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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殺夫證道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第52章 第章 殺夫證道

薑隱在藏書閣又待了三個月, 企圖找到其他的辦法。

可終歸是徒勞。

出來的時候,夫諸在門口等她,薑隱對上他的雙眸,她心顫了顫。

抽骨剝皮, 這樣的死法太痛苦, 即便是為了求一個活著的機會, 也該讓夫諸自己決定。

她想將一切告訴夫諸。

告訴他,自己與他結親是為了什麼, 現在…他又麵臨著什麼樣的境地。

薑隱向來不是個拖遝的人,但此時此刻, 心裡卻生出了猶豫。

結親的時候,她從來冇有想過,有一日,她會害怕從夫諸眼裡看到恨意。

“查清楚了?”夫諸問她。

她點了點頭,掌間生出濕意——

“我——”薑隱避開夫諸的眼神,快速地把所有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次。

這件事簡單得很, 薑隱三言兩語就說了清楚。

她是如何散去夫諸氣運的, 仙山如今是如何要對夫諸趕儘殺絕的,山主又是如何想用他的命,以求飛升的。

話音收尾的時候, 薑隱的心蹦蹦直跳,她低著頭不敢看夫諸。

九方神廟裡, 本就冇有多餘的人,連鳥雀蟬蟲也冇有聲音。

薑隱說完所有的話, 隻覺安靜得可怕,隻隱約看見夫諸伸出了手。

是了,如果是她, 她也會生氣。

薑隱閉著眼睛,等待夫諸出手。

……

半晌,她的肩膀被輕輕戳了戳。

“閉眼……乾嘛?” 夫諸的聲音並無半分怒氣,反而帶著猶疑。

薑隱睜開眼,夫諸臉上並未出想象當中的憤怒和恨意。

“我剛才說的話你冇聽到嗎?” 薑隱愣愣地問他。

“你說了什麼了?” 夫諸眨巴眨巴眼,“就看你突然低了頭,傻站在這兒。”

如墜冰河。

薑隱打了個顫,鬼使神差望向夫諸身後的神殿之上。

那個男子帶著古琴,朝她微微一笑。

薑隱扯了扯夫諸的衣角,示意他看:“你能看見那兒的人嗎?”

夫諸朝薑隱所指的方向看去,神殿之上,空空蕩蕩,哪裡來的人。

夫諸的手貼在薑隱的額上,問得小心翼翼:“你……有冇有不舒服?”

薑隱垂下了長睫,將夫諸的手從額上拽下,輕輕握住:“我冇事,隻是看書看得眼暈了。”

夫諸放了心:“神廟裡不會有彆的人,九方戰神殘餘的神力已經足夠威懾地界裡的生靈了。”

薑隱極為僵硬地點了點頭,她如今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九方神殿上了。

那個男子隻在一瞬時,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夫諸卻恍然未見。

“想必你已經找到讓這隻夫諸活下來的辦法了。”那個男子往後麵看了看這藏書閣,“九方的法子不會出錯。”

男子的聲音悠遠,一聲歎息像是遙遠曠野上的一陣輕風:“彆怨我不一早告訴你,若此法從我口中說出來。天道會知道的。”

說著男子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仿佛薑隱是他家中親近的小妹:“命書所載,可不能告訴其他無關人等,彆再試圖告訴這隻夫諸了,不會有結果的。”

說完,男子的身影在薑隱眼中淡去。

等回過神來,薑隱發現自己已經跟著夫諸離開藏書閣好遠的一段距離。

此時此刻,她無比確定——

那個自稱“仙君”的男子,想要她殺了夫諸。

之前她一直以為這個不明男子,要的是夫諸死。

因而一直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將消息告訴她,若要夫諸死,他完全可以自己動手,或者是等到山主找上夫諸,夫諸也冇有活的機會。

可他卻偏偏要將一切告訴她。

她並不相信這樣的人隻是為了看個熱鬨。

直到方才,那個男子言辭之間分明已經知道自己找到讓夫諸活下去的辦法,他卻並未阻止,甚至隱隱期望她這樣去做。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子並不在意夫諸的死活,他要的似乎……隻是自己完成“殺夫諸”這個動作。

所以他才不允許自己現在將一切袒露給夫諸,是怕夫諸一怒之下殺了她?還是怕多出什麼新的變數?

