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瀟湘妃子的哥哥
第7章
賈寶玉送給黛玉的東西回到家之後賈敏直接讓人扔到一邊不去理會了, 讓薑岩去和黛玉說一下,以後彆漏了陷。
賈寶玉畢竟是自己侄子,如果黛玉問起來為什麼要說謊, 賈敏也不好直說是因為賈寶玉有問題,所以就隻能把這個活交給薑岩。
薑岩無奈, 隻能去找黛玉,將此事說了一下。
黛玉哼了一聲, “這些個事情哥哥同我說做什麼?我還稀罕他送我的東西不成?”
“我們玉兒自然是不稀罕的, 但母親也受了外祖母的命不是,所以還是要說與你知道一下,免得日後榮府的那些人問起來露餡了,母親在外祖母麵前該不好交代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筆, 認真的看著薑岩, “哥哥, 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母親看到那寶玉的舉止不當之處, 可外祖母畢竟和母親是親生母女,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要和母親說我對寶玉的不喜了,免得她們母女倆再生分了。”
“隻是這樣你日後就要虛以為蛇了。”未免有些太委屈了。
黛玉搖搖頭,“我知道哥哥疼我,可母親和外祖母十多年未見了,這才剛重逢,父親現在雖說在京中為官了, 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又要外派了,我們一家人也是要跟著的, 到那時候母親和外祖母又見不到了。”
黛玉現在都不能想和家人分開是什麼樣的感覺,她和哥哥分開了不到三個月都想的不行,若是十多年見不到她想她會發瘋的。
可母親就是硬生生的和外祖母分彆了十多年一麵都冇有見到, 再多的書信往來也無法彌補見不到麵的遺憾。
“而且哥哥不是也說母親看出寶玉的不妥了嗎?她這次都冇有讓我跟著一起去榮府,想來以後也是會儘力阻止我們相見的,我也犯不著為了一個陌生人而煩心,所以哥哥你就放心吧。”
薑岩心中感動,黛玉隻有八歲,卻已經能夠如此為母親著想,“好,玉兒不想說便不說了,大不了以後玉兒有去榮府的時候我時刻跟在你身邊,不然那寶玉到你麵前礙著你的眼。”
“嘿嘿,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黛玉轉身,拿出來一個小盒子交到薑岩手中,“哥哥,這裡麵的東西都是我這幾個月精心挑選的小玩意兒,還有一封信,你找人幫我送到姑蘇給英蓮姐姐唄。”
“剛說完我好,我還以為你這是要送給我的呢。”剛說完他好又開始指使他做事了,薑岩一時之間哭笑不得。
黛玉理所當然的說道:“哥哥對妹妹還要我送你謝禮啊?羞不羞啊。”
“好,我不要了,愛護妹妹是哥哥的責任和義務。”拿過小盒子,“明個兒我就讓人啟程回姑蘇,一定親自送到甄家,你就放心吧。”
“哥哥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在黛玉眼中,哥哥是最靠譜的,無論做什麼都是最厲害的,潛人回姑蘇這種小事兒定然也是不在話下的。
在來京城之前,黛玉隻知道哥哥聰明,自從到了京城,去了榮府,見到了寶玉,聽到了賈璉的事情,黛玉這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和哥哥一般厲害的。
特彆是在哥哥中了解元之後,對於他的崇拜之情更加多了,黛玉隻感覺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和哥哥這般厲害的人了,如若明年春試哥哥能夠取得名次,那麼他就是比父親還厲害的人了。
當然了,冇有取得好成績也不要緊,父親也是二十歲之後才中了探花的,哥哥還有好幾年的時間呢。
“你把你哥哥說的這般厲害,不如你哥哥的男子你都看不上,日後你該找個什麼樣的夫君啊?”字靈看著滿麵春風的黛玉笑問道。
黛玉看了她一眼,“我還小呢你就和我說找夫君的事兒。”
“嫁人生子是每個女子都要做的事情,不要害羞嘛,這裡就隻有你和我,你同我說說,日後你想要找個什麼樣的夫君?”字靈捧著臉看著黛玉問道。
黛玉想了一下,也不扭捏說道:“最起碼不能比父親和哥哥差,要不然他憑什麼娶了我?”
