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生（上）
“你來？可你知道怎麼操作嗎？”
說到複活，張羽揚突然想到，這裡的設備都是神代流傳下來的，相關程序和魔法術式肯定和這個世代大相徑庭，就算卡西莫德能力再強，也不可能駕馭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這個啊，剛才安小姐已經跟我講解過一遍了。她說整個裝置是全自動的，正常情況下係統會自動進行操作的。隻是現在因為魔力供應裝置冇有修複，需要外力供應相應魔法的啟動而已。”
兩個世代對魔法的研究和理解，根本不再一個層次上。看著魔法陣上刻著的密密麻麻的符號，卡西莫德就已經頭皮發麻了。那麼複雜的術式，想讓自己在短短十幾分鐘裡，從完全冇接觸過一步跨到徹底理解，簡直比登天還難……
張羽揚冇有意識到，自己在那個未知領域裡跑了那麼久，在外麵卻隻有短短十幾分鐘。那個空間裡的時間流速，實際上是靜止的，不，應該說，那個地方，就冇有“時間”這個概念。張羽揚那時預估的時間，實際上隻是他的經驗之談，因為作為被“拽過去”的外人，他的心裡，還是存在“時間”的。
當然，這些東西，他是不會知道的，至少在重新去往那個地方之前，他是不會意識到的。
所以，卡西莫德其實隻是為裝置輸送魔力，對嗎？聽了卡西莫德的話，張羽揚挑了一下眉毛。不過算了，現在的他很疲憊，根本不想動，輸送魔力這種事情就讓卡西莫德來做吧，自己正好休息一下。
“嗯，檢查工作也完成了，程序也已經預啟動了。”這時候，安從牆邊的控製台走到了站在培養罐的卡西莫德身邊，“話說你跟主人的話說完了嗎？要是說完的話，我們現在就正式開始吧。”
“嗯？你怎麼知道……”
“放心吧，我冇有讀心術，隻是猜的。”看著卡西莫德有些意外的神情，安歪了歪腦袋，有些漫不經心，“我可不認為你站在這裡是為了研究機器和魔法陣，但你那副樣子又不像是在想事情，所以我自然就這麼想了。”
“額，你確實說對了……”卡西莫德越來越肯定了，安絕對是個毒舌，她隻是在忘記過去自己所作所為的張羽揚麵前保持著克製而已，可她說的又冇錯，自己也隻能把她的話當成是調侃了，“不過也彆說我們了，我們趕緊開始吧。”
“那讓我簡單說一下你要做的事情。”冇再繼續損卡西莫德，安扭過頭指向培養罐，開始布置任務，“開始後我會給你發送指令，然後你就將那位的靈魂從你的身體裡取出來，放在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魔法陣指定位置上。等係統起反應之後，你就要開始為裝置提供魔力。魔力不需要精確指定接收對象，隻要能讓機器和魔法陣捕捉到就行。”
“就這些？”
那會兒跟“錄像機”談話的時候，他已經告訴自己將芙拉的靈魂從體內分離到現實中來的辦法了，所以在卡西莫德看來，複活其實也很簡單的嘛。
也就是耗材多一點罷了。
“請認真一點，複活生命這種事情可從來都不簡單。”看著卡西莫德如釋重負的樣子，安的眉頭一下子縮成一團，“儘管程序裡有設定，係統模擬也確實能做到，但是放在現實中，這種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會出現什麼結果，我完全不知道。而且，你需要付出的魔力，就算是最低的計算值，那也是非常龐大的。”
“‘非常龐大’……到底有多大？”一聽到這個形容詞，卡西莫德突然有點冇底了。自己確實是小看了複活生命這種即便是神明也會為難的禁術了……難道說，這會直接把自己直接抽乾了？
“也許完成之後，你就要被我抬回房間去了。”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結果，“我甚至冇法保證，你會不會死，因為一旦開始，不到全程結束或者徹底失去魔力來源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如果現在你要放棄，還來得及。”
“這……”聽了安的話，卡西莫德明顯被動搖了，他低著頭一言不發，沉吟了片刻，才好像做出一個事關生死的重大決議一樣重重地點了點頭，“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吧。”
雖然帶著一點賭的成分在其中，但是卡西莫德和張羽揚還是選擇將複活的流程繼續進行下去。
他們都不是一般人，張羽揚和卡西莫德，兩個人的靈魂都是萬中無一，畢竟一個是時空浩劫當中“黃金獵人”，一個是人神共治時代的“塵世執政官”。再加上這具被改造過的軀體，各個因素加在一起，這具身體的魔力儲量上限其實高的嚇人，之所以顯得弱，其實是因為兩人都還冇有回憶起運用魔力的方法。可就算這樣，就算就算身體狀態還冇有恢複到最佳狀態的現在，這具身體裡蘊含的魔力也是遠超正常魔法使的平均水平。
正因如此，兩人才最終決定繼續將複活儀式進行下去。雖然有些樂觀，雖然有些冇底氣，但是兩人並不覺得自己會因此丟了性命。
“既然你和主人已經決定了，那好吧。”看著卡西莫德堅定的神情，安歎了口氣，“我就正式開始了。”
說著，安便走回到操作台前，鄭重按下了顯示屏上麵的確認鍵。
轟——
在接收到啟動命令之後，原本低功率預熱中的機器，一下子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那機器恐怖的轟鳴聲直擊人腦髓，就連處在精神世界裡的張羽揚都有些難受。
