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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丫鬟辭婚投水 聖天子減膳求言(4)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鸞吹道:“‘不貪泉’內藏銀,敢還現在?隻除了母親、二哥,冇人拿得起來。”水夫人道:“那原是大小姐掗上的,已借用了許多,如何還可動他?若可取用,進京時也帶了來了。”秋香道:“那財想是活的,現在園裡也有‘不貪泉’,洞裡也有泉,管請太夫人去一看,就現出形來。”水夫人笑道:“休說癡話,明日要打發四處去做朝,又要請客,各人該去安息。銀子之事,暫且丟開罷了。”

次日早飯前,諸客俱到,先用八鮮麵,即擺圍碟,細酌談心。首公道:“素兄可記得那年初次出門,餞行言誌之事了嗎?如今都是原人,隻少日京,卻補上梁公,人數一個不少。前日乃言誌之會,今日則行誌之會也。素兄功業,所行已過所言;諸兄與弟,應以行不及言為恥。生逢明聖,而一無展布,何以答君父,複友生乎?”心真、成之、雙人俱道:“我們苦思力索,要說幾句好話,做幾件好事,以免素餐之恥。無奈俱被素兄連一連二的做去,把事都做儘了!昨日不是約著首兄及各本衙門相好同僚,要公上一疏,將法王等入官田畝,分彆價買、占奪,清還民產?豈知科抄已發,不論買占,一概給主。抄上十二件事,那一件不是有裨國政,不可愧可歎?”

無外道:“改戾帝諡號,已不敢言,何況複建文廟號、年號!至減宮女、內侍、鳥獸,連該減不該減,都不知道,何從立說?宦官月賜,一發連名色不知,又何從著想?這也是素兄地位到了那裡,複與皇上做了忘形之交,才得如此進言,以成此盛治!”首公道:“減恩蔭,撤子靜從祀,弟亦曾想到,隻緣礙著同朝情麵。現在素兄昆玉,及何如、成之、梁公、雙人,那一個不是邀得著恩蔭的人,怎好發這無情之議?子靜學雖偏執,後儒推崇者多,恐自己地步還勝不得他,未便遽議辟禁。直到後來,接著科抄,體味上諭,細想公爾忘私,能言距楊、墨的道理,又是鐵板注疏議行之事。此則由於見不明,力不定,非地位不同之故也。”

眾從紛紛議論,無不歸美素臣;素臣亦惟俯首謙謝,歸功天子。獨有敬亭正襟危坐,梁公莞然微笑,不發一言。首公等俱覺有異,逼問其故。梁公道:“素兄功蓋宇宙,德濟蒼生,誠足滿諸兄之誌。而弟與敬亭在途私議,則有不能為之解者。”素臣大喜,求聞已過,首公等俱相顧錯愕,不知何故。正是:

經營誰識良工苦,攻錯全憑好友功。

總評:

寫四婢得賜婚進士,而猶掩麵悲啼,固足見水夫人之盛德,然不若秋香投水為透頂之筆也。有此透頂一筆,可勝百千萬筆。名士作文,學得此筆,便可省卻無數筆墨。

鸞吹著急,特寫龍兒;飛娘出府,牽出麟鵬;素文啯噥,更由麟鵬牽出文謹,鵬帶柔訥,遺珠懊悔,總表諸兒。而遁喜聯姻,又複牽連而出,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矣!尤妙在前以忙到儘情,起中以忙與極狀元相仿。束後以又是一忙結。若止敘其忙,而如許情節無不入貫。允為文法之秘!

四婢哭泣至哀,而秋香自得其樂,寫水夫人之盛德感人,亦是透頂之筆,然寫哀易,寫樂難。寫哀則意想猶人,寫樂則蹊徑辟也。學為文者知之!

天子求言,而素臣之疏即出自懷中,方是一德一心,特與休哉。穆然想見虞廷賡之盛!

改景泰諡號,賜於謙諡祠,正史所行;複建文廟年號,撤陸九淵從祀,正史所未行。野叟之見,迥出台閣祠館諸名公之上!

素臣雲:“不便借當,理冇君恩。”所見甚大,吳江田租留為賑荒等用,更屬廣播君恩。古大臣作用,較之潔淨自好者,相距霄壤!

出門言誌是起,小兒言誌是結!此處首公提出全件,將言誌,行誌比勘一番,是中間一束。起、束、結三筆,缺一不可。

首公等歸美素臣,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梁公、敬亭不滿素臣,子路之不悅也。非服無以表素臣之績。非不悅無以表素臣之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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