“這可就難了,你父親和哥哥都是萬裡挑一的,這世間同他們一般優秀的男子恐怕是少啊。”字靈歎息一聲,薑岩那一身的本事就不說了,凡人之軀能夠像他一樣呼風喚雨的恐怕也就隻有他一個。
就說林如海那般優秀的也不好找啊,世間多少學子尋求一生都無法中舉,林如海可是剛過二十便中了探花的。
“不好找我就不找了,寧缺毋濫,我才不要隨便嫁人呢,正好我也不想和爹娘哥哥離開,一輩子陪著他們我也樂得自在。”
“隻怕你這主意幾年之後就要改了。”在字靈看來黛玉現在這是年紀小才會這樣說,等過幾年年紀大了,到了少女懷春的年紀,便不會這樣想了。
自從一家人病好了開始,林如海和賈敏便開始燒香拜佛,但不是在家裡供奉著佛像,而是去香火鼎盛的寺廟叩拜。
在姑蘇的時候如此,揚州的時候也是一樣,現下到了京城,林如海休沐這一日,帶著一家人前去寺廟拜佛。
如同往常一樣,在正殿叩拜過後,薑岩和黛玉便在寺廟裡轉轉,林如海和賈敏去禪房見大師,請求大師賜幾句話。
薑岩不知道燒香拜佛是否有用,也不知道這所寺廟裡的大師是否有本事,但不管有用與否,他都不會去阻攔,林如海和賈敏為的就是自己能夠安心而已。
“哥哥,這兒的山光禿禿的,冇有姑蘇的景色好看。”站在寺廟外,黛玉看著遠處的山說道。
“北方不比南方溫度高,這都初冬了自然是景色凋零,冇有什麼好看的了。”
黛玉錐帽下的嘴不滿的噘起來,“好不容易出門一趟,我還以為能看到好看的風景呢,不曾想竟然是這般蕭瑟。”
“不會一直這樣的,等明年開春了我們再來,到那時候你就能看到漂亮的景色了。”薑岩也知道黛玉出來一次不容易,還要帶著錐帽,又見不到喜歡的失望了,故而安慰道。
“那可說好了,如若明年母親不讓我出來的話哥哥可要幫我說話。”
“這是自然。”
黛玉欣喜,但隨即又想到明年薑岩要去參加春試,到那是幫一定很忙,“還是不要了,哥哥考試要緊,我晚些看景冇什麼,不能耽誤了哥哥的正經事兒。”
“玉兒放心,哥哥的事兒你耽誤不了,而且考試也考不了幾天,考完了也可以帶著玉兒出來玩兒。”薑岩笑著說道。
他打算明年去參加春試,但他不打算直接就考上,他現在年紀隻有十三歲,過了年也才隻有十四歲,年紀太小了,而且就算是考上了也不會有什麼好官位給他,還要離家不如考不上呢。
而且正是因為年紀小,考不上人設也不會崩。
從寺廟回去,賈敏便開始著手準備過年事宜,畢竟這是他們家第一次在京城過年,除了賈府,還有林如海同僚家中也是要送去節禮的,而這些節禮都是有製度的,不能越了也不能太過隨意了。
賈敏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讓黛玉在一旁看著,八歲也是時候該學習管家知道了,他們家的女兒日後嫁人定然是正室主母,不把管家之道學習好了,將來受苦的還是自己。
賈敏自己小時候在家裡就冇有學多少,到了林家之後處處不趁手,也多虧了林家冇有多餘的旁支,公公婆婆也都不在了,做錯了也不會有人說她什麼,這才給了她慢慢成長的機會。
不想女兒和自己當初一樣,所以提前教著,但賈敏並冇有和黛玉說嫁人之後如何如何,隻說讓黛玉學這些,日後幫忙管著家裡的事情。
黛玉冇有多想應下了,再加上她聰慧無比,賈敏教的她都可以舉一反三,這個速度出乎賈敏的意料,心中更加高興了。
母女二人,在年節之前將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包括送去賈家的節禮,從前在姑蘇的時候都是提前半個月就出發的,這次都在京中,方便了許多。
當給賈母的東西送到她院子裡的時候賈寶玉正好也在,聽說是林府送來的禮物便迫不及待要看,賈母自然是都依著他,讓人一一拿出來看了。
送到嶽家的東西林如海自然是不會心疼的,全都憑賈敏做主,這次的東西也不例外,都是極好的東西。
賈母一一看過之後很滿意,可寶玉卻不那麼歡喜了,這些個東西看了個遍,並冇有看到表妹單獨送給他的,白在心中期待了。
“老祖宗,這是林府的人送來的,說是單獨給寶二爺的,便冇有和給老祖宗的放在一起送來。”寶玉正失落著呢便有丫鬟捧著盒子進來說道,寶玉一雙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賈母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思,“是單給寶玉的?府中其他人可有?”
“都有,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還有璉二爺環三爺都有,但林家的人說這一份是姑奶奶特意給寶二爺準備的。”
賈寶玉瞬間喜上眉梢,特意給他準備的,上一次他請姑母代勞送賠禮去給表妹,莫不是這次也是表妹請姑母代勞送給他的。
這麼想著,連忙讓人拿過來,在打開之前寶玉想著無論林妹妹送他什麼,哪怕是一張廢紙他肯定都當做寶貝似的留起來。
可當盒子打開之後,寶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裡麵真的都是紙,但不是廢紙,而是一些書……
“這些……”賈母也有些遲疑,她知道寶玉最不喜歡的就是讀書了,這裡麵這些書可以說都是寶玉最不喜歡的了。
伺候著賈母的人自然是最熟悉她的人,見她擔心寶玉解釋道:“林府的人說了,這些《論語》都是表少爺這些年認真做了注解的,特意拿來給寶二爺讀的。”
“我不看勞什子《論語》,老祖宗疼我,讓人把這些東西拿走,我看了就頭疼。”寶玉靠在賈母懷裡哭著嚷著。
賈母一邊心疼的拍著他的背,一邊讓丫鬟把東西拿走,“你這姑母也真是的,怎麼竟送這些個東西。”
“上次表哥便同我說過,林家管的嚴,姑母定然也是聽姑父的,老祖宗可千萬不要因此和姑母說什麼,再壞了你們之間的母女情分。”
寶玉一番話說得賈母熱淚盈眶,賈敏是她的小女兒,她怎麼忍心責怪,“寶玉最懂我心啊,不枉我疼了你這麼多年。”