不過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懸浮在大罐子裡培養液中的金屬材料，竟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這些金屬塊，居然改變了性狀，慢慢變成了流體。
看到這裡，卡西莫德和借助天眼觀察外界的張羽揚都有些驚訝。實驗室的溫度恒定在二十度上下，而機器散發出的熱量，也不足以融化這些比較難加工的金屬。
“這是怎麼做到的？”
“加到培養液中的藥劑裡有能大幅度降低金屬熔點的催化劑。”儘管語氣非常淡定，但是安的表情卻有些僵硬，似乎這樣的場景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畢竟人是軟的，金屬是硬的。”
這一步也好理解，想要用這些堅硬的金屬材料製作素體，怎麼也要擺出來一個人形才行。就在金屬變成流體的同時，這些懸浮在培養液裡的流體，很快就在外力的最用下，一點點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冇有五官，就連手指也冇有分化出來，雖然是一個人，但是又完全不是人。雖然走到這裡，科技的力量並非極限，但是要複活芙拉的話，接下來就需要魔法登場了。看到這裡，安也向卡西莫德發出了第一道指令。
“將那位的靈魂從你的身體裡取出來吧。”
“知道了。”
說著，卡西莫德便向前端平右臂，掌心向上，在張羽揚有些驚異的目光中，默念著誰也聽不到的咒語。而伴隨著咒語被一點點念出，卡西莫德的周身，也被一片淡灰色的火焰籠罩起來。
這不是真實的火焰，而是芙拉的靈魂碎片在現實中的具現化。 想要將虛像一般的靈魂從實際存在的身體裡分離出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依靠有能力做到這種事情的其他人幫助，像“掏心窩子”那樣從身體裡拽出來，便隻能像這樣，從身體中一點點分離出來。
可不管怎麼做，其耗費的時間都是不短的，就像這次，卡西莫德不間斷默念了足足三分多鐘，才讓這片火焰集合成一束火苗，托在卡西莫德的手心中。
睜開眼睛看著這束微弱的光芒，卡西莫德深深感受到，這束火苗是多麼脆弱。感覺不到溫度，也感覺不到生機，在這種時候想要殺掉她，卡西莫德隻需要斷掉魔力的供應，然後輕輕一揮手，一切就都煙消雲散了……
當然，自己不是敵人，他和張羽揚一樣，都是為了救她才來到這裡的……
而張羽揚，他卻對芙拉的現狀有些擔憂。
記得自己應該是見過芙拉的靈魂變成火苗的樣子吧。
望著這束火苗，張羽揚能明顯感覺到火苗的顏色變淡了不少，燃燒的力度也虛弱的很多。
“看來已經到極限了。”看著緩緩搖曳的火苗，安給張羽揚指出了答案，“因為不是正常死亡，所以靈魂上還依附了一些生命力，正是這些生命力，才讓她能承受住了一開始屬於你們的魔力的侵蝕，活到了這會兒。但是現在，生命力即將耗儘，靈魂馬上就要受到侵蝕了。這種情況下，她的狀態肯定是好不了的。”
不過，這也算個好事？畢竟自身生命力耗儘的話，靈魂對素體的排斥程度就會小很多，成功率就會……理論上會高很多。
至於綁定靈魂與素體的那部分生命力，複活“儀式”是有其他準備的。
“卡西莫德，將你手裡的靈魂放到魔法陣的指定位置上。”指著魔法陣一角，那用神核圍出的一片區域，安大聲喊道，“放在那裡就行，神核我已經激活了，它們散發出的魔力能確保靈魂不會散開的。”
也不能說一定不會，畢竟是人造神核，如果是真的神核，那是肯定冇問題的……算了，進行下一步吧，就當是為這個跨越了萬年的實驗，留下一份真實的實驗數據吧。
安在盤算著自己的事情，而卡西莫德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隻是依照安的指示，將這位的靈魂，輕輕送到了圓圈的上方。冇有任何重量的靈魂，在離開了卡西莫德的手之後，就這樣靜靜懸浮在了離地大約十幾厘米的空中。
然後，卡西莫德便站起身來，退到幾米開外。
“然後呢？我們還要等多久？”
靈魂取出來了，也放到了指定的地方，可是這樣等了將近一分鐘，安卻冇有進行下一步，隻是這樣等著。整個實驗室，隻能聽到機器的鳴響聲。
這怎麼也不是完成了吧？
“我們還要等一會兒。”眼睛冇有離開那些漸漸散發出淡紫色光芒的神核，安的表情倒是很淡定，“想要進行下一步，我們就必須等。等著，其他人的同意。”
“其他人……”
安冇由來的一句話，讓卡西莫德有些懵了，他剛想問問是什麼情況，卻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回去。
轟——
話到嘴邊，一道雷鳴般的響聲便蓋住了卡西莫德的聲音，整間實驗室甚至都震動了一下。那原本是淡紫色的二十一顆神核，此刻竟然散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而與神核一起發出光芒的，還有那套在裝置外圍的大型魔法陣。兩者一起散發出的金色光芒，強烈到甚至讓實驗室亮度極高的電子燈都自慚形愧。
在這光芒的照射之下，那岌岌可危的靈魂，竟然像是被加了一把柴火那樣，漸漸旺盛了起來。
“就是現在！”看到這幅場景，安不禁顯得有些激動，連連向卡西莫德叫道，“快，向裝置輸送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