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窗外的被褥
電車剛剛駛入尾道站,車廂裡孤獨的吳雨秋再也按耐不住,保持先前的姿勢像個冷凍人一樣坐在原先的座位上,他在聽到廣播剛發出聲音的那一刻,便立即起身,又緩緩地挪動到車門方向,內心不免有些焦灼地等著車門快些打開。
因為原本他以為,楊未然不會在上一站獨自下車,因為他知道楊未然對自己很依賴,如果是平常她一定會轉過頭來又坐回到自己的身邊,可他冇有想到,這次不一樣,至少這次劇情冇有像他想的那麼簡單,或者說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吳雨秋此刻的腦袋裡充滿一股懊悔的勁頭,其實在上一站,他用餘光看見楊未然有些失望地頭也不回地走下鬆永車站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意識了,隻是他選擇了一種莫名的自尊,那種自尊他知道是虛偽的,不值得一提的。他本可以很迅速地給予回複,可是他並冇有。
尾道站屬於這趟電車的相對偏僻車站,這一站下車的旅客並冇有幾個,從電車裡緩緩走出來的乘客中,除了幾位年長的乘客,就隻有吳雨秋一個年輕人。
車站裡安靜地讓人害怕,就連輕輕走過車站地板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被聽見。吳雨秋就這樣像個做了壞事兒的孩子一樣,躡手躡腳地、輕輕地走上連接另一端月台的車站內橋梁。
他從楊未然先前買給他的日式硬幣錢袋裡,輕輕地甚至有些無力地掏出幾枚硬幣,投進矗立在車站內顯得孤零零地灰色自動售票機裡,機器裡傳出來有些冷冷地引導語,那引導語讓他有些不舒服。
吳雨秋快速地點了幾下自動售票機的屏幕,前往鬆永的折返票便也跟著無力地,從售票機裡緩緩地被吞吐出來。
他沿著連接兩端站台的橋梁,走下另一端,隨便走了一個空位,把腦袋後麵的衛衣帽子收起來,套在自己的頭上,緩緩地坐下發呆。
而此時的楊未然也同樣在發呆,隻不過她是在一邊走一邊發呆,走在鬆永那條熟悉的小路,而這條小路百分之九十的時間,她都是和吳雨秋一同走過的,細細想來,這次還是第一次各自走散,自己走到這條小路上。
以前她對於這條小路的感覺,應該是溫暖的,因為每次走到這裡她就知道離鹿南公寓的家裡不遠了,因為每每走到這裡,她都習慣性地喜歡把自己的左手揣進吳雨秋右側的衛衣兜裡,讓她心裡暖暖的。
而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隻有她一個人,就連今天的路燈也冇有先前那樣亮堂,灰蒙蒙的,路邊樹上的烏鴉叫聲也不再那麼可愛,聽起來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漆黑的小路間,她不敢回頭,遂又加快了腳步,腦袋裡也再顧不上去想什麼,隻想著快點回到鹿南公寓的小家裡,或許吳雨秋已經回到了家裡,還能在她打開家門的那一刻,有個暖心的男孩兒給她一個熱烈的擁抱。
等她回到鹿南公寓的時候,她帶著幾分期許輕輕地敲了幾下房門,而後又試著貼近房門去聽裡麵的動靜,讓她失落的是,裡麵並冇有任何回應,同樣安靜地有些怕人。
楊未然無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褲兜,從兜裡翻出那把吳雨秋先前送給她的,帶有KUMA小熊鑰匙鏈的黑色鑰匙,伸入房門鑰匙孔裡,轉動了幾下,隨著房門咯吱一聲打開,她脫下自己的鞋子丟在玄關處,走進裡屋靠著榻榻米的被褥處癱軟般坐了下去。
楊未然抬頭看了一眼房間牆壁上的掛鐘,知道現在離開吳雨秋已經大約有兩個小時的樣子了,按照尾道站到鬆永站的距離,按理說也應該是要回來的時候了。
她拿起手機想著去給吳雨秋撥個電話,但是她又想起他那個冷漠的臉龐,一時氣不過又把手機丟在了被褥上,緊接著又把被褥抖開,手機也跟著飛向了另外一邊很遠的位置,鑽進被窩裡去,試著什麼都不去想。
其實對於有些事情,我們越逃避說明我們越在意,越試著不去想,反而滿腦子裡都是不願去去想的事情。
此刻的楊未然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她雖然試著躲開不去想他,但滿腦袋裡卻又都是吳雨秋的影子,她乾脆閉著眼睛嘗試著去睡著,哪怕是裝著去睡著,也似乎能給自己一些安慰。
就在這個時候,離鹿南公寓不遠處的那條有些幽靜的小路上,迎著微弱的燈光,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緩緩地朝鹿南公寓走回來。
從走路的姿勢能夠看出來,那人就是吳雨秋,隻是比平常的時候,遠遠望去他的身形略微偏低一些,大概是套在他頭上的衛衣帽壓低了他的身形,亦或是他走的也不愉快。
直到他走到鹿南公寓的門口處,便也下意識地伸手去揣摩自己的口袋,這才意識到離開的時候,他並冇有攜帶額外的鑰匙,隻是把那帶有KUMA鑰匙鏈的鑰匙習慣性地遞給了楊未然。
吳雨秋臉頰開始泛紅,甚至漸漸地有些灼熱,他極為不好意思地,輕輕地去推那房門,還好楊未然並冇有反鎖,給他留著門。
他脫去腳上的鞋子,輕輕地邁進玄關處,知道楊未然躺在裡屋的被褥裡,便不再去推開裡屋的房門,隻是在外屋廚房邊的一處榻榻米邊緩緩地坐下,並把外屋的燈關上。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的樣子,兩人就這樣一個在裡屋,一個在外屋,誰也不理誰,一個靜靜地躺著,一個靜靜地坐著。
又過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樣子,外屋坐著的吳雨秋以為這件事也會像往常一樣已經過去了,會變得安靜下來。
卻不曾想裡屋裡躺著的楊未然可冇有能夠再保持安靜,她像是被某種外力彈起來一般,從榻榻米上的被窩裡坐起來,甚至已經是半蹲著的狀態,她大叫一聲,狠狠地把原本鋪在身上的被褥朝著半打開的窗外扔了出去。
聽見那尖尖的,似乎被壓抑了很久的聲音,吳雨秋也再也坐不住了,趕忙起身摸黑打開房間裡的燈,拉開屋內的格柵門朝裡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