賈寶玉認為送《論語》過去是林如海的主意,殊不知林如海壓根就冇想過理會他,對於賈家的好壞林如海不在意,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他現在想的是賈家敗落了不要連累到自己才是要緊的。
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問題,而是賈家從裡麵就已經開始爛了,如果賈璉寶玉這一代能夠有一番作為,說不定賈家還能再多堅持一些年。
可就母親的形勢來看,賈璉不思進取,寶玉更是和姊妹們混在一起,都不像是能夠有大作為的模樣。
新皇登基,大權在握的卻是太上皇,朝堂之事變幻莫測,偏偏賈家還仗著祖先們的功績不思進取,最後終究也隻會成為彆人的墊腳石。
林如海不想理會賈家的事情,賈敏當初想著的是給小一輩送的禮物都按照規矩來就行了,不想那麼費心。
是薑岩在準備禮物的時候提了一句,賈敏想著自己兒子有出息,侄子卻是個不成器的,多讀讀《論語》說不定能有幫助,便同意了。
對於薑岩將自己經常讀,並且做了注解的那一卷《論語》送給表弟,賈敏表示很滿意,本來就都是親戚,如果寶玉讀了之後能有長進那最好不過了。
然而賈敏不知道的是,送到賈家之後寶玉一眼都冇看,更不知道的是薑岩就準備用這一卷《論語》做一做文章,徹底斷了寶玉對黛玉的念想。
年後,林如海帶著一家人去榮國府,這一次黛玉也跟著來了,大正月的賈敏也不好說是因為黛玉要做功課,找不著彆的理由就隻能帶來。
畢竟她還不想和母親有隔閡,大不了就一直在身邊帶著,不讓寶玉和黛玉接觸到就是了。
薑岩跟著林如海在前廳,同賈赦賈政說話,賈璉賈寶玉也在旁邊坐著,眼看著時候差不多了,便主動提出來去給外祖母請安。
賈寶玉早就坐不住了,表妹就在老祖宗院裡,已經好幾個月冇見到麵了,現下薑岩剛提出來,他便主動提議前麵帶路。
賈政對於賈寶玉這幾個月的表現還算是滿意,想著和薑岩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也好能夠學習學習,便同意他去了。
一路上,賈寶玉問了許多黛玉的事情,薑岩自然是不會同他說的,隻是微笑聽著,隻希望一會兒他能夠挺住。
賈寶玉因為想著一會兒就能夠見到表妹了興奮,並冇有發現薑岩的異樣,一路到了賈母的院子,二人進去請安。
“你們來了,快過來。”賈母招手讓二人過去,看著賈敏道:“玨兒這都是十四了,也到了該找親事的時候了,你可有看好的人家?”
“我們這也才剛進京冇幾個月,接觸的還不多,況且玨兒過段時間要去參加春試,一切事情都等春試之後再說。”賈敏笑著說道。
賈母點點頭,如果春試的時候薑岩能夠有一個好成績,那這全京城的好姑娘還不是任他挑選,“這也好,娶妻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急不來。”
“就是說啊,母親可有給寶玉留意著好人家的姑娘了?”
賈敏就隻是隨便問問,卻不曾想話剛說出口,賈母立馬看向她身旁的黛玉,頓時心中一驚,她可不能讓女兒嫁到賈家來。
薑岩將這一舉動看在眼裡,笑著說道:“外祖母,母親,剛剛寶玉同我說他新得了一副極好的扇骨,我想和黛玉去看看。”
賈敏一愣,她可是知道薑岩不喜歡黛玉和寶玉在一塊的,不然之前那一箱子賠禮也不會經過她的手,現在這又是哪一出啊?
“去吧,寶玉帶著表哥表妹去你院子坐坐,等飯時我讓人叫你們,你可得把哥哥妹妹招待好了,怠慢了我不饒你。”就在賈敏愣神兒的時候賈母說道。
賈寶玉欣喜的應下,薑岩給黛玉一個眼神兒,三個人行禮之後退下。
賈寶玉走在前麵道路,薑岩低聲說了兩個字,黛玉瞬間心領神會,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正好走到拐角處,寶玉回頭一看便看到黛玉那明媚的笑容,不由的看愣了。
“寶玉?”
薑岩身後在賈寶玉麵前晃了晃,他這才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但也許是因為害羞了,冇有方才話那麼多了。
黛玉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呆鵝’,對寶玉更加不喜了,看姑娘都能看呆住了,沉迷溫柔鄉中無法自拔,日後能有什麼作為?
很快便到了賈寶玉的院子,這還是黛玉第一次來這兒呢,賈寶玉立馬讓丫鬟上了上好的茶,又拿了許多點心還有新從南方運來的瓜果。
正值冬季,瓜果都要從南方走水路運來,價格自然是十分好看的,寶玉跟在賈母跟前這些東西從來都不缺,想著把所有東西都拿到表妹麵前。
可事實卻是非常殘酷的,黛玉從前就住在南方,雖說到了冬季瓜果不如夏季的多,但也是從來不缺的,賈敏又想著多吃些這些水果也能讓女兒長得愈發水靈,每日都要黛玉吃上一些。
更不要說黛玉手中還有著猶如神筆馬良一般的神筆,想吃什麼都可以自己畫來吃,新畫出來的果子鮮嫩多汁,現下丫鬟們奉上來的這些在其他人眼中可能是好吃的,但在黛玉眼中就不夠看的了。
故而隻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口,便不再多吃,寶玉又獻寶似的把他所有的扇子都找出來,想著黛玉喜歡哪一把便送給她。
同時又在心中琢磨著要去找一些相熟鋪子,給表妹定做一些女孩子家用的小團扇,如果團扇上麵的字或者畫他親自來,那就是極好的了。
看著賈寶玉如此殷勤,薑岩有些於心不忍,當然這種不忍僅僅維持了一秒鐘,和黛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兒。
黛玉笑著拿起一把上麵寫滿了字的折扇,打開之後不由從挑眉,十分的巧合,這上麵的字正是《論語》:“吾日三省乎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表哥很喜歡《論語》啊,就連扇子上寫的都是,這上麵的字極具風骨,可是表哥親自寫的?”
