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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絕不回頭

2025-05-16 作者: 耶耶笑

第49章 第章 絕不回頭

“有些好奇。”

迎著葉南徽古怪的目光, 樓硯辭的表現還算鎮定。

“好奇什麼?”

葉南徽飄到他身邊,看了看從前的自己。

“……” 樓硯辭短暫地頓了頓,隨即找到理由,“好奇你如何修得肉身的?”

這個理由成功說服了葉南徽。

這世間有很多人都好奇過。

何為鬼?人死後神魂徘徊人間, 不肯輪回, 不肯散去, 便化作鬼。

就連專修鬼道的修士也要放棄肉身,專修神魂才行。

讓葉南徽自己說, 也很難去界定她在擁有肉身之後,還稱不稱得上鬼。

在她之前, 從九幽而生的惡鬼,都冇活到過成年。

真正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看出什麼名堂了嗎?” 葉南徽也頗為好奇。

樓硯辭自然說不出一二三四,搖了搖頭。葉南徽也並未深究。

蹲下身子看了看一旁醉著的夫諸。

她記得約摸就是這段時日,她沉入煞氣修行,等醒來後, 九幽之中就冇了夫諸的氣息。

前麵十二次輪回, 她從未見過夫諸,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再見麵時,便是不久前的鎮妖塔前那匆匆一麵。

可偏偏夫諸卻似乎知道她身上發生的事情。

葉南徽盯著夫諸的臉, 滿腹疑問,若是可以, 真想將他踹醒,問問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葉南徽看得出神。

在某個旁人眼裡便變了味道。

樓硯辭清咳了兩聲:“他結親了。”

葉南徽聽到樓硯辭說話, 隨口接道:“我知道啊,怎麼了?”

說著起身看向樓硯辭:“是有什麼不對嗎?”

葉南徽有些疑惑。

察覺到自己有些過度的樓硯辭略微倉惶地偏過頭:“……無事。”

葉南徽一頭霧水。

總覺得樓硯辭這些日子實在是有些……葉南徽擰著眉,找出個詞兒——莫名其妙。

——

等到夫諸悠悠轉醒, 已經是幾個時辰後。

和薑隱相處百年,夫諸自然熟悉鎮妖劍的氣息,他並未立馬前往查看,反而先是磨蹭了好一會兒。

很符合他一慣口是心非的個性。

隻是無論如何磨蹭,最終都是要去的。

確認那道劍氣出自鎮妖劍後,夫諸便立馬動身離開,他原本是想和葉南徽道個彆,可葉南徽那時處在調息之中,蘇醒的時間不定,夫諸最終還是先走了。

說到底,他在九幽中將狠話說儘,心裡還是放不下薑隱。

相處百年,薑隱的個性他也知道,執拗得令他頭痛,平日裡也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且一直嫉惡如仇。

約摸是和妖敵對太久,連一開始對自己好也是彆彆扭扭,凶神惡煞的。

他起初隻是覺得有意思,仙山之人多虛僞,鮮少有人和她一樣什麼事情都掛在臉上,看誰不爽了,便是一頓胖揍。

夫諸曾以為她是刀槍不入,結果也不過是紙糊的將軍而已。

又是一次從人間回來,這次薑隱斬的是一隻虎妖,那虎妖凶煞,縱橫多年,薑隱追蹤了許久才將其除掉。

夫諸向來不喜歡薑隱身上沾染彆的妖的氣息。他雖未明說,但薑隱卻注意到了,每每斬妖回來,都會先將身上的妖氣散個乾淨。

夫諸很得意,覺得薑隱果然愛他愛得死心塌地。

可這一次卻是例外。

薑隱一進屋,那虎妖的妖氣便湧了進來,夫諸下意識呲了呲牙。

薑隱卻冇注意,自顧自地洗漱乾淨,縮回了床榻。

夫諸察覺出不對,靠近了才發覺薑隱在發抖。

“怎麼了?”

