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錦囊忽見廬山麵目 定樂府拓開平日心胸(2)
洪氏道:“我問你相公有多少田房,你不說起,想是窮的了?”錦囊道:“相公原住在吳江,不知有多少田房。到豐城來,住的莊子,是東方老爺家的;吃的米糧,是未家大小姐的,並冇田房。卻再不會窮,相公有一百萬藏銀,藏的不貪洞內。去年七月裡,豐城發了大風,合縣被災,相公托東方太爺買了木頭,替災民收了屍骨,搭蓋房屋,又各處設廠賑濟,陸續用去一二十萬,現在隻有七八十萬了。”
飛娘大喝道:“這是扯謊,要割頭了!這樣一件大功德事,你相公怎冇提著一字?”錦囊道:“相公在家,通是瞞著人的,肯告訴大姑娘?百姓們都感激的東方太爺,各處要造生祠,家家設著長生牌位,上司要拜本題奏,那個知道是相公銀子?小的在家,敢說出一個字兒嗎?不是大姑娘說要割頭,小的也不敢說!”飛娘吐舌道:“哥嫂,你隻看這一件,文爺的心腸,不就和天老子一般的嗎?”玉麟道:“不必問他了,俺們就定了主意罷。”洪氏道:“主意是定的了;再問問他,不怕折掉了什麼?”飛娘道:“該問,該問,咱這會子心花又開放起來了!洪氏道:“你相公還有老太爺,老太太冇有?老太爺可曾做過官?”錦囊道:“老太爺做過廣東學道,早就死了;隻有了太太在家。”洪氏道:“太太和娘娘做人何如?娘娘與姨娘們,可常和好?可常有和氣的事?”錦囊笑起來道:“怎好好的人家,和起氣來?我家太太是聖人,娘娘是大賢人,娘娘和姨娘們,就是四個嫡親姊妹,也冇這般相好。合家都被太太感化了,丫鬟們像嫡親姊妹,小廝們像嫡親兄弟,從冇有傷情和氣的事,何況上人?”
這幾句話,把三人都說呆了。飛娘道:“咱悔死了,像咱原要做文爺的妾,被文爺幾句話就說退了!這樣人家,休說做小,就做他一世的老丫鬟,也是情願!”錦囊道:“可又來!現在秋香、紫函、冰弦、睛霞、生勝、小躔這些丫鬟,那一個肯離著太太嫁出去的?秋香還說著癡話,就是當今皇帝封他做公主,要他去招附馬,也寧死不去,要伏侍太太一生一世哩!”飛娘道:“你家太太怎樣賢德,就把丫鬟們買服,都不肯嫁出去呢?”錦囊道:“太太的賢德,小的也冇處說起,也說不出來,總是信佛的就說是活佛,信道的就說是太上老君,小的一家都不信邪,隻信的孔聖人,就說是孔聖人了。見了太太的麵,聽著太太的話,昏鄧的就發起亮來,凶狠的就現出良心來,暴躁的就溫存起來,輕狂的就莊重起來,尖巧的就忠厚起來,軟濃的就撐達起來,喜的就心窩裡怪癢起來,苦的就鼻涕眼淚一齊都滾出來。”飛娘道:“大哥,這小廝還說不出那太太的好處嗎?有那太太,才生出文爺,咱們聽著文爺議論,不是和這小廝說話一般的嗎?”玉麟道:“俺若變得轉女身,也情願嫁給文爺做妾去,聽那太太的言語。”洪氏道:“你家丫鬟的相貌,比房裡幾個丫鬟何如?”錦囊把房裡五六個丫鬟看了一眼道:“這裡姐姐們雖有標致的,卻隻比得上秋香一個!”飛娘道:“好可惡!敢隻有你家的丫鬟標致!嫂子,你叫天絲來。”
洪氏果真把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鬟叫來道:“你看,這個比得上比不上?”錦囊道:“這位姐姐,比得上玉觀音、賽觀音、生勝、小躔,還比不上紫函、冰弦、睛霞三個。”玉麟道:“怎你家也有什麼玉觀音、賽觀音。你方才說的丫鬟,並冇這兩人名字。”錦囊道:“玉觀音、賽觀音不是丫鬟,是相公戰陣上擒來,配給奚囊、容兒兩個小廝的。”玉麟道:“那玉觀音、賽觀音,莫非是西天元武吳天的妹子嗎?”錦囊道:“一些不錯,正是他姊妹兩個,相公在山東路上捉來的。”玉麟道:“玉觀音姊妹,那年在秦安州打擂台,俺曾見來。這小廝卻不扯謊。那相貌和天絲不相上下,原來卻在你家。”洪氏道:“據你說,你家丫鬟以紫函、冰弦、睛霞為上等,怎你家相公不收他做妾呢?”錦囊道:“我家相公可是容易收妾的?未家大小姐天資國色,與三位姨娘一樣的相貌,相公還不肯收;相公若容易收妾,少也有幾十位姨娘了,怎得至今還隻有三位姨娘呢?”洪氏道:“原來你家三位姨娘都是絕色,丫鬟仆婦又個個齊整。你家有幾個家人小廝,可都標致呢?”錦囊道:“小的家除老家人文伯伯外,隻有三個小廝。那奚囊相貌雖然標致,還像個男人。那容兒就活是個美女,比這位姐姐還嬌嫩哩!”洪氏道:“你家男男女女,個個標致,怎獨你相公一個金黃麵孔,和你這晦氣色臉兒,看著怕人?就可見你的話有些扯謊了!”錦囊道:“小的不敢扯謊,隻是不敢實說。”飛娘提起寶劍,大喝道:“好個不怕死的刁頭,且割你這腦袋下來,哄咱聽了半日的瞎話!”玉麟、洪氏亦俱變色。錦囊著慌急辯道:“小的冇說得明白,大姑娘且息怒。小的半日說的,一句一字,都是實話;隻太太問的臉色,怕相公要打,不敢實說。”飛娘道:“快快說罷,不實說,便斫下頭了!”錦囊道:“相公是雪白的白臉,就和羊脂白玉一般;小的也不是這晦氣色臉兒,也是白的,都是用藥搽的。”飛娘收劍,吩咐天絲取水,把巾蘸濕,親手揩抹,重複掣出劍來。錦囊冇口子喊道:“這藥是越洗越牢的,隻把清油合堿水來擦,就擦掉了;但怕相公要打。”飛娘道:“不妨,有咱在此。”忙叫人去向作房內,取到清油堿水,錦囊把手盛著些,望麵上亂擦,早現出依稀白臉。玉麟撫掌大笑道:“如此,文爺是羊脂玉一般的白麵了!”飛娘然後把劍插入鞘中。複命天絲取過水盆肥皂,叫錦囊擦洗。錦囊以油堿淨藥,以皂淨油,擦洗乾淨。(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