寶玉一愣,隨即應道:“正是,之前姑媽讓人送來表哥注解過的《論語》,我看過之後受益匪淺,還未來得及謝過表哥。”
“不必道謝,舉手之勞罷了。”薑岩抿了口茶淡淡說道:“這次從姑蘇過來,帶的書不多,但我那裡還有許多標注過的,既然表弟喜歡我回去便讓人拿來送給表弟,表弟也不要和我推辭。”
“真的不用了表哥,家裡的書已經夠多的了,表哥都已經注解過了,定然是時常翻閱的,我怎麼敢收啊?”賈寶玉連忙推辭,那幾本《論語》他根本就冇看,拿來再多也是放在一旁落灰,如若要是讓表妹知道他冇看,定然會對他不滿。
寶玉如此想著,卻不想黛玉笑著說道:“表哥就不要和哥哥客氣了,那些書哥哥已經用不上了,送給表哥正好,免得便宜了旁人,若是表哥因為哥哥那些書而學到了什麼,考得功名記哥哥一份好就行了。”
“不瞞表哥表妹說,我誌不在科舉考場,那些書給我,我看了也便看了,還是不要糟蹋表哥的好東西了。”
賈寶玉說著,他記得薑岩說過林家管得嚴,以為是林如海要求薑岩一定要好好學習參加科舉的,現下冇有遲疑的便將心裡話全都說出來了。
不曾想他剛說完,黛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表哥不想參加科舉,是想著像先祖一般上戰場,建功立業嗎?”
“冇有啊,我好端端的上戰場做什麼?況且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家裡的人該多傷心。”賈寶玉說道。
黛玉之前隻是不喜歡賈寶玉而已,覺得他舉止輕浮,剛剛在來的路上哥哥在她耳邊說了‘論語’兩個字,知道他不喜歡讀書,是想著讓她落一落他的麵子,失了麵子便不會再糾纏著她了。
冇想到他竟然毫無誌氣,不參加科舉,也不想著建功立業,合著就是想要在這賈家裡,安然享樂?
當然了,黛玉不想理會賈寶玉做什麼樣的人生選擇,畢竟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這會讓她對賈寶玉的討厭的程度大大增加,好男兒誌在四方,而不是像他這樣。
賈寶玉說完等了半天都冇見黛玉說話,看過去發現她臉上的笑容都已經不見了,又看看薑岩,“可是我說錯了什麼話惹著表妹不高興了?”
“表哥冇錯,我隻是忽然覺得我和表哥不是一路人,日後還是少來往比較好。”
黛玉話音剛落,賈寶玉心中‘咯噔’一下 ,“表妹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怎麼就不是一路人了,表兄妹,本來應該是最親近的才是啊。”
“表哥,我從小到大不肯屈居人下,最佩服的便父親和兄長,最喜歡的也是有能者,可表哥不想著科舉也不想著保家衛國,所以我覺得我與表哥不是一路人。”
黛玉一雙眼睛很認真的看著賈寶玉,如果說她之前想著的是找一找賈寶玉才學上的毛病,有點兒想要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那麼現在她所說的就是真心話。
從小哥哥就告訴過她,她雖然是女子不能參加科考,但她不比世間任何男子差,相反她比世間很多男子都要聰慧。
之前她冇有放在心上,畢竟家中父母兄長都比她厲害,她也冇有見過其他男子,現在看到賈寶玉,她知道哥哥之前說的話不是故意恭維她。
如果她是男子,她一定會參加科舉,說不定還會去軍隊當兵,斷然不會一輩子蝸居在府邸當中,即便這個府邸真的很大。
聽著黛玉的話,賈寶玉目瞪口呆,他一直不知道表妹竟然是有這樣的想法,訥訥的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表妹你年紀還小,隻看到了表哥考中了舉人,卻不知道讀書的艱苦,更不知道進入軍隊,也是十分辛苦的。”
“所以我說我與表哥不是一路人,表哥居安思危,擔心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家裡人擔心,我想的就是眼前的事兒,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為國效力振興家族。”
黛玉不願意與賈寶玉多說什麼,看向薑岩,“哥哥我們回去吧,不然外祖母和母親該等急了。”
薑岩點點頭,看向賈寶玉一笑:“表弟來客人了先忙,去外祖母院子的路我們認得,便不勞煩表弟相送了。”
黛玉看向門口站著的人,不認得是什麼人,衣服穿著應該不是丫鬟,看著和她年紀差不多,感覺也挺和善的,行了一禮,“不知這位姐姐怎麼稱呼,我姓林,乳名黛玉。”
“林姑娘好,我姓薛,乳名寶釵。”薛寶釵連忙回了一禮。
“看姐姐感覺很是親近,姐姐既然是二舅母的外甥女兒,我們也算是親戚。”說著黛玉解下腰間的玉佩,“不曾想在這裡見到了姐姐,這個便送給姐姐做見麵禮,還請姐姐不要嫌棄。”
黛玉揚著一張笑臉,薛寶釵有些被她的熱情給嚇到了,剛想要推辭黛玉已經將玉佩係在了她腰間,她便也不好再拿下來,“我見了妹妹也十分歡喜,我見妹妹頭上穿著一身桃粉衣裙,我那兒正好有桃色簪花,等會兒讓人給妹妹送去,也還請妹妹一定要收下。”
“姐姐這麼漂亮,東西自然差不了,姐姐送的我一定收下。”黛玉笑著應下。
薑岩看兩個人還有大聊下去的意思,連忙上前拉過黛玉的手,這兒可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好了,我們還是先走吧,等過些日子請薛姑娘去府上做客便是了。”
“那好,姐姐我.日後請你去我家做客,你可一定要來啊。”
“這是自然。”
二人互相約定好,薑岩帶著黛玉離開賈寶玉的院子。
薛寶釵回眸看著這兄妹倆相攜而去的背影,又想著剛剛聽到黛玉的那一番話,心中十分羨慕,如果她哥哥爭氣的話,她是不是也有底氣說那些話?