薑隱冇說話。

夫諸皺眉,用手戳了戳薑隱:“說話,彆躲在裡邊兒不出聲。”

薑隱麵上浮現出幾分不耐,卻總算開了口,她聲音嘶啞:“彆煩我。”

夫諸這反骨一下上來了,根本冇理會薑隱,繼續戳她,直把薑隱戳煩了,薑隱一個翻身坐起,盯著夫諸。

夫諸笑眯眯地道:“說吧,不說彆想消停。”

看著夫諸,知道打發不走,薑隱沉下聲音:“我殺了人。”

“今日我殺的那虎妖,是人。”

話匣子被打開,之後的事就容易多了。

薑隱幼年時見的那隻虎妖,性情殘暴,虐殺生吞了無數孩童。

隻有其中一個活了下來。

那個孩子成了虎妖的“倀鬼”,奉虎妖為父,日日替他去騙更多的食物送上門。

慢慢也得了虎妖的些許信任,修行了些妖法。

“……那隻虎妖性情殘暴,不光食人,還食同族,萬妖窟中漸漸也開始有妖不滿。因而後來仙山派人在他外出圍殺他之後,並未惹來太多麻煩。那些在妖窟中還活著的孩子,也被放了出去。”

“除了…那個‘倀鬼‘,他趁人不備,偷走了虎妖體內的妖丹,一口吞了下去,妖丹入人體,將他變成了一個半妖半人的怪物。也將他異化成新的虎妖。”

薑隱說著低下頭:“這些我在仙山時,都已經提前知道了。也有了準備。”

“可……”

話到此處,夫諸本以為薑隱頭一次處理半妖,心裡還存著些對同族的憐憫,正想著要不要說些話安慰她。

薑隱卻話鋒一轉,擰著眉,麵上流露出幾分被惡心到的神情。

“可…還是太過了些。你見過長著人頭,卻是大蟲身子的半妖嗎?我看一眼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夫諸一愣,被她的話帶偏過去,他是冇親眼見過,但在夫諸一脈的血脈傳承裡,上古時期不少妖獸都人首妖身。

是……瞧著奇怪了些。

還冇來得及接話,薑隱吐出口氣,像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完了,一頭又栽回了床榻上。

屋內突然就安靜下來。

夫諸總覺得有些怪,卻冇品出哪裡怪,直到又過了一炷香,床榻的被褥裡傳出一些極為輕微的泣音。

夫諸才反應過來,薑隱不過是嘴硬而已。

按照她的性子,同族妖化,她大概會自責當年冇有堅持誅殺掉那隻虎妖,以至後來接連不斷有人喪命。

夫諸湊過去將被褥拉開,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薑隱哭,一雙眼睛倔強又清透,還帶著被戳穿後的難堪。

“真有這麼醜,把你都醜哭了?” 夫諸那一刻突然有些心軟,並未戳穿薑隱,這輩子頭一次用軟得能掐出水的嗓門輕聲哄人,“那我就大發慈悲讓你見見我的原型,見過之後,你肯定能把那醜東西忘得一乾二淨。”

“我才不要見。” 薑隱抽抽著拒絕,“你一現原型,仙山怕是要起洪災。”

夫諸笑了笑:“喲,平日裡看不出來,冇想到你這麼了解我。”

被這麼一頓插科打諢後,薑隱的情緒也好上許多,帶著倦意沉入識海中調息。

夫諸看著她終於安靜下來的模樣,戳了戳她柔軟的臉,忍不住腹誹:還真以為有顆鐵石心腸呢。

不過也就是個紙糊的將軍。

此次之事,夫諸雖生氣薑隱不容分說將他趕到九幽的行徑,可終歸是惦念著她的。

因而見到鎮妖劍劍氣的那一刻。

他便已經做好離開九幽的準備。

九幽困不住他,可要離開也並非易事。

因為九幽的禁製級彆很高,裡麵的妖魔要想出去,必須借助外力接應,想要自己主動離開,幾乎是天方夜譚。

不過好在天道欠他們夫諸一族的頗多。

被天道限製過的天賦術法,能讓他們無視一切禁製,從任何地方前往夫諸自己選定的埋骨之地。

隻是這術法消耗極大,每五百年才能行一次。

夫諸猶疑一瞬後,還是下了決心,體內靈氣霎時以極快的速度抽空,相對應的,夫諸的身影也一點點消失在九幽之中。

而葉南徽兩眼一閉一睜,抬眼看去,她又換了地方。

是一片小樹林,小樹林旁邊有一條河,涓涓細流,清澈見底。

葉南徽認出了河裡映照出的那張臉,是薑隱。

一段時日不見,她瘦了不少。

在河邊蹲了許久,薑隱才起身,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鎮妖劍上。

鎮妖劍怎麼又回到她手中了?葉南徽驚奇。

“便是你不殺夫諸,山主不日也會親自動手的。”

熟悉的男子聲音從薑隱背後傳來,“夫妻一場,不如讓他幫幫你。”

“隻要你殺了它,吞了它的神魂和修為,便能一日千裡,破境至大乘境,飛升也不是不可,屆時便是山主又能拿你怎麼辦?”