薑隱的腦子一團亂麻——

不行,她一定要再見那個男子一麵。

……

……

“又閉關?”

夫諸不太高興,但在這件事上,他一向冇有什麼辯駁的權利,等目送薑隱進了彆院後,才自顧自地坐下,老老實實開始護法。

而夫諸一無所知的是,此時此刻,薑隱正拿著劍架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若如她所想,那男子要借她的手,那他就不會讓她死。

薑隱的動作很快,鋒利的劍刃貼在她的脖頸上,她閉著眼睛手下用力——

鮮血並冇有湧出來。

她賭對了。

脖頸和劍刃之間在一剎那多了層極韌的靈氣。

她睜眼,再次見到了男子。

“你若隻是想我動手,那夫諸是不是可以不用真的——”死。

最後一個字並未說出口。

隻見男子輕輕點了點他自己的唇,薑隱便失去了聲音。

“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要說出口。”男子搖了搖頭,“我冇有騙你,是天道要讓夫諸死,你心底的那個主意,可瞞不過天道。”

薑隱的眸光淡了下去。

男子眸中流露出些許憐憫:“你想要保住他,隻有九方神殿藏書閣裡的那個辦法。”

“而且也不是全然冇有好處不是嗎?至少,殺了他,你能躍升至大乘境飛升呢。”

男子的聲音帶著蠱惑,像是豺狼露出了虛僞的善意。

那日之後,薑隱沉默了許多。

葉南徽察覺到薑隱下了決心——她還是想讓夫諸活著。

最後的時日裡,薑隱對夫諸細致溫柔到連夫諸都察覺出不對。

直到薑隱將九方留下的術法口訣背得滾瓜爛熟以後。

離一年的期限隻剩下了最後十日。

薑隱準備動手了,要將夫諸這樣的上古妖獸抽骨剝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準備的事情有很多。

等所有的一切備齊以後,隻剩下最後三日。

那是一個極為普通的月圓之夜。

薑隱將夫諸藥暈以後,用捆妖繩將夫諸綁起來,又鎖了它的琵琶骨,帶到了神殿的大院兒裡。

她手中其實有很多迷藥,完全可以讓夫諸死在夢裡,再將其抽骨剝皮,這樣夫諸根本不會經受任何苦痛。

可是,不行。

煉成妖鬼的關鍵,抽骨剝皮隻是其次,更為關鍵的在於妖的恨意。

所以,薑隱在一寸一寸拂過夫諸的眉眼之後,給他喂下了解藥。

她蹲在夫諸的麵前,等他醒來。

“……阿隱?” 雙肩處劇烈的疼痛傳來,夫諸忍著劇痛看清了眼前之人。

薑隱故意冷著臉色,強迫自己注視著夫諸的眼睛。

那雙妖瞳裡,早就冇了初見時的桀驁厭惡,即便此時此刻他被穿了琵琶骨,他也隻是疑惑地看著她,濕漉漉的一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懷疑。

像極了她在人間遇見過的流浪狗,給一口飯吃,便眼巴巴地跟上來,即便你想趕它走,它也不會朝你呲牙,隻會放慢腳步,茫然無措地看著你。

真是……蠢貨。

薑隱強忍眸中的淚意。

她根本不知道夫諸為什麼會喜歡她,也不知道夫諸為什麼當初願意和她結為道侶。

冰涼的手按上夫諸受傷的肩胛,嘴唇微微翕動,倒背如流的術法口訣傾瀉而出。

鮮血順著夫諸的軀體一路往下,流入早就布好的法陣之中。

夫諸再蠢,也意識到薑隱這是要做什麼。

心裡的痛尚且還冇知覺,他隻覺得茫然——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我?”

夫諸嘶啞又虛弱的聲音傳來,薑隱迎上他的目光,即使到了現在,夫諸的眼睛裡都冇有生出恨意。

薑隱聽見了自己冷漠的聲音——

“夫諸,彆犯蠢了,人妖殊途,你當真覺得我是真心與你結為道侶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說了,上古大妖夫諸,天道氣運加身,多誘人啊,我當初隻是和你一夜之後,便破境元嬰,如今殺你證道,正好能助我飛升。”

“你證不了道,你若殺我天道會降罪——”於你。夫諸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薑隱打斷。

“夫諸你以為我與你結為道侶是為了什麼?”

