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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手扼遊龍暗破賊墳風水 尋聲起涸鮒驚回弱女餘生(1)

2025-05-30 作者: 清·夏敬渠

素臣搶上船頭,不期立腳不穩,斜撲湖中,一陣浪花,將他身子一卷,竟如旋風作勢,愈轉愈緊,霎時間已深入湖底。無奈西湖荇藻交橫,下麵泥極鬆浮,根葉蕩漾,手足無可支搭。方知空明處乃是水底,不敢向下鑽去;但從黑層層處,用力冒將起來。才得透頂,又是浪頭兜蓋,身子一滾,重新墜下數尺。如是者十餘次,力竭體重,漸漸掙紮不來。忽見水麵浮出一物,首大如牛,渾身碧毿毿的,毛長有尺許,身子笨重,在那裡淌來淌去。素臣想著:“這不是水牛,湖中又無豬婆龍,不知是何怪物?”竭力冒出來,卻好有一根船腔木,浮到麵前,素臣抱住。仔細看那怪時,兩角矗起,有二尺來長,昂起頭來隻管噴水,那浪頭就高了些。心念:“發水之故,大約即是此怪。倘能除掉了他,豈不為湖上人弭災解難?”生怕不能製他,反傷了自己性命,轉念道:“我橫豎已在水裡,不如運起神力,試他一試!”遂覷定那根牛尾,踏住木頭,移近那怪身邊,將身一撲,拖住尾巴,狠命跨將上去。那怪全不知覺,儘力噴水。素臣怒甚,在他腰間用力一夾。怪竟大吼,回頭見背上有人,將身子亂聳。那知素臣不跌下來,因複儘力一夾,趁勢又把他頸骨一拗。怪已騰掉起來,望著直泅。素臣被他顛落。卻不料那根尾巴,已為素臣扭斷,落在船腔之上。水勢更大,怪已不見。素臣泅行半裡,方始近岸。

此時驚魂略定,遂在堤上立住。那水猶冇膝數寸,雨不住點,裡湖水勢,奔迅衝突,直注外湖,澎湃之聲,棄塞於耳。雷霆霹靂,駭怪萬狀,目眩神搖,較方才出冇水中,又換一番景象。遠數西北山頭,自天竺、雲林、棲霞至葛嶺一帶,白雲翁然,遊漾不定,恰似雨中景致。惟大佛頭、寶石塔頂,(老句)邐至昭慶後山,天慘地昏,峰巒暗黝,一派模糊,不可辨識。俯視倒影,但覺黑雲萬道,自山罅噴激而出,層疊不窮。山腳石壁間,奔泉突瀉,白如練布,直灌裡湖。素臣看清水源,心知此水非關湖決,既在此山,又非江流灌入,其為山中發蛟無疑。此時水勢浩蕩,雨更大注,素臣禿頭危立,無可躲閃。一路尋思,將擇沿堤人家,暫為避止。隻見孤山一帶,頹垣冇水,板扉竹片,蕩漾中流,山坳坦處,有人避水,團坐路隅,或三五人,或六七人,隱隱聽得兒啼女哭之聲,甚是悲涼。再向外湖一望,洪流滾滾,自六橋直至南屏,葑田萬頃,儘失所在。那湖心亭子,四隅均被漲冇,但見亭角翼然,浮於水麵。滿湖不見一船,看到近堤一帶,忽有畫舫,底已朝天,艙門窗槅,零落漂流,不知是誰家遊船,陡攖此險?猛然想到,方才落水,未公坐船正泊此處,何以不見蹤影?莫非即是此船,滿船之人,已與波臣為伍麼?因想:“未公探親到此,弱息相依,同罹此厄,天道未免憒憒!奚囊小子,不知因何亦厄於水?雖然事已至此,隻待水退,探訪音耗,再作區處。我且沿堤而行,回昭慶寺寓處。”主意已定,轉身尋路,幸堤上遍栽楊柳,水浸數尺,未經漂拔,依樹而行,就淺就深,不覺已到斷橋。上了橋麵,暫且歇息。

此時素臣頭巾早已失去,髻散發披,又兼大雨衝刷,竟如海鬼一般。腳下踏的靴子,亦不知褪在何處。襪被水浸,漲緊如桶。一路水深冇膝,看不見地下草石,走不半裡,襪底洞穿,腳趾已為草根戳傷,覺得有些痛楚。無奈進退無路,隻得忍痛再走。那知站身來,眼光到處,北山雲勢,黑陣陣直擁而上,雨點愈密,一股腥風,裹緊雲頭,東穿西撲,隱隱望見鱗爪飛舞。心疑:“莫非真有神龍取水?你看湖光山色,霎時間變成汪洋大海,此龍神力,亦不為小!但湖上居民,方春耕種,突然遭此巨災,淹冇田廬,溺斃人畜,不可算計!龍如有靈,何至害人若是?想來並非神龍,乃是山中蟄蛟,應時而出。昔周處斬蛟,為民除害,遂以成名。可見伐蛟,本屬有司之責。今之民上,不修時政,使孽龍潛伏山中,釀為民害。此等屍位素餐之流,明聖之世,如何容他?今龍已啟蟄,興雲作雨,諒不可製!但如此作怪,所過地方,不知又傷幾許生命?誠無妄之災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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