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談
安第一次見到阿爾特修斯，還是他從前任接過那杆秤，成為新一任公正與裁決之神之後冇多久。因為終焉降臨，他作為杜李斯特爾的使者來到了人間，在離天宮之中與十八位塵世執政官會麵。身居第十二位的安自然也在其中，所以即便已經過了很久，跨越了一個世代，她也對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想必記憶力不錯的阿爾特修斯，也對那曆史性的會麵印象深刻。
隻是在那之後，兩人就冇再見過麵了。畢竟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日，終焉便降臨了，不管是人間還是神界，據說一直冇有聯係的魔界和地獄其實也是有那些東西出現，隻是危害稍微輕一點而已。大家為了處理此事，都投入了最大的力量。
再後來，至高神空突然出現，並且突破了所有防線，毀掉了世界樹，人間的一切都被抹除，神代宣告終結。眾神獻上世界樹之種，誕生了新的世界樹，人間開啟了新世代……這差不多就是安和阿爾特修斯之間的關係了。雖然隻是一麵之緣，但是兩人也冇有什麼矛盾……才對。
可是現在，安的語氣非常強硬，就好像站在那裡的，是一個有自己有著深仇大恨的敵人。而且從她說的內容看來，安似乎非常篤定，阿爾特修斯與現在和過去發生的事情，有著很深的聯係。
“我其實並不知道厄尼斯會來到這裡，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其實隻是個巧合。”阿爾額修斯閉上眼睛長歎一口氣，思索一番之後才輕聲說道，“我來到人間隻是為了將厄尼斯抓回神界，如果他不服從的話，我會依照神界法典，將他徹底消滅在人間。”
“如果你是在神界發生異變之後就來到人間，那麼到現在為止，你應該已經見過厄尼斯好幾次了。”不愧是超級計算係統，僅僅是連接上了幾台世界樹終端，離完全體還差無數道鴻溝的安，思考能力就已經超越了幾乎所有人，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發現問題，“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冇有立即執行裁決，而是去抓其他人呢？”
安根據其他帝國傳來的共享情報已經得知，在七神王出現的地方，都曾有一個神明出現的痕跡，隻是由於每個七神王戰敗的時長不一樣，他出現的時間長短也不一樣，目前最長的，便是從謝格拉發現的痕跡。而最短，也是最早發現的，便是海洋都市國家聯盟，在那裡，他還乾掉了伊迪。
“我確實早就見到厄尼斯了，但是當時因為一些原因，我還不能……”
“是因為他在神界布置了什麼陷阱，讓你感到捉襟見肘嗎？”
厄尼斯那個家夥，雖然也來到過人間，但那是在戰場之上，一直維持後勤的安並冇有見過他，但是根據主人……天權大人的說法，他“完全無愧於戰爭之神的稱號”，也“足夠奸詐”。這樣的家夥不用想都知道，他來到人間，肯定會在神界留後手的。
“啊，是的……不過這不重要了，畢竟現在神界的問題已經解除了。”人形計算機實在是太誇張，阿爾特修斯不禁想到，“可是在當時，因為如此，我確實無法對他的本體動手，因此我便轉換了目標，去處理厄尼斯的靈魂碎片所感染的生命體。”
“可是這樣的話，七神王……”
“是的，你們口中的七神王，其執行權能的核心力量，應該就是厄尼斯的靈魂碎片了，不然的話，我也不會一直被七神王牽著鼻子了。”
原來，複製七神之章的能力，其實也隻是將神的力量借來使用嗎？如果卡爾森知道真相的話……不，他恐怕是知道這件事情的，這樣的話——
卡爾森，你這是在與虎謀皮啊。
“不過接下來應該不需要擔心你會被牽著鼻子了。”檢索了一下數據，安說道，“目前七神王當中已經有四個確定死亡，一個拉卡拉斯在這裡，還有一個失蹤，但是根據其手下空殼士兵全軍覆冇來看，應該也能判定死亡了，剩下的最後一個，目前在納布維特帝國待機。”
“也就是說，隻要最後一個失敗了，你們就會迎來大決戰吧……”
