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桌待孫行激勸 一心憂旱起迍邅(5)
水夫人道:“驗與不驗,皆由於心之誠與不誠;而誠與不誠,又分於心之信與不信。信則誠,誠則驗,此定理也。愚民不知其皆根於心,而妄謂神佛施之,此其謬處。實則向神佛求告,與向生祠求告,同一荒唐,無差彆也!家鄉人信龍郎者,自不如信我母子;三省人信我母子者,自不如信龍郎。此所以驗不驗,各致相反,豈雲無效乎?”田氏等俱大悟感服。
水夫人回去,擇於初八日進京。至期,一早上船,見沿路雖有婦女擁擠,觀看奔送,卻不如到日之多。問起文虛,方知是日迎紅豆、素娥、湘靈、天淵、麟、鳳、鵬、鼇各生像進祠,婦女十分中有八分進城去了。故送者覺少。婆媳們不勝感歎。十八日,至台兒莊起旱,因有雨雪阻滯,至十二月二十六日,才得到京。進宮謝恩,辭歲慶節,又是一忙。十六年四月初間,忽然連下冰雹,將京城內外麥苗儘行打爛,水夫人已是憂思。到五、六、七三個月,複遇大旱,寸秧不種,眼見是奇荒了,水夫人焦勞愈甚。八月科場。文謹中了鄉魁,賀客填門。
水夫人歎道:“值此荒年,百姓朝夕不保,要此舉人、進士何用?受吊不受賀耳!”每日憂煎,容顏隻顧消瘦,飲食隻顧減少,嚇得古心、素臣及合家眷屬,俱如熱石上螞蟻,走投無路。素臣稟道:“京城內外雖是奇荒,卻幸四麵皆熟,隻荒近京一二百裡之地。北直一省,有一百萬石食糧平糴賑濟。龍郎現在檄行地方官,勸諭富戶樂輸,民間元氣已複,不至流離凍餒,母親請免愁煩!若恐仍不敷用,可令人至吳江,將藏銀全數取出,在登州大恩倉及護龍島義倉內,各撥出息米五十萬石,運進京中以助之,則寬然有餘矣!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水夫人道:“汝為首相,不能調和燮理,致乾天和。我為汝母,現見天災民瘼,怎諉為氣數,不深自恐懼?賑貸等事,即辦理得善,亦隻苟延性命,豈能暢其生理乎?更恐冬日仍無雨雪,明年麥再失收,益不聊生矣!減銀之事,可急去趕辦,欲免我之憂,則正未能也!”因向天淵說道:“前日園中小躔所見之水銀,與豐城一般。郡主前在豐城,雖亦指為水,而顏色神氣之間,卻所見是銀;因諸媳皆以為水,不便獨異故也。我見此銀兩次呈現,知為吾兒合用之物,但用之當有道耳!若使他人去取,必仍見是水,非郡主親往不可。”天淵被水夫人說破,連忙應諾。素臣急令張順、小躔,跟往吳江取銀,向山東去買米不提。
水夫人自九月盼起,盼到十月儘邊,點雨俱無,將一身肌肉儘行落去,臥床不起,每日隻吃幾口粥湯。至十一月初一日清晨,喚古心、素臣至床前,囑咐道:“禮雲‘毀不滅性。’玉佳一身尤為社稷蒼生仰賴,豈可違禮而哀毀若此!我年逾六十,貴居一品,子孫繞膝,便終正命,僥天之幸,至此極矣!獨所未報者,太皇太後、皇上及兩宮之厚恩耳!當責子孫世篤忠貞,以補我未了之念,則含笑入地矣!後事去年亦已備辦;喪葬之事,一切減者。聞太皇太後、皇上、兩宮俱絕葷酒,於宮中祈禱。汝可代我剴切作一遺本,力勸開齋,以免我罪。死後一月之內,即扶柩回南,久羈一日,便致宮中一日哀感。奪情非聖朝所宜,服製一滿,即當馳驛入京,勿留戀墳墓,屈公議以徇私情。此時天下民生稍裕,民誌漸正,三年後,當以除釋、老一事為首務,君明臣良,千載一時,機會不可失也!婦人不死於男子之手,汝兩人是我親生之子,固當彆論;然有諸媳足以任之,俟浴屍後入房為是。自明日起,即斷藥物,勿令太醫入視也!”古心聞囑,極聲號哭。素臣心窩一陣辣痛,登時暈倒。正是:
生奉彌陀天下有,死除佛老世間無。
總評:
龍兒德政,詳於杭州,略於各府,此於父老口中逐一敘出。而略者亦詳。兵、鹽、巡按三官之政,羅列無遺,方足表龍兒之經濟。
龍兒赴任,鸞吹進京,各不相涉,而轟傳小巡按政績一筆,綰合無痕,藕斷絲連,波分月合,靈妙難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