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八陣圖黃昏遁甲 破兩門法白晝鏖兵(3)
半夜將過,東方月出,照得林子裡玲瓏剔透,哨探的越發多了;那拴在林裡的馬匹,不住嘶鳴起來。眾人愈急,把膽子幾乎嚇破!忽見一隊人馬,在林邊道上勒住馬,說道:“記得這裡有座大林,怎昏澄澄的不見個影兒?莫不弄甚法兒,躲在這林子裡麼?”眾人麵麵廝覷,酩子裡隻叫的苦。有的道:“敢怕還在上麵?”原說的那人便道:“你看,道東不是瓦子墩麼?這大林不是緊對著的?”隻聽得眾人都發喊道:“不錯,咱們快去報來。”一陣風的往北去了。眾人心膽俱碎,急欲逃命。素臣喝道:“一步也動不得,出去便是送死!”眾人便不敢動。隻見一隊一隊的人馬,齊齊整整,陸續而來;中間簇擁著一個金剛也似的長大漢子,一手執著棕拂,一手提著戒刀,頭帶氈笠,足穿戰靴,到林邊細細看了一遍,笑道:“不過是障眼法兒,孩子們大家動手!”後隊裡便擁出一彪人馬,各出火器,一齊施放,都是些火龍、火鳳、火鴉、火鳥、火炮、火箭、火線、火球,望林子裡,紛紛滾滾,直竄過來。其餘各隊,俱挽起雕弓,一聲呐喊,箭如飛蝗。唬得林子裡押解員役、衛士人等,口中牙齒捉對廝打,渾身抖戰,不搖自顫。
那知素臣等正坐坎宮,火為水製,金反生水,箭豈能傷?火焉得害?俱向六神方位之外,紛紛滾滾,拋落滿地,火焰薰天,連那些箭杆翎毛,燒得谘嗟必剝,且是熱鬨好看煞,強似元宵燈火,除夕鬆明。眾人撟舌驚詫,眼睜睜地看著素臣,疑鬼疑神,鶻突不定。氣得那長大漢子,暴跳如雷,呆看一會,呼哨一聲,收兵疾走,霎時去儘,不留一個。眾人大喜道:“文爺好法術也!明日放心前去,縱有千軍萬馬,何足懼哉!”素臣笑道:“我那有法術,不過五行生克之理,靜以製動;且在昏夜,僥幸成功!明日須要出頭露麵,腳踏實地而行;終不然,真是鬼怪可以隱形而過的哩!明日正近著寶音寺,那寺裡住持,有萬夫不當之勇,其餘徒子法孫,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凶徒,合著京中差來的惡類,又湊著平沙荒漠,無法無天的所在,不比前幾日,行刺的人數不多,可以預備;更不比今日夜間,可以開生門,塞死戶,遁甲藏形,僥幸萬一!我們腹中饑餓,器械不全,又無盔甲,寡不敵眾,死多生少,怎還說這般放心的話?”眾人不聽猶可,一聽此言,不覺三魂失二,七魄走六,含著舌頭,同聲叫苦。素臣道:“你們不索喜歡,也不須苦楚,憑各人本事,聽我調度,衝得過去便罷,若衝不過去,你們便各自逃生;他所恨者,隻我一人,到那至急之時,隻要撇下了我,我東你西,我南你北,賊人專來拚我,你們便可脫身了!”衛士道:“俺們是脫身不得的;俺就跑脫,俺們的家小,便都是死;不如死在這裡,妻兒老小,還有個好過的日子!”解官道:“俺們都是奉上差遣,跑不脫的,也是拚著一死的了!”衛士道:“憑著文爺本領,饒是利害,敢還跑得過去;俺們都放膽壯些,不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俺這食鬥裡,還有幾塊豆腐乾子,一方臘肉,拿出來,請文爺充一充饑,明日好與賊人廝拚。”一個兵卒道:“昨日小的還藏得一卷薄餅,一向嚇昏了冇吃,也拿出來孝敬文爺。”解官道:“俺也還有些路菜哩。”於是各人搜索出來,共有三方臘肉,三卷薄餅,二三十塊腐乾,十五六個鹽蛋,一二十斤牛肉靶子,二三十斤炒麵,都放在素臣麵前。素臣拔出小刀,切碎配搭,並炒麵分作十三分,道:“各人都餓,分不得彼此,一人吃一分可也。”頃刻吃完。
看那月亮,已是中天,光都淡了,東方也漸漸發亮。素臣把各方上泥土,收拾開去,解下馬匹,就著林內林外,咬些草根,一行人趕上大道。不一會,到了東關驛,眾人要打尖。素臣道:“寧可忍餓,休著他道兒,飲食內多分被賊人下了藥,吃了便都是死數!”幾句話,把眾人嚇住了,拍馬再走。走了幾裡,那馬因餓得慌了,再走不上。素臣遠遠望見一堆柴草,說道:“好了,那不是救這些馬的命的麼?快趕到那裡買去。”那馬一似懂得說話,搖頭擺尾,直躥的往前去了。看看至近,素臣叫聲:“啊呀!”把馬勒住。後麵的馬,早跑過幾匹,將草亂搶。素臣這馬十分要吃,因素臣神力所勒,不能上前,兩眼滴淚,哀鳴不已。素臣道:“畜生,我豈不知你餓?但草已下毒,食之即死,何苦為嘴傷生!”衛士們見素臣勒馬,不許食草,也便緊勒韁繩,卻不信有毒,問:“何以見得?”素臣道:“我隻認此處住有人家,故欲向買;今見四麵荒原,杳無人跡,此草從何而來?其為賊人所留,毒我馬匹可知!”眾人方才慌了,死力將馬打開。走不半裡,那吃草之馬,已滾倒在地,不能活命了。衛士吐舌道:“文爺說飲食內下了毒,俺還不信;如今見出來,好不怕人!”眾人檢點,死了五匹馬,兩匹是馱行李的,三匹是騎馬。(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