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流淚素臣腸斷花箋 真上痰任信心迷黑獄(4)
隻見紫函飛步而來,說:“任太太好不歡喜,立等二相公去見哩。”
水夫人忙領素臣過去,奚囊提燈前導,紫函持氈後隨,到了內客座中,已是準備,點得燈燭輝煌。
水夫人先進去,任夫人、鸞吹接著,千歡萬喜,讓出外邊見禮。
忽然見了素臣,嚇得兩人縮身不迭,滿麵失色。任家一個丫鬟,叫做翠香,亂喝道:“你這人,怎黃昏半夜跑進裡邊來?”紫函笑道:“這是我家二相公,你們常時念誦的大姑爺哩。”任夫人與鸞吹都不肯信。水夫人道:“實就是小兒,親母看去,真個不似從前麵貌嗎?”
任夫人道:“親母自不欺人,但令郎麵貌,緣何全然改變?”生素道:“白相公是絕齊整的麵孔,那裡是這個藍麵判官的樣子?”鸞吹聽水夫人說實是素臣,顧不得害怕,探出頭去,仔細偷看道:“身量逼真是二哥,眉眼也相像,怎麵貌竟截然不似當初,真好奇怪!”水夫人將易容之事,悄悄說知,並述素臣之意。任夫人方才定心道:“這是極好的了!妾身正在憂懼,想十日之後,如何解救?行此一著,大有回機,真個謝天不儘了!”鸞吹歡喜,更不待言,於是一同出來。
水夫人吩咐素臣,以子婿之禮相見。任夫人道:“小女非係正室,還該常禮。”水夫人道:“令愛名門淑質,與小媳現俱姊妹稱呼,自當拜見,不必過謙。”任夫人勉強受了兩禮。鸞吹拜見素臣,悲喜交集;素臣也真似見了嫡親妹子一般,喜不可言。各人就坐,茶罷後,問起在外事情,素臣約略說了幾句,已把任夫人等嚇壞。
須臾,擺上便席,任夫人再三告罪說:“晚間匆匆,愧不成禮,明日再為補情!”水夫人辭謝不敢,入席飲酒。鸞吹細將素臣看視道:“這回才認真,是二哥麵貌了,怎不見一點傅藥的痕跡,竟似生成的一般?若不是母親說的話,孩兒就斷不敢信!”任夫人道:“妾身也是信親母的話,以耳為目;如今細細看著,也不認得。”水夫人道:“親母隻見過一兩次,故認不得;大小姐常見,故此時便認得。
計多見過小兒,與親母一般,料想是認不出的了!但易容之事,本奸宄所為;公堂之上,尤禮法所在,有辱名教,未可妄行耳!”鸞吹道:“母親所言,固是正禮;但禮有常變,事有經權;微服過宋,夫子有道汙之日;要盟不信,聖人有詭說之時。以之避禍保身,不以行奸使許,與奸宄之輩,跡雖同而心則異,正複何害!”任夫人道:“十日之後,二女即鎖解入京,拙夫將身罹重辟;賢婿誼關至戚,何忍坐視不救?慕虛名而處實禍,似非達權者所為,還祈親母三思!”
水夫人沉吟道:“事在兩難,實亦無奈;但恐閹人貪利,即為此權宜,亦未能免禍耳!”任夫人道:“王都堂說過,隻要孫盛到官,便可力保無事,親母何必過慮?”水夫人道:“連次審訊,聽廖宦口風,都是起發銀錢之意;他道親翁在任五載,隻知詐民肥橐,今日天網恢恢,落在咱家手裡,其意顯然。那知親翁兩袖清風,絕無打點,以致老羞成怒;雖有王都堂竭力排解,終不放一毫情麵也。”任夫人道:“廖宦圖詐,妾身久知;但十日之限,係彼自立,限內既有人出官,彼亦難出爾反爾。”鸞吹道:“大兄弟聽了計多挑唆,二哥一到官,便把光棍審倒,打得皮開肉爛;此番又值二哥回來,這光棍應該晦氣,必定一番痛打哩!”水夫人笑道:“前番是任親翁並無成心;此番是宦寺當權,有心炙詐,其欲不遂,寧有勝理乎?”鸞吹道:“理固如此,事或未然;二哥吉人天相,到處逢凶化吉,母親但請放心!”水夫人道:“數皆前定,老身原不作無益之憂;明日且令人到司獄中,通知親翁,再作計較可也。”素臣在水夫人前不敢多飲,用了五七杯,即隨水夫人起身告辭,回到這邊。古心接進,收拾就寢,素臣方將在外事從頭細稟。正說到山海關外客店中,因失火破壁出去,遇著匡無外這一節,忽聽打門聲急,外邊有人接應開入。停了一會,一片聲,把這邊院門震天價的敲響。古心、素臣慌忙起身,開出房去,外麵文虛、奚囊已在開門,擁將進來。素臣看時,卻是任夫人流著兩行涕淚,帶著丫鬟仆婦,直哭進來。素臣猛吃一嚇。正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