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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姐單填絕命詞 水夫人雙種連城玉(2)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娥苦勸道:“你病都由愁鬱哀傷而起,隻要放寬了心,便勝服仙丹靈藥!父母恩深,生死事大,你是聰明人,怎不明白?”湘靈滴淚道:“我豈不知,隻是方寸已亂,不由繇子做主哩!”鸞吹道:“我們回家,也是九死一生,虧得迷中一悟,想文兄雖竄跡遐方,賜環有日,我等若先填溝壑,報德何時?從此著想,把無益之愁一齊收疊,便覺心中寬泰,神氣漸漸複原!妹子,你若依我之言,打疊去閒愁萬種,包管漸漸的好將起來,上可報親恩,下可酬私願!俗語道得好:‘留得青山,怕冇柴燒?’此時生死關頭,賢妹急宜猛省!”任夫人道:“兩位姐姐之言,字字金玉!我兒,你以此提醒這心,包管你病勢日減!”湘靈含淚點頭,微微太息。任夫人出去,湘靈叫素文拿過一部詞集,在裡床拿過一本詩稿,拜匣內又檢出一幅花箋來,遞與鸞吹手中,說道:“妹子將死之人,顧不得羞恥,言儘於此矣!”鸞吹展開花箋,與素娥、素文同看,見連真帶草的寫著:

湘靈幼承母教,長讀父書;愛日如金,守身似玉。不幸災生倉卒,命在須臾;良醫

施解網之仁,處女有裸裎之辱。先號後笑,幸得回生;定痛知哀,恥難苟免!深維斷臂

之義,恐傷割股之心;誓守不字之貞,致有曲全之計。重以父母之命,將申媒妁之言;

而乃李戴張冠,幾若子虛烏有;鴻迷雪影,何殊斷梗飄蓬。慘西市之臨刑,驚聞市虎;

痛東荒之野竄,愁聽荒雞。魂驟出於泥丸,息難歸於氣海;奄奄欲絕,冉冉將離。罔極

未酬,死猶齎恨;同懷永訣,生定無緣。從此殘月曉風,但滴啼鵑之血;夕陽衰草,空

招倩女之魂!夫複何言,竊猶有憾!十年心血,吟成照夜之詞;九曲情腸,賦就倚秋之

句;裝潢未就,加點無人。伏冀呂言,轉祈椽筆;警其亥豕,付之棗梨。俾吹簫秦女,

深憐翠黛多愁;記拍吳娘,太息紅顏薄命;當時嗟穗帳之懸,冇世致瓣香之祝。則鼠肝

蟲臂,猶切銜環;白骨青磷,還思結草;有如此日,敢在下風!鸞姊素姊兩同盟妝次。

愚妹任湘靈襝衽拜稿

鸞吹、素娥忍痛看完,又露出一幅短箋,楷書七律一首,其詩雲:

雪天鴻去爪無痕,從此深閨靜掩門。

一鏡愁顏消白晝,幾聲長歎過黃昏。

夢於身後終難覺,冷到心頭孰可溫。

但聽三更啼杜宇,不須釃酒更招魂。

江陵女子任湘靈絕命辭,留奉有心人一覽。戊子孟冬望後一日,滴淚和墨,潦

草成書。正月照東楹,漏下四鼓時也。

鸞吹、素娥看到傷心之處,那裡還顧得湘靈悲感,撲簌簌的隻顧吊下淚來。素文也是垂淚不已。鸞吹將箋交付素娥,泣對湘靈道:“妹子寬心,病還要好起來,怎說出這儘頭話?倘有意外之事,你所言,我句句記得,轉達文兄,決不負托也!”素文含淚,溜出外間,略用了些飯。鸞吹因要解手,素文領向自己房中。跟來的丫鬟,被晴霞邀去吃飯。單剩素娥一人,坐在湘靈床沿,湘靈垂淚道:“妹子有一句話,隻是說不出口來;二姐姐,你可憐見妹子死得不明不白,容妹子說了罷。”素娥道:“嗬呀,你說甚話來”你有話,隻顧說,兀的不教我心疼死也!”湘靈道:“左右冇人在此,妹子是將死之人了!妹子與文……”湘靈說到那裡,隻縮住了口,頓了一頓,說道:“雖是媒妁未通,然已親承父母之命;妹子此身,已有所屬。姐姐若能見憐,怎樣著落妹子死後魂靈,不至東西蕩?《左傳》說:‘鬼猶求食!’可憐妹子是個無祀孤魂了呢!”說到那裡,湘靈心頭一股冷氣,直寒起來。素娥打動愁腸,淚如泉湧,說道:“妹子,你不要說了!但恐愚姊命薄,你之前車,即我之後轍耳!我從前病中,也作此想,求過他來,曾許我立嗣承祀。妹子,你真個有些三長兩短,方才這話總在我身上!田氏大娘合璿姑姐姐,都是情重之人,決不使你做若敖之鬼便了!”湘靈回過氣來,說道:“若得如此,死亦瞑目矣!”湊著鸞吹等進來,便不言語。臨彆時,鸞吹等難舍難分,連著兩家丫鬟,都流淚不已。到了家中,鸞吹與素娥商議,要將湘靈病勢,稟知水夫人,先行定禮,衝一衝喜,這病還有救頭,前日母親雖怕泄漏,如今事已至急,隻得再去哀求,想母親必不仍執前見。素娥道:“妹子正有此意,後日就是望日,我們朔日未到,這次斷不敢缺,乘便進言,務期必妥便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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