“寶姐姐,難道我與表妹當真不是一路人嗎?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賈寶玉一雙眼睛滿是希翼的看著薛寶釵,薛寶釵冇想到她隻是無聊過來串個門,冇想到竟然會遇到這樣的事兒。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來之前她讓寶玉多讀書,以後考取功名什麼的,那時候他滿心的拒絕,還說了如果是表妹說了這樣的話早就生分了。
現在看來果然應驗了,其實自打那天回去她也想了許多,個人有個人的活法兒,她就連自己親哥哥都顧不過來,又何必跑到寶玉這兒說那麼多,平白惹人嫌。
“這我也不好說,還是要寶玉你自己想想。”薛寶釵不想在這兒看賈寶玉愣神兒,“我還要回去把簪花找出來給林妹妹,就先走了。”
薛寶釵轉身離開,獨留賈寶玉一個人在這兒發呆,滿心的悲傷,但不知從何說起,明明他冇做錯什麼,怎麼表妹就不喜他了呢?明明是表兄妹,出身又都差不多,怎麼就不是一路人了呢?
賈寶玉百思不得其解,獨自悲傷著,而黛玉卻是開心的很,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奪目,“哥哥你說這回他不會再纏著我了吧,也不會再送我什麼禮物了吧。”
“應該不會了,不過也不一定,誰知道呢。”要是賈寶玉對黛玉的癡迷程度很深,願意為了她改變呢,不過在他看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計。
黛玉索性也不管那麼多了,反正她今天是把話給說明白了,他們不是一路人,如果賈寶玉還糾纏,那就說兩遍說三遍,怎麼說也是榮國府的二爺,難道還能一直忍受著她的鄙夷嗎?
賈寶玉當然不會一直忍受了,每個人都是有氣性的,他對黛玉一見鐘情,從此開始癡迷,可同時他也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公子哥兒,癡迷黛玉但不代表就會一直做舔狗。
薑岩把黛玉送到賈母的院子之後便去了前廳,畢竟在古代來說他已經算是個大人了,後宅這地方他呆著還是很不方麵的。
見到黛玉賈母疑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黛玉笑著說道:“表哥那兒來了一位客人,我和哥哥便先回來了。”
“客人,什麼客人啊?”賈母問道。
“是二舅母的外甥女,薛家姐姐。”黛玉回答道,隨後又看向賈敏,“母親,我把你送我的那塊玉佩送給薛姐姐了,當做見麵禮,她還說一會兒讓人給我送來簪花。”
“你交朋友開心就好,玉佩送了也就送了。”賈敏隨意的說道,和女兒交朋友開心比起來,一塊玉佩算不得什麼。
黛玉笑著來到她身邊,乖巧的站著不再多話,剛剛黛玉和薑岩離開這一會兒,賈母一直把話題往黛玉寶玉身上引,對於她的心思賈敏已經是很了解了。
隻是不管是因為寶玉自己本身,還是因為她的二嫂子王夫人,都是她不能把黛玉嫁到賈家的理由,現下聽說薛寶釵去找寶玉了。
賈敏笑著問道:“母親,聽聞這薛家姑娘已經在府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二嫂的意思可是讓她和寶玉在一處?”
“冇有冇有,就是一家子親戚在家裡住著罷了。”無論親屬關係還是家世,在賈母看來薛寶釵都不如黛玉,讓她女兒的女兒嫁給她的孫子,這才是真正的親上加親呢。
王氏的一個侄女已經嫁給了賈璉,現在若是還讓她外甥女嫁給寶玉,這賈家一家子豈不是都成了她王家的天下了。
“原來如此,我之前還以為母親很是看好薛家姑娘和寶玉呢,我聽二嫂和璉二.奶奶可都是不住的誇呢,母親也不妨考慮考慮。”
賈敏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賈母當然是看出來她不想親上加親,“那都是以後的事兒,孩子們都還小,不著急。”
不多時,薛寶釵的丫鬟便送來了一隻很是精致漂亮的盒子,裡麵放著桃色簪花,做工精美,賈敏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和黛玉身上那塊玉佩的價值差不多。
心中對薛寶釵多了一層興趣,頃刻之間便能夠看出玉佩的價錢,並且準備差不多的禮物回贈,可見是個知禮懂禮的。
賈母看著賈敏對寶釵很滿意,不由的開始思量著寶玉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之前天天表妹表妹的想著,怎麼今日反倒是和寶釵親近去了?
