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北野的外套
看見楊未然的房間裡還亮著燈,王巧驕在房門上試著輕輕敲了兩下,心跳聲也不由地跟著加快了些,想著能有好事兒發生,或是能發生點兒什麼好事兒。
但冇有讓他想到的是,在他剛剛敲響第二聲的時候,房間裡本來還亮著的光線戲劇性地都跑掉了,透過門縫望去,裡麵變得烏黑一片,跟著也不再能聽見任何聲音。
王巧驕往後退了幾步,紅著臉回了自己的房間,心卻依舊跳的熱烈。
楊未然壓根兒就冇有能聽見屋外的敲門聲,因為此刻的她早已被情緒左右了頭腦,滿肚的委屈無法得到釋放,隻是自顧自地抱著雙腿蜷縮在黑色的被窩裡。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憤怒到把被褥拋出窗外,更想不明白為什麼吳雨秋會那樣對待自己,讓自己無端的產生某種莫名的愧疚感。
其實都是溝通惹的禍,兩人想的事情完全不同,自然傳達到對方內心的想法也就相應有所不同。
吳雨秋想的是自己領到梅上女士的禮金,完全不是自己的功勞,更多的是魏采泉和李傑明的功勞,是魏采泉教他們的剪紙,又是李傑明教兩人的太極。
而可惜的是,當初吳雨秋隻說了前半句話,後半句話則無意間留給了楊未然去想象,或者去猜測,這種在心理上典型屬於“不徹底溝通”。
楊未然看著吳雨秋的憂心忡忡的側顏,隻能朝消極的方麵去想,同樣出身農村的她本身就有些自卑,這次能夠鼓起勇氣站在那麼大的舞台上,去麵對那麼多雙關切的學生眼睛,對於她自己來說已經是一種突破了,可是當她聽見吳雨秋朝她憤憤說“這個錢咱不能要!”,仿佛感覺是對自己努力的一種否定。
至少當時在電車裡的她是這樣想的,現在蜷縮在黑暗的被窩裡,她愈發不由地加深了這種自我否定,深感愧疚,本來她想著和吳雨秋去嘗試“非暴力溝通”,至少是那種能夠坐下來好好聊聊的氛圍,但事與願違,她並冇有能夠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最終憤怒讓她選擇了把被褥扔出窗外來表達自己的委屈,卻也無意中逼走了吳雨秋。
她看著吳雨秋離開的背影,想要鼓起勇氣去把他攔住,可自己的委屈仿佛控製住了自己的腳步,讓她一步也無法移動,看著心愛的人默默離開,這麼晚了,已經是夜裡23點的樣子,心裡又不是滋味,更加自責,但情緒依舊使他陷入某種漩渦中,她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腿蜷縮在被窩裡,眼角的兩行淚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打濕了蜷縮在黑暗裡的被褥。
離開鹿南公寓的吳雨秋,借著夜色中微弱的燈光,緩緩地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仿佛也被蜷縮在自己的衛衣帽裡,腦袋裡空蕩蕩的。
似乎越往前走,越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木訥與不善言辭,為什麼不把心裡的意圖表達明確,為什麼讓自己最在意的人往壞處想,為什麼讓彼此間像兩艘孤單的船隻一般,越推越遠。
直到他走過一片樹叢後,遠處夜色裡微弱的燈光才跟著慢慢亮堂起來,亮著明燈的地方恰好是他們先前有打過工的大型賣場。
他知道在這個時間段裡,在鬆永還能亮著燈的也隻有這裡了,因為隻有這一處場所是整個小城唯一一處24小時營業的地方。
瑟瑟秋風中,吳雨秋微微把頭上的衛衣帽往上拉了拉,朝著遠處亮著明燈的大賣場方向走去,想著去裡麵隨便買點吃的,然後在大賣場旁,他知道那裡有一處比較隱蔽的地方—剛好被三麵牆圍起來的一處平時供客人們買了便當吃飯的,可以休息的一處室外空間,想著可以在那裡能湊乎著待上一晚,第二天再去找找房屋中介,看能不能找一處新的住處。
在賣場裡買了幾塊兒麵包後,他躲在那處三麵牆壁圍起來的一處不大的空間裡,找了一處硬皮藍色座椅,蜷縮在角落裡,無力的吃了幾口手裡的麵包,然後默默把眼睛閉上,嘗試讓自己去睡著,也好能夠阻止自己不斷跳出來的胡亂思緒。
還好他的睡眠一直不錯,不論在哪裡,似乎隻要他的大腦下達了身體睡眠的指令,就可以很快入睡,儘管透過牆壁吹進來的秋風很冷,很快他就靠著牆角默默地睡去了。
次日,當北野店長來整理這間像倉庫一般的這處供客人吃便當的地方時,才無意間發現牆角裡帶著衛衣帽的少年原來是先前給他打過工的吳雨秋。
北野店長見吳雨秋睡得還很沉,套著衛衣帽的臉龐不時地上下微微點頭,時而發出輕微的鼾聲,他知道這個小夥子是累壞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吳雨秋的腿上,又躡手躡腳地離開,回到店裡去給6點要上工的第一班員工們去開晨會。
過了一陣子,清晨的太陽有些調皮的漸漸從雲間跳出來,丟下一縷陽光打在吳雨秋的臉上,也許是因為這清晨裡秋日的陽光,本就無比熱烈,漸漸地讓睡著的吳雨秋的臉上有些灼熱感,慢慢地喚醒了他。
睡眼朦朧的吳雨秋不由地揉了揉藏在衛衣帽裡的那雙眼睛,漸漸地迎著陽光看清楚了周邊這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象,這處當時打工經常來休息的地方,進而又發現自己腿上放著不知是誰的,那件看起來同樣有些熟悉的外套,漸漸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把腿上的外套對折,試著拍去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伸個懶腰,當他想起這外套應該是北野店長的,便主動繞過牆壁的出入口,徑直向大賣場裡走去,去找北野店長把外套還給他。
吳雨秋紅著臉龐,在他熟悉的大賣場裡,很快便找到了那熟悉的有些忙碌的身影。
“謝謝你店長,這個是您的外套吧?”,吳雨秋快步迎著那背影走去,大聲招呼說。
“吳桑,醒來了?”北野店長聽見有人招呼他,笑著扭過身來,接過自己的外套輕聲說,他大概看出了吳雨秋臉上的尷尬,並冇有追問他昨天發生了什麼,隻是溫暖般的大度地笑著。
那笑意不再是先前作為店長的嚴肅的笑,而是來自老朋友般的關切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