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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李傷寒遺鐵彈 素娥取冷臥銅屏(1)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娥道:“此時土令,文相公麵如青亞,木來克土,賊害已深。印堂山根氣色深黯,目睛黲而不明,耳輪枯而不潤。據奴看來,竟是大病之狀,如何是好?”又李失驚道:“素娥姐果然粗於岐黃,璿姐之言不謬矣。”急討鏡子一照,慌把脈息一診,大驚道:“六脈亂動,浮緊弦硬,胃氣全無,真脈已見,合之麵色,無複生理矣!”鸞吹滿眼垂淚,說道:“素娥雖是明白些醫理,如何就信他?哥哥體本壯實,現在好好的,就有小恙,天相吉人必然無事。隻是寬心調攝就是了。”又李道:“愚兄於此道,頗知門徑。方才把鏡自照,又診了兩手脈息,自知病勢已深。當作急歸家,圖見老母一麵。倘得幸生,再來看你便了。”素娥道:“這是斷然不可。奴觀氣色,病勢已在目前,若到船中發出,既無伏侍之人,又乏療治之策,豈不誤了大事?小奴略知醫理,尚可竭力綢繆,不若安心住下為妥。”又李道:“汝言固當,隻是老伯已死,我一異姓之人,孤身臥病於此,恐起外人之議,還是速去的是。”鸞吹道:“蒙哥哥生死骨肉,感人肺腸。若果有病來,自當儘心伏侍,雖有外人議論,隻消付之不睹不聞。哥哥豈忘社神廟內之言乎?大丈夫不以昭昭伸節,不以冥冥墮行,何嫌何疑,而生枝節?小妹至今銘刻於心,既被以惡名,亦甘受不辭耳。”又李感激鸞吹誠意,且自知受病已深,其來已速,斷斷不及歸家,因便允諾,致謝道:“我本擬明日備一薄筵在老伯靈前痛哭一番。如今被素娥姐說破,這一會子就覺支持不定,賢妹請便,愚兄就要歇息了。”鸞吹道:“小姐也擬明日備一素酌,替哥哥洗塵,如今也不敢了。”因一麵叫仆婦們鋪設床帳,請又李睡下,一麵吩咐熬粥。自同素娥進房,含淚向跪,口稱:“有事奉求。”

素娥大驚失色,忙跪下去,兩手叉住鸞吹胳膊道:“小姐嚇死我也。”鸞吹道:“文相公自言知醫,你又深通此術,都說病勢非常,則目前發作,自必險不可當,難免淹纏床席。一切診視用藥,固須仰仗你力。隻是老爺死後,嗣子非人,家人們逃者逃,散者散,隻未能最有忠心,又在西莊主管。家中惟剩申壽一人,年邁無用。灶前幾個丫鬟仆婦,俱係蠢笨無知。生素這丫頭雖是聰巧,年紀尚小。文相公孤身臥病,一切飲食起居,以及大便小解,若冇有一人貼身伏侍,晝夜不離,著意知心,添寒減熱,此病豈能痊愈?我受文相公厚恩,本應不避嫌疑,親身伏侍。但我已字人,文相公守禮君子,斷然不許。仔細算來,惟有你是同心,分雖主婢,情同姊妹。要與我前去調護恩兄,須要貼心著肉,持抱撫摩,形跡全捐,身命不惜。俟文相公病愈之時,我作主將你送他為妾。一則報我之恩,二則完你終身之事。文相公才德俱優,將來事業不可限量。我須湖上山前社神廟內,不惜身為小星,以酬其德,諒不致辱冇了你。但是我所應為之事,要累及於你,此心實有不安耳。”說罷,涕淚俱下。素娥慨然道:“小姐請起,容婢子一言。”鸞吹道:“你允了,我方敢起來。”素娥忙道:“總依小姐就是了。”鸞吹致謝而起道:“既承慨諾,你就是我的恩人。以後姊妹稱呼,不必叫我小姐了。”素娥道:“這個婢子怎敢!文相公固有恩於小姐,而寺中發火,救出者豈止小姐一人!婢子感恩,亦與小姐無二。況婢子蒙小姐飲食教誨,另眼相看,小姐有命,既赴湯蹈火,亦所不辭。但文相公何等人物?小姐根栽月窟,才貌無雙,文相公尚且以禮自持,不肯輕係紅絲。婢子係爨下之人,豈足入文相公之目?小星一事,看來斷斷不能。婢子雖是下人,亦知廉恥。既與文相公日夜周旋,斷不肯靦顏再思彆配,隻求小姐念此苦衷,留在身邊,伏侍小姐一生,做個守貞老婢,就感激不儘了。”說畢,亦潸然淚下。鸞吹落淚道:“聽汝所言,令我心碎。但文相公雖然守禮,亦是通情。你與他患難周旋,恩深義重,亦斷無恝然之事。我就中儘力撮合,管教你不作向隅之泣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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