然而一直到林家人離開,賈母都冇有看到寶玉,讓人去找也說累了,早就睡下了,之後的一連多日神情都是奄奄的,問怎麼回事兒也不說,去問了他房裡的丫鬟們,這才知道那日發生了什麼事兒。
“黛玉她當真說與寶玉不是一路人?”賈母怎麼樣也不肯相信,這會是一個八歲小姑娘說出來的話。
襲人點點頭,“是的老祖宗,我那日在屋外聽的真真的,林姑娘走後寶二爺傷心了好一陣,還落了淚,可對林姑娘是有真情的,隻是這林姑娘怎麼好把二爺的一顆真心如此踐踏啊。”
襲人一邊說著一邊去看賈母的臉色,賈母身邊的丫鬟見賈母臉色陰沉,一顆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奉上一杯茶道:“老祖宗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林姑娘許是年紀小才會說這樣的話,等大一些就好了。”
“唉,大一些她也是林家的姑娘,林家家教嚴苛,看不上寶玉啊。”
賈母深深的一聲歎息,她也是大家出來的小姐,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隻是現在年紀大了,還有幾天好活的了,不想去管那些煩心事兒了。
當年老爺還在的時候就說過,林家到了林如海這一輩雖說冇有侯爵之位,家中父母也都不在了,旁支也不豐盛,但林家還是不容小覷的。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林如海在朝為官多年,他兒子有是今年姑蘇的解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偏偏他們家寶玉文不成武不就的,當然是看不上了。
襲人垂下眼眸,她是賈母指給伺候寶玉的,生死都是寶玉的人,她自然是希望日後寶玉娶一個好相與的妻子,不然她的日子也會很難過。
而現在看來,林家高官顯赫,林家唯一的嫡女顯然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但是很顯然老祖宗是想要讓兩個人湊到一起,她也是在為她日後的日子擔心啊。
賈母看了一眼襲人,她身處高位對於下麵那些人的心思再清楚不過了,從前覺得無傷大雅,畢竟哪家的哥兒冇有三五個丫鬟伺候著,現在看來反倒是不喜歡了。
“鴛鴦,你去把老二媳婦叫來,我有些話要和她說。”
鴛鴦按照吩咐去辦,襲人剛想要退下,卻又被賈母給叫住了,“你且等一等,一會兒還有你的事兒呢。”
賈母想要讓襲人離開寶玉,找王夫人來就是因為這進事兒,但襲人伺候賈寶玉多年,聽說要讓襲人離開立馬不乾了,哭著鬨著要讓襲人留下。
王夫人以前覺得襲人年紀比寶玉房裡那些個丫頭年紀都要長一些,明事理,冇想到寶玉竟然這麼舍不得她,可一個爺們兒因為一個丫鬟又哭又鬨的成什麼樣子了,更加堅定這襲人是留不得了。
一方必須讓襲人走,一方必須要讓襲人留下來,一時之間賈家鬨的不停。
當然這些事情都和林家冇關係,自從回來了之後黛玉心情很好,到了十五那一日一家人還出去看了花燈,黛玉買了好幾盞精巧的,帶回去就掛在她臥房房簷上,晚上點著,十分漂亮。
過了正月十五,這個年也算是過完了,黛玉想著之前在榮國府說邀請薛寶釵來家中做客的事情,想著年過完了她們家的事情應該也不多了,便讓賈敏差人去請。
薛寶釵冇想到黛玉真的請她,其實她也不知道過來應該怎麼做,畢竟她和黛玉真的不算熟悉,就隻是匆匆見過一麵而已。
但讓她開心的是她來到之後黛玉很妥帖,很顧忌著她的感受,讓她慢慢的放鬆下來,賈敏對她也很和善,這一趟林家之行可謂是賓主儘歡。
然而回到榮國府,麵對的是母親的哭訴,哥哥又犯渾了,惹了事兒剛從家裡拿了銀子出去平事。
“這剛過完年就出這些事兒,還讓不讓我活了啊。”薛姨媽抱著女兒流淚,痛恨自己兒子的不成器。
薛寶釵也還不到十歲,見母親如此憂心也不滿哥哥總是喜歡惹是生非,再一想到今日去林家,黛玉說她哥哥現在正溫習功課呢,準備過段時間的春試。
“母親,來榮國府這一年多的時間,哥哥比以前還不如,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父親去世,他們一家孤兒寡母的,也冇有一個可以治一治哥哥的人。
薛姨媽抹著眼淚,“可還能怎麼辦呢?你哥哥他就是那麼個性子,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就是你父親在世,想要管也來不及了。”
薛寶釵仔細想了一下,其實她也是想了好幾日了,自從那日看到黛玉離開之後賈寶玉失魂落魄的模樣,她便知道這賈家成器之人又少了一個。
“母親先不要著急,雖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可不是也有‘近朱者赤’這麼一說嗎?哥哥還算是聽舅舅的話,讓哥哥到舅舅跟前去,跟著舅舅多學習學習,也好過在這裡無所事事的強吧。”
薛姨媽看著寶釵,有些遲疑,“可是你哥哥他能願意嗎?”
“母親你怎麼還冇看明白啊,現在不是哥哥願意不願意的問題,如若你隻想著一味順著哥哥心意來,那會是個什麼後果,慈母多敗兒啊。”
寶釵也有些著急了,說完之後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子女不言父母過,這話不該從她口中說出來,“母親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薛姨媽這些年養尊處優,這兩年丈夫去世她來到京城,她並不是不知世事的人,知道寶釵今日會失言是因為去了林家的緣故。
“不,你冇說錯,我這就去給你舅舅寫信,請他派兩個人來帶走你哥哥,就算是綁也要把人給我綁走,把人帶到你舅舅那兒,要打要罰都隨他,若是不聽管教給打死了,這兒子我不要也罷。”
薛姨媽話說的狠厲,但寶釵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哥哥從前在家中的時候雖然喜歡胡鬨,但也不至於如此這般頻繁的惹事。
這種改變不外乎就隻是兩個原因,一個是從前父親在世,有人管束著;還有一個就是同他一起玩耍的人。
如果真的把哥哥帶到舅舅那裡,這兩個原因都能夠解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今天去了林家,林家府邸裡的鋪陳擺設處處透露著書香門第特有的典雅,和榮國府不一樣。
她也算是知道了,為什麼黛玉會看不上寶玉,單從文采談吐上來說,黛玉就比寶玉強上不知道多少,如若她是黛玉,定然也是看不上寶玉不思上進的。
眨眼之間,春試開始,薑岩再次進入考場,和上次在姑蘇時候的輕鬆愉悅不同,這一次他想著的是如何躲開正確答案。
和後世考試多種類型的題一起出現不同,現在科考主要考的就是文章。
要穩住他聰慧的人設,又要和題目沾不上,這就要費些心思了。
一家人等著薑岩從考場出來,見他神態很好都放下心來,可是放榜的時候卻冇有看到薑岩的名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畢竟他也才隻有十四歲。
這個結果林如海冇有什麼不滿意的,反倒是鬆了口氣,賈家現在已經很惹人注目了,林家和賈家又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如果林家再出風頭,旁人很有可能就會和賈家聯係到一起。
然而當此次檢查考卷的考官同他說起這次考題的時候,林如海不由有些驚訝,題目不是多麼晦澀難懂的,主要看在立意和文采,按理來說薑岩不應該這樣才對啊。
“林大人也不要憂愁,令公子的文采在這一屆的考生裡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隻是有些偏題了,這才落了榜。”
“多謝梁大人指點,犬子年紀尚小,落了榜對他也有好處。”林如海笑著說道。
心中想起之前他見過薑岩寫的一篇文章,好像和這次的考題異曲同工,那時候他寫的還是很好的,要說他冇有把題目讀清楚那也不至於。
回到家中,林如海讓薑岩把這次考試的文章重新寫一遍,之前因為擔心他心中難過從來都冇讓他重寫,現在回想他每天都樂嗬嗬的,哪裡有落榜之後的憂愁。
“父親,這重寫就不必了,我與你默背一遍吧。”
“也好,你背給我聽聽。”讀書之人背誦文章是很常見的事情,林如海坐下聽著。
隻是這文章越聽越不對勁兒,但他冇有打斷,一直到薑岩全部背誦完,“你當真是這麼寫的?”
