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詩寫書門大意 十觥酒賀聖教功臣(3)
次及敬亭,敬亭不為虛讓,因說道:“愚年雖未及四十,而去日已苦其多。功名之事,等諸浮雲;性命之圖,危若朝露。欲寡過而未能,思養心而鮮要。目下探詩程朱,於主敬二字,稍有把持。倘得功夫純熟,不至如野馬無韁,便是弟的進境了!此外更何所求?”素臣肅然改容道:“此聖賢學問,非敬兄不能行,非敬兄亦不敢言。在座諸人,雖各有所懷,諒無有出乎右者!這必當賀三爵!”素臣、首公等俱應道:“是。”敬亭也就不敢推辭,大家都飲了三杯。
首公告過罪,即說道:“江河日下,教化淩夷。弟若遇時,欲複大司徒典教之舊,以論秀才升之法得真儒。即就現在官製而論,亦須專責國之課教貢士,如胡文定公經義治事之法,力行十年,必有真士出乎其中。然後分發郡縣,使為司鐸,以教天下之士。教有成者,升之太學;即士之升有多寡,以定司鐸之優絀。其優者,不必遷官,但優以爵祿,如漢守令故事。如此數十年,則人才日盛,教化可興矣!”敬亭道:“弟思獨善而不足,兄已兼善而有餘。宜進五爵,為天下慶得人!”素臣道:“禹、稷、顏回,同道,也是三杯罷。”因又各飲了三爵。
次及成之。成之道:“弟與何如、雙人為同誌。何如不僭客,讓無外選說,我等三人同說,可乎?”因及無外,無外持杯大笑,心真問故。無外道:“弟自笑弟之誌,冇文理,冇嶒烜耳!諸兄之誌,皆希心聖賢,援引古昔,麟麟炳炳,蔚然可觀,才算得誌願。至如弟者,隻知道把酒問天,看花踏月。焚一爐好香,撫瑤琴數曲。烹一壺好茗,讀《楚些》數章。潑幾幅米家山水,繡幾首崔玨鴛鴦。遇貧交緩急,敝簏不吝千金;逢齷齪鄙夫,老拳何妨一擊。贈寶劍於烈士,拔佩刀於不平而已!諸兄聞之,得毋囅然乎?”心真道:“樂己之樂,道不背首聖賢。憂人之憂,情豈同於沮溺?方將率天下孤寒,向門俯首,又何敢笑?應進三爵。”無外隻飲兩杯,眾人如數賀畢。
成之、雙人、何如同說道:“我等之誌,齷齪卑鄙,本無足道。但不可匿而不陳。我等所願者,掄元魁於鄉會,占鼎甲於臚傳;蜚翰苑之英聲,著木天之清望。量才玉尺,桃李儘入門牆;藏簡名山,神鬼皆為嗬護。老嫗俱拜樂天,外夷鹹知蘇軾。顯祖宗於鳳誥,垂姓字於瀛州而已。”說畢,各飲了一杯。敬亭、首公俱讚道:“才人本色,名士風流,宜賀三爵!”成之扯住不肯,因各賀了一爵。心真道:“如今要請教古心昆仲了。”
古心正待開言,眾家人道:“景相公來了。”隻見日京滿臉酒容,一腔怒意,氣衝衝的直走入來。敬亭道:“吾弟在何處飲酒?因何發怒?讀書人第一要涵養氣質,不該有這般光景。”日京道:“大哥,你不知原委,先是兜頭一蓋,把兄弟要嘔死了。”素臣道:“日京天性爽直,必有原故,敬兄且不必埋怨,待日京說明原委,再作理會。”古心道:“日京飲怒未息,且飲了入席三杯,消一消怒氣,再講不遲。”家人斟酒,遞上。心真道:“酒且慢吃,待日京說明,才吃得爽利。”無外道:“我也急要聽個明白,且把酒歸了壺,省得寒了。”
日京按住酒杯,說道:“悶酒易醉,我在家陪一極不相知的至親,不知吃了幾杯,送他出門,就撞了這一樁悶氣,把酒都湧在心頭,那裡還吃得下!且待我說明了,吃個爽利罷。各位來約,值我外出,直到昨日二更天回家,方才知道。一早就起來,偏撞著這位至親,隻得陪他吃了點心,就對他說公席餞行的話。他說:”早著哩,我們許久不會,正要敘闊,難道隻有文素臣是朋友嗎?‘“首公欲問那至親何人,卻被無外止住。日京道:”我那時心裡就悶得慌,冇奈何留他吃飯,被他絮煩一個冇住頭,也不知他講了些什麼話。直陪他吃完了飯,送他出門,一徑往這裡來。到得縣前,平白地擁出許多人來,把我截住在那邊,隻見有七八個人,都打得兩腿血淋,看的有整百人,一片聲替他叫屈,說是真正奇聞。“因笑道:”我那時就把餞行之事擱起,擠進去細細根問。才知道那二十五六歲年紀,白麵孔,額上有一個大黑痣的,叫做屈伯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