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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壓妖狐忽呈玉麵 深宵論活寶儘洗塵心(5)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文章之分隻在虛虛實實,穢步換形,不得刻成印優呆實寫去。

如六十八回五位姨娘引動素臣,又全之令何等嚴厲,恰不說明作法,又無人為班頭,故有脫衣裙,解抹胸,並欲脫褲者,有脫衣裙不肯解抹胸脫褲者,有並衣裙不肯脫者。五人外來,應除隨氏、而由淺入深,先說村活,卻並隨氏為六人。至唱曲時,自應五人皆唱。而忽有三姨被捶之事,止兩人唱之而止;穿插翻變,絕不雷同。自是文家妙處。

六十九回既有五姨稟命監場,諸姨恪遵聽點,則獻拔之時,文勢似宜排迭,乃十一人中或先或後,即與隨氏上床伏侍,原待諸姨獻畢再輪隨氏。乃九姨努牝之後,五姨評定擬元,即忙獨占鼇頭之舉,不令隨氏補獻,非作者之忘卻前文也。文無定格,固應如此變化。至此回九姨戰憊,諸妾淫興勃發,並及丫鬟。滿屋中人,無非餓鬼出獄,赴無遮會上搶饅頭情景。乃分彆寫來,卻又不雷同:一個癱化椅上,掯牝打肚,一個麵浸**不能爬起,一個綢帕揩抹細細揣摩,一個酥麻歪靠回話不出;而隨氏羨慕活寶,難說難言,直至與素臣兩人床頭私話,方始揭出其間隱情。文章之變,幾於無一處有排迭之跡,是深得行文秘鑰,非好描春色、浪使汙穢筆墨可比。才大心細,安得不為奇書。

壓化狐屍是突如其來之筆。不過一個臭屁,將滿屋人淫興騷腔一齊收拾,而五姨被屁一彈,竟發至厥而死,奇情奇文。然細繹其旨,可見天下淫人沉冇孽海,使猛然回頭覺岸,以屁直是暮鼓晨鐘,發人深省。

一個臭屁,頭暈惡心,淫興消減好些;一見狐屍,魂飛魄散,淫興不知去向。天下事之觸於暫、感於驟者,大都如是。安得如許臭屁狐屍,為世人淫人對症發藥哉?素臣問隨氏可愛不可愛,是教以雖無臭屁狐屍,而無不可作臭屁狐屍觀也。懸崖勒馬,所爭者臨時一著。天下立誌操行者,原不必拘其心於寂滅之境也。

素臣卻色本領,書中屢屢揭出,然其言則因人而異。鸞吹雖有小星之意,舟中示指不啻稟未老之命,不同私奔,然即由父命,亦屬行叔,故廟中絮語,便使鸞吹心中渙然冰釋,卻色之功,此為最易。若璿姑之有兄命,素娥之有主命者,居然素臣之妾,徒以來奉母命,不肯苟合耳。但一則三夜同床,業已交頭迭股;一則病中伏侍,更有淫藥迷心,不能卻亦不忍卻,乃以男女情yu之事,推闡精微,令二女聞之,頓覺聲稀味淡。固璿姑天分本高,亦見素臣內才設教,中人以上,可以語上,煞費苦心也。至於隨氏,則陷溺已深,本非靜女貞媛可比,隻以質本中人,聖賢無不屑之教,兼之感恩報德,一往情深,故不忍其終於淪落;然其酷愛活寶,即從活寶上指點。羅刹美女,本是戒淫常談,其身分見解如是,不必為之推究至理而已。麵上冷熱,心入刀絞,此固不能以語鸞吹諸人者。文貴肖題,若表素臣卻色而話有印極,是齒隨氏於第一等人物中,便覺不肖。

素臣卻色於隨氏,極易卻又極難。上床溫養、乃又全之邪行,非比璿姑奉兄命以合巹、素娥奉主命而侍疾也。璿姑、素娥無再適他人之理,而隨氏願跳火炕,求收妾媵,即與私奔無異。素臣峻拒,不為薄情,此其所以易也;然而感恩報德,宛轉床笫之間,既恐拒之太峻,事機決裂、兩敗俱傷,且憐其弱小無知,誤適匪人、終身墮落,此又似易而實難也。素臣於諸姨戲弄之先,所以籠絡隨氏者,如疑敵之師。虛虛實實;於九姨現形之後,所以開導隨氏者,又如拒敵之陣,正正堂堂。而淺近鄙俚之言中間,更有至理發明,其情流露,安得不使頑石點頭?不然,乾珠之妻、赤瑛之婦,曾作假夫妻矣!不煩口說,而皆為執柯,以成佳偶,何於隨氏而獨費唇舌乎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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