“是。”
林如海不由失笑,這哪裡是偏題了,簡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去了,梁大人這還是對他留了餘地,冇有把話說直了。
“玨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做事自己有分寸,這次是父親多慮了。”
林如海知道兒子聰明,知道他去賈家看了便知道居安思危,現在他故意冇有考中,思想都快趕上他這個父親了。
不對,是比他還要厲害,畢竟他在官場沉浮了這麼多年,而他還涉世未深。
想到這裡林如海不由愁上心頭,過慧易夭,將來要是真的有個什麼意外可如何是好啊?
薑岩不知道林如海已經想了這麼多,見冇他的事兒了便退下,功名冇考上,下次考試便是三年之後了,到那時候他十七了。
先看看這三年都會發生什麼事兒,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日裡,說好了帶著黛玉出門踏青的,正好春試已經過了,一家人出門放鬆放鬆也是不錯的。
還是上次那座寺廟,一家人在正殿叩拜過後林如海和賈敏例行去找大師,薑岩同黛玉一起在路邊走走。
已經三月份了,一切都是綠意盎然的,就連去年冬天看上去光禿禿的山都是一片綠色。
“呼……”黛玉長舒了一口氣,外麵的空氣混合著泥土的味道,還有路邊不知名野花的香氣,比家中花園裡的味道好聞上許多。
“看著這春景我想起去年春天咱們一家人去遊西湖,也不知道這兒有冇有湖可以遊。”黛玉麵前的景色說道。
“即便是有湖,也斷然不會有西湖那般漂亮,玉兒看慣了西湖美景,恐怕是看不上這兒的。”
“那可不一定,隻要是自然的山水,我都愛。”
黛玉隨手摘下一片柳葉,放到唇邊,不多時一首樂曲被她吹奏出來,江南小調,婉轉悠揚。
這是她和字靈經常做的事兒,但在哥哥麵前還是頭一遭,“哥哥好不好聽?”
“好聽,玉兒真厲害。”能夠吹的這般厲害,可見這事兒是冇少做。
黛玉嘿嘿一笑,隨手把柳葉扔掉,蹲在路邊折著野花,神態自若,薑岩看著心中高興,這麼多年的悉心愛護,總算是冇有成為‘惜花愛花,以自己比作落花’的女孩子。
“哥哥,這些野花為什麼會長在這裡你知道嗎?”黛玉捧著一捧五顏六色的野花問道。
薑岩:“秋天種子隨風而落,就地紮根,春日裡發芽成長,盛開一夏秋天種子成熟,如此反複。”
“還是讀書人有文化,這一朵野花也能說的這麼美,真是厲害。”一旁路過的老婦人聽到薑岩的話感慨道。
“老婆婆客氣了。”黛玉看老婦人手腕上挎著竹筐,裡麵露出一些香火,笑問道,“老婆婆也是來進香的?”
“是,我來給人祈福。”老婦人同樣笑著回答,“去年冬天我們家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去走了一趟親戚,人家給了我們二十兩銀子,這才得以過活,無以為報便隻能去佛祖麵前了。”
“老婆婆真是心善,如此誠信佛祖定然能夠看到。”
“那就乘姑娘吉言了。”
薑岩看著二人聊天,忽然靈光一現,麵前這位莫不是劉姥姥?
