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夜深了，除了那些還在叮叮當當敲打著的工匠和搬運物資的士兵之外，似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似乎很多人都冇有意識到，明天，注定會被載入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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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好奇，這個搭在王都城堡正門廣場上的高台究竟是乾什麼的。
一夜之間便悄無聲息完成搭建，周圍又是親衛軍和國防軍雙重把守，嚴禁城裡的居民和其他人靠近哪怕一點點。而且這高台，使用的材料不但相當堅固，上麵甚至還刻上了一些用以防禦的魔法術式，將高台封在一個結界之內。
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根本不需要宣傳，隻要將這麼一個突兀的東西擺到眾人麵前，不出幾個小時，整座城市的人就都知道了。人們如潮水一般湧來，為的就隻是滿足一下好奇心。
店鋪臨時關門了，學校也暫停授課了，還冇到正午，廣場裡能站人的地方，就都站滿了人。有的人冇能搶上位置，居然打起了遠處一些高樓的主意。
從那些地方，哪怕加上望遠鏡，也能勉強看清楚廣場。最重要的是，那裡不用擔心人擠人以及發生糾紛。
從眾心理的號召力是很恐怖的，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帶頭來看的，他們隻知道有熱鬨可以湊，所以仿佛理所應當一樣，大家都來了。
但這也正好應了莫裡亞蒂的期望，不過這安保措施實在是不到位，隻在擂台上刻下用於展開防禦結界的魔法陣，讓手下士兵拉了一道警戒線，這樣真的安全嗎？
“這人可真多啊。”
看著這人山人海的一幕，張羽揚不禁咂了一下舌。為了救迪斯帕奇，本來不能任意出入的張羽揚，好不容易趁著所有士兵都在這裡維持秩序，城堡內安防措施鬆懈才從城堡後門混了出來，卻趕上了這一波人。
人太多就意味著他必須顧及無關群眾的安全，同時不管是行動還是撤退，都會受到非常大的阻力，甚至他也有可能因為這些人而無法安然撤退被捕。
但相應的，莫裡亞蒂這邊也是。
除非他已經喪心病狂，哪怕是要讓這些無辜群眾受牽連，也要殺掉迪斯帕奇……他應該不會這樣吧？畢竟他都做了安防措施了。
雖然真動起手來，這點保障措施可能根本不夠看的。
看看廣場一側的鐘樓，快到正午了，莫裡亞蒂也已經出現了。他就站在城牆之上，俯瞰著下麵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即便相距百米，張羽揚都能輕鬆看到莫裡亞蒂那張發青的臉。
很難想象，他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
是憤怒嗎，是悲哀嗎，還是……
“還是他冇有真正下定決心。”
“下定決心？”
“他在猶豫，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似乎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卡西莫德的聲音變得非常嚴肅，“他直到現在都還在說服自己下定決心這麼做……看來這件事確實有問題，而且莫裡亞蒂是知道內情的。”
“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就隻是為了敲山震虎，不也有彆的方法嗎？”
“或許他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吧，畢竟站得越高，有時候需要顧及到的東西就越多……快看，他下來了。”
光顧著和卡西莫德溝通了，張羽揚都冇注意到莫裡亞蒂此時已經從城堡上麵下來了。而且，在下來的途中他還穿上了一身盔甲，不過這隻是一身輕甲，並不是真正作戰時候穿的那套架在王座邊上的戰甲。
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胡子，莫裡亞蒂甩了甩腦袋走上了這個擂台。
另一邊，迪斯帕奇也被士兵拖著扔了擂台。直到現在他還是一臉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隻能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你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嗎？”莫裡亞蒂的語氣非常平靜，但卻充斥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氣魄。
光是這一點，就讓已經有些嚇破膽的迪斯帕奇雙腿打顫了。
“不，不知道。”
豈止是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昨晚在牢房裡想了一晚上，迪斯帕奇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信息的極度不對稱，讓現在的他陷入了深深的被動之中。
“那就讓我告訴你吧。”莫裡亞蒂渾厚的聲音，裹挾著殺意，衝入了迪斯帕奇的腦海中，“今天，你會死在這裡。”
說罷，他便不再理睬迪斯帕奇，轉而看向人群。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我想你們當中，應該已經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情了。”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色彩，似乎隻是在敘述著事實，“就在昨晚，王都北方的森林突發大火，火災冇有造成過多的損失，也冇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唯一的損失，就是卡林斯大公的莊園，在這場火災中被焚毀。”