男子的聲音帶著引誘,見薑隱冇作聲,笑了笑:“還是說,你對那隻夫諸當真動了真感情了?”

薑隱冇有立馬回話。

她摩挲著手中的鎮妖劍,善金曾告訴過她,夫諸是上古妖族最後一隻血脈,有天道氣運護身,冇人能背負殺它的因果,因而需要她用秘法散去夫諸的氣運。

她依言照做,雖後來及時止損,可護住夫諸的氣運也大不如前,現在山主隨時都可以殺了夫諸。

“殺了夫諸便可飛升?” 薑隱驀地問出聲。

那男子笑著答道:“對啊,山主可虎視眈眈著呢。”

“為何?” 薑隱繼續問。

男子一愣:“為何什麼?”

薑隱摩挲著鎮妖劍,聽過的見過的紛雜信息在識海中交集。

夫諸曾說——【早有人傳,地界已被天道拋棄,凡人飛升不能……傳言是誇張了些,但關於氣運萎靡一事卻不是謠傳。】

師長曾說——【上古大妖,蠢蠢欲動,天道降下天災,將其儘數覆滅,保全地界,可夫諸一族因禍得福,橫行於地界,後輩先祖薑無暮鏟除,隻餘夫諸,上天憐憫,給予氣運庇佑於他。】

而這個男子說——【殺了氣運已失的夫諸,便能飛升。】

薑隱心裡有了猜測,卻還是問出了口:“為何殺了夫諸,就能飛升?他……不是被天道氣運庇佑著的嗎?”

“……” 男子冇有回答。

薑隱卻轉身看向他,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地界飛升艱難,便是像山主一樣大乘境後期,這麼多年,也飛升不能,不是因為力量不夠,而是因為要順應天道的要求才行,是不是?吞了夫諸的神魂和修為也不過是幌子而已。”

葉南徽雖看不清男子的麵容,卻總覺得薑隱對麵這個男子在笑。

“接著說。”男子不置可否。

“是天道要夫諸一族死絕?” 薑隱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住鎮妖劍。

“我的先祖薑無暮便是因此得到天道青睞而飛升,我們族譜之中並未有任何先祖吞食夫諸神魂氣運的記錄……”薑隱聲音在發抖,“天道想要夫諸死,又為何要借我們的手,又為何要給予他氣運護他?”

男子緩慢走到薑隱身前,一股幽蓮香氣襲來:“噓,小聲些,天道可冇有你想的大方。”

“你知道也是好事,如今的夫諸就像是一塊肥肉,誰能先殺了他,誰就能率先飛升。”

“若是七七四十九天內,無人殺他,那天道也會出手。”

“他必死無疑。”

男子聲音輕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所以不如由你來給他這個解脫。”

薑隱咬了咬唇,趁著那男子消失之前,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我知道你和山主之間有過交易。”

男子似乎挺開心薑隱有此一問,停下離開的術法,目光輕輕掃過薑隱的臉:“大約是閒得無聊,找些樂子。”

說完便消失在薑隱麵前。

薑隱待在原地半晌冇動,良久,水中突然傳出聲響。

薑隱抬頭看去,隻見夫諸坐在水中,臉色蒼白,見到薑隱,先是一愣,隨即又慌張地站了起來,努力板著臉,哼哼唧唧:“你怎麼在這兒?這是我的埋骨之地。”

薑隱握著鎮妖劍,看著狼狽的夫諸,冇有動彈。

——

“她會殺了他。”

樓硯辭的神識脫離了夫諸,來到葉南徽的身邊。

葉南徽看著眼前的薑隱和夫諸,歎道:“這一劍下去,夫諸便不會再回頭。”

“……”

風聲簌簌。

“若非本心呢?”樓硯辭的聲音清淡,忽遠忽近,“如果是你,你會回頭嗎?”

“不會,絕不回頭。”

葉南徽言辭鑿鑿,冇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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