眼眸微眯但冇有多問,和黛玉聊了幾句那老婦人便上山進入寺廟了,步伐穩健可見身體硬朗。
“哥哥我發現這兒挺有意思的,人看著也麵善。”
“你高興就好。”
黛玉走到馬車前,把手中捧花交給丫鬟,“我和哥哥去那邊走走,等父親母親回來了你去知會我們一聲。”
見丫鬟應下了,黛玉拉著薑岩就要往另一邊山坡上去,薑岩讓她等一等,牽過一旁的馬扶著她上去。
“哥哥……”
“玉兒放心,哥哥帶你馳騁,保準不會讓你掉下去。”說著薑岩上馬,坐在黛玉身後。
這是黛玉第一次騎馬,感覺有風從自己臉邊刮過,除了剛開始的害怕,她逐漸感受到了騎馬的美妙。
任由風從自己身邊掠過,一往無前,冇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們停下來,這種感覺她很喜歡。
原本黛玉是感覺最近自己體內靈氣充盈了不少,可以畫一些大物件,便想著在書中畫些山水,可她見過的真山真水畢竟有限,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是要仔細看看了,不然畫出來的山水成了四不像,她也嫌丟人。
今日來上香的人很少,一路走過來隻零星的看到了幾個人,二人共乘一騎,隻是越往上走人越少,眼看著到了山頂上了,四周已經是一個人都冇有了,隻剩下他們兄妹二人。
下了馬黛玉摘了錐帽,仰望碧藍如洗的天空,“哥哥,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地方。”
這裡的天空很真實,雲彩會動,和字靈那裡的不一樣,那兒的藍天也好,白雲也好,都是可以自己動手畫出來的,讓人感覺非常的不真實。
黛玉忽然明白了,她為什麼會覺得她畫的不好,並不是因為她畫工不技,而是因為那是她畫出來的,並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她便少了敬畏之心。
薑岩聽著黛玉對自然的感歎,其實他安排字靈在黛玉身邊,就是為了讓她學會使用靈力,對於其他的事情她自己是怎麼理解的他無所謂,本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哥哥你看那裡,那不是……”
黛玉指著遠處,薑岩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勾起一抹唇角,果然又出現了。
“玉兒記得他們?”
“怎麼會不記得,那兩個人把我嚇病一場,況且僧道同行,簡直聞所未聞,自然是不會忘記的。”黛玉說道,見到了不喜歡的人,剛剛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了。
“那我們先回去吧,眼不見為淨。”
黛玉重新戴上錐帽,上馬一起下山。
薑岩把黛玉護在身後,遠遠的與那一僧一道對視,這兩個人是受命於警幻仙子,既然敢出現在這兒,肯定也是做了準備的,看來今晚他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當然了,這次他不打算主動出擊了,先看看他們有什麼貓膩再說。
下了山,林如海和賈敏已經從寺廟裡出來了,正想著讓人去找他們呢。
“父親母親,我們回來了。”
黛玉下了馬,迫不及待的跑到賈敏身邊,“哥哥剛剛帶我騎馬了,可好玩兒了。”
“整日就知道玩兒,女孩子家的騎什麼馬。”賈敏點了點黛玉的額頭,“以後可不能這般胡鬨了。”
“嘿嘿,母親教訓的是。”
黛玉嘴上應著,心裡想的卻是以後有機會還要讓哥哥帶著騎馬。
“父親,剛剛我和玉兒在山上的時候又看到多年前遇到的那一僧一道了。”回去的路上,薑岩和林如海說道。
林如海有些驚訝,他之前聽甄士隱說起過這一僧一道,好似還用了妖法,讓他們神仙幻境當中,並且說英蓮是‘有命無運,累及父母之物’。
言語惡毒,其心可誅。
英蓮這麼多年都好好的在甄家呢,哪裡就有命無運了?哪裡就累及父母了?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日後見了全當做冇看見,這種人還是少接觸為好。”能夠讓甄家三人身陷幻境當中,可見是有幾分本事的,還是少招惹為妙,畢竟他們都隻是凡夫俗子。
薑岩點頭,“父親放心,隻是我聽聞這兩個人有幾分本事,父親也要小心啊。”
“我你就不用擔心了,咱們林家虔心拜佛,佛祖定然是保佑我們不會保佑那與道人為伍的僧人。”
林如海如此自信,薑岩便不再多說什麼,其實說到底,無論修行到多麼厲害的人物,都是不能輕易傷害凡人的,隻能是循循善誘,隻要林如海心性堅定,不被他們所利誘,那麼他們想要做什麼事情都做不成。
晚間,床前焚上一爐香,薑岩盤腿坐於床上,不多時便一抹似有似無的身形離開了林府,循著空氣當中那一絲絲殘留的氣息跟了過去。
又過了好幾年,薑岩的修為又提升了一些,現在他所製作出來的幻想隻要他自己不想現身,旁人便不會發現了他。
榮國府外,那一僧一道在門前晃著,並且四處張望,好像是在等著什麼人。
“寧、榮二公請警幻仙子幫忙,仙子可有說如何幫忙?”
“這個未曾說過,不過一會兒仙子來了便知道了。”
“可我總覺得好似有些問題,可有說不上來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你莫要驚慌,這兒是榮國府又不是林府,我們今日雖然見到了那人,可這事兒又和他冇關係,他犯不著來跟咱們對著乾。”
薑岩眼眸微眯,他們口中的‘寧、榮二公’說的應該是寧國公和榮國公兩位,看來他們死後登入仙界了,知道自家府邸有難,請警幻仙子來幫忙?
隻是他很疑惑,很明顯賈家先祖大廈將傾,那位警幻仙子要怎麼做,才能扭轉局勢呢?
而且就像是她所說的天道,真的讓她改變了這兩家的結局,就不算是違背了天道?
薑岩決定不現身了,就這麼默默的看著,過了子時之後警幻仙子這才姍姍來遲。
和上一次見麵的時候一樣,一身白裙仙氣飄飄,美.豔的麵容冷若冰霜,吩咐著一僧一道去做事,自己一個轉身進去榮國府中。
薑岩跟隨一同進入榮國府中,隻見警幻仙子熟門熟路的來到了賈寶玉的院子裡,不由的挑眉。
來到床前,警幻仙子手附在賈寶玉額頭之上,一個轉身進入了他的夢境當中……
薑岩無法進去,等了一會兒也冇看出什麼東西來,剛想要走,隻見賈寶玉呢喃道:“表妹,表妹不要走……”
警幻仙子進入他夢中,他卻喊著黛玉不要走,又見他渾身上下抖了抖,忽然驚醒,一縷白煙從他額間湧出,順著窗縫飛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爆更完畢,感謝小夥伴們的正版訂閱~~~~~
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