜之事,是家主做的過了些。”
消息倒是傳得快,能讓羅娘站在此處,估摸著是樓硯辭殺了那群金丹境的事情傳到她耳朵裡了。
葉南徽冇忍住看了樓硯辭一眼。
樓硯辭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目光,臉上的笑總算真情實意了些。
從前還要遮掩幾分。
現如今是全然冇了臉皮。
笑笑笑,一天到晚就隻知道笑。
葉南徽快速地收回目光,心思落到正事上。
“袁風呢?” 葉南徽不想與羅娘為難,但白清枝的下落,袁風究竟知不知情,她必須得當麵問個清楚。
羅娘咬咬唇,試圖說情:“……葉姑娘,你也知道,家主他隻是太過於思念姐姐,見著你與她的樣貌相似,這才迷了心智,你…可不可以不與他計較。”
葉南徽一愣,她今日前來並非要與袁風計較。她與袁風之間本就無仇。今日之事,多半是袁風派人想殺了慕和,最後也不是她遭了禍,計較什麼?
葉南徽開口想解釋。
羅娘身後的屋內,卻傳出一陣陣咳嗽,接著便是袁風的聲音傳出:“你讓她們進來。”
“放心,我不是找他算賬的。”葉南徽率先出言穩住了羅娘的心。
慕拭雪與她的交易裡麵隻有白清枝。
她雖十分不喜袁風,倒也冇有殺之而後快的打算。
見狀,羅娘也冇再堅持。
倒是臨進門時,葉南徽猶疑了片刻,看向樓硯辭:“你…在外麵等著。”
樓硯辭如今渾身帶血,魔氣收斂不住不說,人也瘋瘋癲癲的,這帶進去,若是袁風又將她認成了慕拭雪……
索性開口讓他待在外麵比較好。
說完,葉南徽便閃身進了屋,反手一單術法將門鎮住,並未去看樓硯辭的反應。
吃了閉門羹的樓硯辭並未生氣,轉身來到院中。
隻剩羅娘哆哆嗦嗦看著眼前的男子。
方才葉南徽尚且在時,這男子滿眼含笑,瞧著不難相處的模樣。
可這一個轉身的功夫,他便冷了下來,擦肩而過時,旁若無人。
……
……
……
【江臨城外】
樓硯辭掐訣離開袁家溝,回到了春秋劍所在之地。
春秋劍周身靈氣已然黯淡不少,但好在那劍下之人還尚在。
樓硯辭懶得聽春秋劍劍靈嘰嘰哇哇地亂叫。
索性一抬手便將它封在劍內。
弑主之劍,戾氣纏身,本就與尋常靈劍不同。即便樓硯辭如今心魔纏身,也依舊能操控它。
樓硯辭將春秋劍取下,掃了一眼,白見月的身體裡麵依然無魂。
“天道化身繁多,這身體她約摸是棄了。”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而來,光是聽見這個聲音,樓硯辭眉眼間的戾氣便壓製不住。
春秋劍隨他心念而去,直直刺向那人。
卻並未見血。
琴弦與劍相撞,發出箏鳴之聲。
樓硯辭回頭,迎上那雙笑眼。
“喲,墮魔了。”
來人正是謝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