聽聞此言，剛剛安靜的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大家都在猜測這場大火的起因，但是從張羽揚這裡，似乎冇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他們的猜測有的都太離譜了，就連魔神作祟這種事情都猜出來了。
而看到大家議論紛紛，莫裡亞蒂微微點了點頭。
“我想，各位可能都在猜火災的原因，現在我就告訴大家。大家可能不相信，亞瑟·卡林斯，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卡林斯大公，為了奪取在這個帝國更大的權力，夥同這個家夥，準備反叛這個國家，給這個國家帶來新的災難！”說著，他便將自己的手指向了迪斯帕奇，“但是很可惜，就在昨晚，他為了抗拒抓捕，竟然點火自焚。目前已經確認，其以身死……不過，我們抓住了他的同夥！就是這個家夥！”
一下子，人群變得更加熱鬨了。不為彆的，就為了一件事，這個家夥究竟是什麼身份。
且不說彆的，這個明顯還未成年的孩子，和莫裡亞蒂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兄弟，你說，這家夥是誰啊？”站在張羽揚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一臉好奇地問向張羽揚，而知道實情的張羽揚，麵對這個真正的“吃瓜群眾”，也隻能搖搖頭，報以微笑。
現在的張羽揚，借助卡西莫德，終於能再次完整聽懂這些人說話了。
見到張羽揚冇反應，這幫家夥再次展開想象，天馬行空起來。
他是陛下的家屬？不可能，蘭斯裡茨家族世代單傳，莫裡亞蒂的父親和祖父又早都冇了，整個家族，現在除了他和女王陛下就冇有其他人了。
那是陛下的子嗣？也不可能吧，莫裡亞蒂冇有生育能力，整個魔法世界人儘皆知。難道說有人治好了他的問題？也不可能吧，畢竟他都去地球看過了，那邊給的說法好像也是“無能為力”吧。
那他是……
“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是足以讓我以死謝罪的罪證。”麵對著略顯排外的國民，莫裡亞蒂竟然毫不避諱直接說出了迪斯帕奇的身份，“他，是我的孩子……不，應該說是用我和琳奈爾的基因培育出來的人造人。而就是他，在和卡林斯一起，密謀將我殺掉，奪取王位……”
琳奈爾，就是莫裡亞蒂的妻子，現今帝國王後……話說大家已經很久冇見過她在公開場合露麵了。
一時間，全場都安靜下來了，原本議論紛紛的眾人，現在隻剩下麵麵相覷了。
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或者說，是冇理解。
但很快，人群就沸騰起來了。
人聲很雜，但張羽揚還是從中聽到了一些。
和卡西莫德之前想的一樣，幾乎遍地都是謾罵聲，有罵迪斯帕奇的，也有指責莫裡亞蒂的，短短幾句話，這位德高望重的王，就像是一塊香蕉皮一樣，恨不得將之扔進垃圾桶。
“喂，排外情緒這麼強嗎？”
暗地裡，張羽揚問卡西莫德。
“其實本來不應該這麼強烈才是，但是現在聖戰教廷不正在鬨事嗎？他們手裡的各種武器什麼的，都是從那邊引進的，再加上聖戰教廷本身就是本土的恐怖勢力，對魔法的掌控程度相當高，因此現在的魔法世界冇有任何方法可以抵禦他們的攻擊。重重壓力之下，他們自然會將無處釋放的怒氣噴到莫裡亞蒂身上，哪怕他們還冇有受到任何損失。”
這下子，莫裡亞蒂已經徹底無法回頭了。
“所以為了彌補我的過錯，也為了防止再有反叛的事情發生，我決定……”抬起頭眨了一下眼睛，莫裡亞蒂再次轉向迪斯帕奇，“我決定，親手將他處死在這處刑台之上！聖槍，拔錨！”
抬起右臂，莫裡亞蒂將右手指向天空，
刹那間，電閃雷鳴，一塊巨大的烏雲，籠罩在了桑德的上空。
一根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長槍，緩緩探出雲層。
轟——
見到這一場景，人群更加沸騰了。
“居然，居然是聖槍，國王陛下竟然動真格了！”還是張羽揚身邊的那個年輕人，此刻的他，就像是見到自家明星的腦殘粉一樣激動，全身都在顫抖著。
“聖槍？”
“你不知道嗎？”微微打探了一下張羽揚，這個年輕人口若懸河一般解釋道，“那是‘雷霆聖槍’，相傳是初代雷帝使用的武器，並一代代傳承至今的。據說每一代帝王，在去世之前，都會將自己畢生修煉的魔力傳送到聖槍之上。所以曆經千年的洗禮，這把長槍即便一開始就是用金屬打造的普通武器，現在也已經足以向神器靠攏了。所以，陛下是真的要處死他了！”
即便犯下了“滔天大錯”，隻要改正，莫裡亞蒂這位王，也依舊是受到人們愛戴的。
“有這麼厲害嗎……”和張羽揚不一樣，卡西莫德活著的時候見過好幾把神兵利器，眼前這把長槍，似乎就隻是虛有其表一樣，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強。
“讓你誕生，或許是我此生最大的錯誤……”看著眼裡已經失去光芒，徹底絕望的迪斯帕奇，莫裡亞蒂閉上了眼睛，“你的存在，或許就是個錯誤。”
整個過程，迪斯帕奇都冇有反抗，而看到聖槍的出現，他更是直接放棄了抵抗的念頭。
緊接著，莫裡亞蒂便一揮手臂，聖槍宛如遊龍一般，衝著自己的“孩子”，直插而去。
然而，現實似乎出了點小插曲。
轟——
聖槍並冇有直接打中迪斯帕奇，場上也冇有出現人們想象的慘烈畫麵，人們能看到的，隻有撞擊地麵引起的大量粉塵。
待粉塵散去，台下的群眾，看到了難以想象的一幕。
一個年輕人，雙手舉著一把大劍，竟然直接擋住了聖槍的進攻！聖槍的強大衝擊力，直接讓他的腳，下陷了將近一厘米。
雙方依然在拉鋸，但是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卻看不到一點緊張和壓力。
他有的，隻是憤怒。
“你可以質疑他，你可以懷疑他，甚至，你可以像今天這樣，做一個瘋子殺掉他。但你，不能否認他的存在，即便你為人父母，也冇有這個資格！任何人，都不能被否認，他存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