“是的，但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個更麻煩的問題。”看著自己這邊屏幕上滿屏問號的情報，安不禁咬咬牙，“因為剩下的那個，是七神王之中最強力量‘強欲’的惡魔天火，之前主人與她交手……要不是時之魔王大人及時出現，主人恐怕已經死了。”
現在的天火，恐怕已經依靠強欲的力量自己解除了卡爾森施加的控製魔法和安裝在大腦之中的控製裝置了。冇有和鬼人族的契約，冇有積年的靈魂損傷，手中掌握著強大的力量，現在的她，或許才是真正的天火。
“需要我幫忙嗎？”
此話一出，就連阿爾特修斯都愣住了。他自己都冇想過，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需要，不，如果事情發展到了依靠我們的力量無法處理的地步，還請您提供幫助。畢竟這件事情，有身為戰爭之神的厄尼斯參與，您完全可以以神明的身份介入其中。”
這場戰爭，說是針對聖戰教廷，其實也是給迪斯帕奇創造機會，如果他能擺平這場戰爭，那就不需要阿爾特修斯或者離天先生，時之魔王他們的幫助了，但要是冇法擺平，至少自己這邊還有後手……啊，還是希望迪斯帕奇他們能自己解決。
“我知道了，現在厄尼斯去向不明，我必須要儘早將他捉拿，所以，請恕我不得不立刻離開。”
說著，阿爾特修斯便打算打開應急醫療室的房門離開這裡。
然而——
“阿爾特修斯先生，第一個問題回答完畢了，那麼，第二個問題呢？”
啪——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開門的感應裝置的時候，，一道靜電打斷了他的動作。
“這是……”
“身為世界樹的最高管理者之一，我應該有控製防禦係統開關的權限吧。”安的語氣再次生硬起來，也變得強硬起來，“我在世界樹後台程序中，發現了一條不完整的記錄，你曾經在終焉降臨之前，與厄尼斯見過麵。而厄尼斯……在那一時期的所作所為，你應該清楚吧。”
“我，我知道。”
世界樹記錄著世界上的一切，也知曉著世界上的一切，在世界樹麵前，任何隱瞞都是冇用的。更不要說，安如此信誓旦旦，肯定是掌握了相當重要的情報吧……
很遺憾，那樣的情報，安不知道，世界樹也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實際上隻是厄尼斯在那一時期的各種搗亂行為。
而阿爾特修斯所知曉的，是連世界樹，不，是這個世界上任何生命都冇能掌握的情報，而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隻有阿爾特修斯一人。
那便是，初代時期被封印的至高神空，其實是厄尼斯釋放出來的。
雖然他本人說這是“無意而為”，但是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他不小心放出來的。那處遺跡，可是被神界重兵把守，封印也是用禁忌的超古代魔法一層層疊起來的，想要“不小心”，哼，鬼才信。
“嗯？可是我為什麼有種直覺呢？”冇想到，安居然一下子看穿了雙方的信息差，“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情？你所掌握的，應該是我們完全不知道的機密吧？”
“你……”
果然是個難纏的女人。
就是因為見識到塵世執政官的恐怖，阿爾特修斯才不願意再跟他們有什麼交集了。其中最直性子的那位，也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總之，那次會麵對塵世執政官來說是一件好事，可對他卻不是。
那是相當恐怖的經曆。
“算了，反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就全都說出來吧。”思來想後，阿爾特修斯還是放棄掙紮的打算，將這件事全盤托出。
即便這會讓他成為整個世界的敵人。
“你說什麼？至高神空，是厄尼斯放出來的？”果不其然，在聽到他說的內容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的安，將身邊的人支走之後，便開始大發雷霆，“你知道，因為你的這一個決定，你害死了多少生命嗎？那可是，一整個世代的抹除啊！”
“我，我當然清楚。”被安訓斥一頓，阿爾特修斯也表達了自己的無奈，“但是，你希望整個世界徹底毀滅嗎？這可不是一個多選題，而是二選一的單選題。”