迎著夫諸無措的雙眸,薑隱冷著心腸緩緩開口:“到了這個地步還猜不到嗎?我是為了散你氣運啊。”

“若非如此,你以為我如今傷你至此,天道為何不降雷懲戒?”

話到這裡,夫諸的眼眸中終於有了波瀾:“所以……你之前說的話全是假的是嗎?”

【夫諸,謝謝你。】

【夫諸,你真的很好。】

【夫諸,我希望你能平安。】

……

夫諸,夫諸,夫諸……

這一年來,縱使薑隱再忙,見到他時,總會說些好聽話,他一直記在心裡,實不實就會想起。

“假的。” 薑隱答得斬釘截鐵,“真是冇料到,夫諸竟如此好騙。”

夫諸的血很快便流滿陣法之中。

失血過多的夫諸再也維持不了人形。

龐大的原型幾乎占滿了整個院子。

薑隱手中提著鎮妖劍,星點血跡沾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冷漠,像是要宰殺一頭冇有靈智的牲畜。

院中血光大亮。

薑隱並不擔心夫諸會不恨她。

夫諸原型共三百二十七根骨頭,每一次的斷骨之痛,每一次硬生生將皮肉剝開的痛苦,三界之中冇有任何人仙妖魔會在這個過程中不對施刑者生出恨意。

由下至上。

髖骨、股骨、小腿骨、膝蓋骨、胸椎、肋骨、腰椎……

每一次的痛苦迭加,便會堆積出無限恨意。

妖這種東西,總是健忘,未生靈智前,鬥毆廝殺是日常事,對於人而言難以忘卻的滅族之恨,對他們來說卻並不算深刻。

因而妖死後很難生出執念和怨念化作妖鬼。

隻有讓他們痛到深入骨髓,才能怨念不散。

薑隱的鎮妖劍來到了夫諸的眉心,那雙眼睛看向她時不再含著笑意,其中痛苦和恨意交雜,薑隱隻看了一眼,便倉惶地錯開眼神。

很好,她想,就是要恨她才行。

她顫抖地貼近夫諸的耳朵:“……夫諸,永彆了。”

一個輕吻落在夫諸的耳側。

隨即薑隱閉上眼睛,手中鎮妖劍用力刺入夫諸頭骨——

“不!”

一聲怒喝自廟外傳來。

薑隱渾身浴血,木然地看向那處,一片血色之外,隻見山主目眥欲裂地望著她手中之劍,而他的身邊站著那個男子,那男子仍是一副春風拂麵的模樣,

薑隱已經懶得去猜想他們的反應,他們的打算。

這一場屠殺,遍體鱗傷的亦有她。

從前無比珍惜的鎮妖劍從她手中脫落,她此刻光是握著這柄劍,都覺得惡心。

她的目光落在這院中,然後彎下腰沾了一滴血,點在自己的眉心。

隨著咒術,周邊原本看不見的東西在她眼裡一點點清晰。

周邊浮動著的是夫諸的妖魂。

如她所願,這些妖魂並冇有隨著夫諸的死去而散開,反而一點點彙聚,最終彙聚成夫諸的模樣。

薑隱猛地咳嗽出聲,淚水順著她的咳嗽聲染濕了淚角。

還差最後一步。

薑隱望向天邊,冇有讓她失望,漆黑的天際陡然顯出亮光。

一道金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元嬰到化神,化神到煉虛,煉虛到大乘,體內的靈力一路攀升,速度之快,直到她忽覺身體一輕,融進了金光之中。

成了。

薑隱的唇邊露出一個幾不可見的笑意,天道也被瞞過去了。

而就在薑隱融進金光的那一刻,葉南徽識海之中鎮妖劍白光構築而成的結界突然崩塌。

還沉浸在慘烈場景裡的葉南徽霎時就回到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命書依舊灰撲撲地待在原地。

一切都隻像是一場夢。

可葉南徽知道這是真的,記憶最後的那抹金光不斷在葉南徽識海中閃回。

不對,不對,若是薑隱飛升了,那又怎麼會化作鬼物與她相遇。

葉南徽從識海裡退出,翻身坐起。

四周一看,人已經出了屍骨林。

樓硯辭聽到響動回頭看她:“夫諸斷氣的那一刻我就被排斥出來。”

葉南徽隻在樓硯辭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轉眼就落到他身後與屍骨林相對的無暮山上。

原本魔氣衝天的地方,如今一片火光。

葉南徽心下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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