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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知縣平白地放出殺人心 餘大人半青天伸下拿雲手(2)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柯渾聽了越加慌急;呆了一會,深打一恭道:“卑職連夜差人稟知按台,屈大人少留數日,一麵著人訪問文先生家眷。大人如要遊賞,這庵內住持善成頗知世務,叫他陪往,可儘覽湖山之勝。卑縣官妓中頗有佳麗,可選擇幾名來答應。梨園俱是昆腔,隻揀好的喚來,替大人少解客中寂寞便了。”長卿笑道:“聲色之事,學生無所好;山川雖好,苦無心緒去賞鑒他。我本不為按君而來,何必去報?好友家眷,業經遍訪,並無著落,學生留此何益,一日也不能擔擱的了。”柯渾連連打恭道:“老大人雖無求於按台,卑職係接台屬吏,理應攀留憲駕,稟報按台。況老大人為著文老先生,不遠千裡而來,若不根究出一個實在下落,不特虛此一番跋涉,亦覺有負良朋之托。文老先生偃蹇諸生,小考必至江陰,大考必至留都,兩處俱有親知,卑職差人分頭挨訪,必有消息。老大人屈留數日,一則矜全卑職;二則完了老大人心事,實為兩得,伏乞三思。”長卿暗忖:我本為素臣而來,何得貿然而去?彼以地方官勢力或不難於尋訪,不如將計就計,小留數日為妙。因改口道:“既貴縣如此堅留,學生待留五日,俟五日內無信,準擬束裝可也。”柯渾連聲答道:“在卑職身上,五日內必有音信。”說罷辭去。就是住持善成進來參謁,滿口世法,一味趨承。長卿素性最惡和尚,心裡頗不受用,卻居停在彼,不便拒絕,懶懶的相待了出去。隨後便是典史跪門,兼押捕役來驗臀。發放才過,又是縣裡撥的四名聽差,領著六名轎傘扇夫、兩名廚役、三五名水火夫,進來磕頭。晚間又撥幾名更夫來巡邏防夜。一應酒米魚肉柴炭之類,流水般送不絕。長卿見這光景,甚是好笑,暗忖:這縣官稱謂過謙,支值過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真是勢利小人。又想他因怕按院,故如此相待。負圖知我性情,斷不因其稟報,疑我有招搖乾瀆之事;而借此討得出文伯母消息,則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捕役這一番錯認鎖拿,不足為我之辱,反是我之大幸矣。又想:文伯母遷避何處,因何一人不知,又因何一問及此便驚駭非常,嚴辭拒絕?這種光景實是令人難解。又想著早晨明明見雙人家中那老蒼頭入店,隨後就是捕役進來,竟像是他領來拿捉的模樣,以後也絕不見他蹤影,豈不可怪?長卿心如轆轤,輪轉不已。

豈知事皆難料,禍不單行。自用過晚飯後,忽然腹中作痛,發狠的泄瀉起來,到定更時,已瀉有一二十次,登時麵無人色,神氣虛憊。洪年慌急異常,長卿道:“你不必著忙,我今早空心被鎖,受氣忍餓,早飯又多吃了一碗,氣食團裹,腥膩粘聚,晚飯又接連下去,饑飽失節,致有此病。隻看夜裡,若漸漸稀疏,便可不藥而愈。”那知這一夜竟臥不帖席,足足瀉了三四十次,到得五更,竟幾乎暈去,隻得去請醫生來看。柯渾知道,忙來問病,就帶著一個官醫進房診視。兩醫所言病症,俱與長卿之意符合,所開之方,大同小異,俱是順氣燥脾、消導分利之劑。柯渾不放心,留著官醫監同住持煎調藥餌。長卿心裡甚是明白,覺道甚不過意,叫洪年去替代,官醫、住持抵死不肯,說是“太爺吩咐,不敢辭勞;管家高年,自去歇息。”洪年因要伏侍長卿,也便進房去了。吃藥下去,泄瀉愈勤,起初還有些水穀,有些臭氣,到後來都是些脂垢,隻帶著點腥氣,並不臭穢了。長卿自覺身子狼狽已極,因囑咐洪年道:“我年尚壯,自問生平亦不至客死道路。但氣數不齊,斯人斯疾,古人尚不能免,何況於我?倘有不測,汝可訃聞馬老爺,打算我棺木回去,得依祖宗窀穸,此是第一件要緊事。第二件,就是文老爺書信,須候餘老爺回家,交付與他,他與文老爺至交,定不負托;那五十兩銀子,一並交付。就是馬老爺彆有事故,我的棺木不得回去,亦隻可暫寄此庵,你回家再打算盤纏,前來接取,不可挪動文老爺的銀子。倘餘老爺處又有意外變頭,你便往江西豐城縣稟知未老爺家鸞吹小姐,托他轉寄,然後回來料理我棺木起身。那未老爺是做過大理寺正卿的,已經去世,止存一位小姐,與文老爺是至親,你到那裡一問便知。總之,文老爺的銀信一日不妥貼,我的棺木一日不回去。你若違我之命,我在九泉之下決不瞑目。你係我的奶公,自小提抱著我,雖另眼相看,卻未曾補報得你,也隻索付之無可奈何的了。”洪年聽到傷心之處,淚如泉湧,嗚咽道:“老爺病勢雖凶,卻是風火之症,並非實病,怎說到那條路上去?老爺囑咐,小人切記在心便了。”長卿道:“這燭光都淡了下去,敢是天亮了,你去外邊一看。”洪年看過,來回說:“是月色中天,霜華滿地,不知是甚時候。”長卿道:“今日該是二十二了,天亮月直,霜降五更,天將明矣。你可去睡一睡罷。”洪年道:“老爺說這幾句活,又瀉了兩回,老奴若睡,何人扶持?”(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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