“世界毀滅？難道不是終焉嗎？”
“當然不是，那雖然補不上終焉帶給人的壓迫與絕望，但真的實施起來，其效果，可要恐怖的多。”看得出來，他對這件事情心懷內疚，然而現實似乎更加殘酷，“那是厄尼斯準備的後手，以至高之術·第二魔法作為基礎，直接重構整個世界……不，是所有世界。”
“什麼？重構，所有世界？”
至高之術·第二魔法，真名不祥，雖然叫“第二”，但是其在至高之術當中排名第三，一旦發動，便是對整個世界存在的抹除，或者說清零。
而其他三個魔法——
第一魔法，即至高之術·始源魔法，據說擁有“定義”的本質，但是曆史上並冇有使用記錄。
第二魔法，即至高之術·第一魔法，這是唯一流傳到神代的至高之術，也是塵世執政官在使用的滅世級魔法，其具象化，便是聖劍群星“封印萬物”的能力。
第四魔法，即至高之術·第三魔法，其擁有的能力，則是“規劃”，為第二魔法之後，陷入混沌的世界，指定方向。
“妄言，審判，覆滅，重生”，據說，這邊是曾經的至高神影，為四大魔法下的定義。
可根據安在史料中查詢的結果看來，至高之術·第二魔法所能影響到的世界線，應該隻有主世界線才對，可為什麼他會說“所有世界”？
“你覺得，厄尼斯強嗎？”
突然，阿爾特修斯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強嗎？作為神，他確實挺強的，但是真要打起來的話，我覺得我們這邊不是冇有勝算……”
“不，這隻是你們對‘自己看到的厄尼斯’的印象。那是因為當年的他，不管做什麼都完全冇有用力的結果。”聯想到當年，阿爾特修斯非常堅決地打斷了安的話，“他其實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他的真實實力，是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要不是我發現厄尼斯前往封印至高神的遺跡，我也不會知道，厄尼斯竟然會那麼強。”
什麼動作都冇有，就將那些守衛全都乾掉，從肉體到靈魂全都蒸發掉。隻是簡單一揮手，就輕易撕開了附加在遺跡之外的封印魔法。隻是簡單朝著遺跡的核心區域走兩步，就讓那些封印的上古魔法徹底失效，周圍的空間甚至都發生了嚴重扭曲。
如果這還不夠的話，厄尼斯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阿爾特修斯至今都還記得——
“如果你不想讓整個世界再也冇有複生的希望，如果你不想讓所有的世界線都崩潰的話，那就老老實實閉嘴好了。”
然後，他甚至拿出了一枚徽章，僅僅是注入魔力激活一下，阿爾特修斯便能感受到世界的崩塌了。
直到後來，碰巧去往魔界的他才知道，那個東西，便是魔靈之印，執行至高之術·第二魔法所需要的媒介。
卡爾森需要支付十億人的代價激活，厄尼斯卻隻需要輕輕鬆鬆注入一點魔力。可以這麼說，這個量級的差異，不是一句簡單的“人”與“神”就能說明的。魔靈之印需要的不是“質”而是“量”，就算是用神權強行支配，所需要激活的魔力量級也不會有絲毫減少。
換做任何神，哪怕是三大主神，神界杜李斯特爾，魔界空之魔王，地獄迪諾，他們三個來做，擁有滅世級魔法的他們，也是無法激活哪怕一成的。
“這就是厄尼斯，他的深淺，我完全看不穿，更不要說他還用蕾娜和愛麗諾……”
“可是按照你所說，現在的厄尼斯未免差距太大了。”
“有可能是蟄伏待機，也可能是因為什麼事情，讓他變弱了。”說話間，門已經開了，阿爾特修斯可以離開了，“為了搞清楚這個，我才必須留在人間。”
“阿爾特修斯先生。”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安恢複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件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畢竟已經發生了，告訴其他人也冇有意義了。但是我希望您能記住，一件事情即便冇有任何人知道，世界樹都會記住它們，曾經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