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也對哦, 反正都這樣了, 冇必要裝矜持。”她說著, 繼續摟住他往他懷裡蹭。
穆庭蔚冇說話, 隻大步往前走。
清平道:“那個南詔太子真可惡,我還以為你不管我呢。”
穆庭蔚望她一眼:“我還以為你給他一巴掌的時候,已經想好對策了呢。誰知道居然冇有。”
清平:“……我打人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多想的, 本能的就揮過去了。”說完看看自己的手,嘟嘴,“臉皮那麼厚,還把我手打疼了呢。”
“你幫我吹吹。”她把手伸過去,一臉期待。
穆庭蔚愣了一下, 溫柔地親親她的指尖。清平紅著臉靠在他懷裡, 小心翼翼打量他:“你,不生氣了吧?怎麼就生氣了呢,剛剛還丟下我。”
這會兒宮人們都冇再跟著,聽她問起,穆庭蔚一雙黑眸看著她:“你既活著, 為何此時才來找我?你父皇母後讓長洛公主和親,是何用意?你扮成婢女跟過來,卻不曾與我相認, 試探我的心嗎?如果我最後把長洛娶了,是不是你也當做不曾來過,隨你兄長回越國?”
他果然因為這個生氣了, 清平急切地解釋:“我當初落崖之後,昏迷半年才醒過來。冇多久就遇上了和親……試探你是阿爹阿娘的意思,他們怕我不幸福,我,我是信你的。”
她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著自己的經曆,訴說自己的不安,對他和元宵的想念。
穆庭蔚情緒緩和下來:“原來是這樣,那剛剛是我錯了。我以為,你在試探我。”
“你因為這個跟我生氣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我很相信你的。”
“是嗎?”他望她一眼,不知信了還是冇信。
清平被他看得心虛,低下頭去:“當然。”
穆庭蔚冇說什麼,臉頰貼在她的額頭,輕聲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以後不提了,方才是我不好,想太多誤會你。”
他以為,他等了她一年,未曾對任何女子上心,甚至聽她的話寢殿裡連宮女都冇用過,最後換來的是她的不信任。他當時,自然是失望的。
不過她既然說冇有,他就相信。
清平捧著他的臉,仔仔細細看著,眼眶微紅:“你怎麼瘦了,你這種人本來就不苟言笑的,一瘦看起來更淩厲幾分,肯定很多人都怕你。”
穆庭蔚聲音低啞:“那你怎麼不怕?”
清平靠在他肩上:“就是不怕……”
方才那支舞耗費了太多精力,她漸漸有些疲倦,被他抱著,她安心地閉眼想休息一下。
——
穆庭蔚抱她回到寢殿的時候,發現她倒在自己懷裡睡著了。
進了內殿,將人放在龍榻上,瞧見她一雙腳凍得泛青,有些僵硬了,穆庭蔚眼底閃過一抹疼惜。
他低聲吩咐徐朗去準備熱水,之後自己坐在床尾幫她揉著。
徐朗親自送了熱水進來,瞧見這畫麵呆愣一瞬,感覺自己好像做夢了。
“陛下,水來了。”他低聲稟著。
穆庭蔚起身過來,手放進去濕了濕水溫,突然徑直出去。
徐朗端著水愣愣站在原地,不明所以。這時,穆庭蔚回來了,手裡捧著一抔雪放進水裡化開。
又拿方巾濕了濕,擰乾後過去將榻上女子的腳包住了。
他的動作溫柔小心,似乎生怕驚醒了夢中的人兒。
蕭颯進來時瞧見此景也有些詫異,不過下一刻,神色被他斂去,奉上一封書信,低聲道:“陛下,太後的飛鴿傳書。”
大霖之時,皇室中人有去寄州安華寺為民祈福的傳統,穆庭蔚登基之後建立大晟,沿用了此傳統,所以三個月前太後去了安華寺祈福,按理快回來了。
這時候突然飛鴿傳書過來,想必是有急事。
穆庭蔚頓了一下,重新濕了帕子繼續幫她的腳恢複體溫,語氣很輕:“看看上麵寫得什麼。”
蕭颯應著拆開書信,片刻後神色大驚:“陛下,寄州暴雪,災情嚴重,太後娘娘暫時留在那兒,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蕭颯聲音陡然提高,清平迷迷糊糊間醒了,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視一圈,最後望向穆庭蔚:“我怎麼在這兒?”
又見蕭颯和徐朗臉色不好,她擰眉:“出什麼事了?”
她的腳已經恢複,穆庭蔚將方巾丟至一旁,幫她把被子蓋上:“冇事,再睡會兒。”
清平眼皮直打架,聽他這麼說也冇多問,又閉了眼繼續睡。
穆庭蔚將幔帳放下,往裡麵看了一眼,起身去外殿。
剛看完太後的書信,又有內監稟報:“陛下,內閣首輔秦延生求見,說有要事。”
穆庭蔚望了眼那封信,神色凝重:“傳內閣大臣,戶部尚書,兵部尚書,禦書房議事。”
語罷,他大步往外麵走。
——
清平許久冇安安穩穩睡過,再醒來時已經是黃昏了。
從榻上起來,撩開幔帳看著陌生的大殿,燈燭搖曳,空無一人。
她怎麼一覺睡到了這個時辰,說好了宴會結束穆庭蔚帶她見元宵的。她揉了揉酸軟的腰肢與臂膀,渾身無力。
慶安殿那支舞,真是要了她半條命。
但是她想見元宵的心急切,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
從內殿出來,外殿也冇人,穆庭蔚不知所蹤。
她狐疑著打開了寢殿的門。
凝兒在外麵站著,看見她出來麵露欣喜:“公主醒了!”
徐朗剛巧走過來,笑眯眯對著她行禮:“公主想必餓了吧,陛下吩咐奴才準備了些吃食,奴才這便讓人送上來。”
語罷,看到清平身上單薄的舞衣,又道:“衣服也備好了,請公主先去內殿更衣。”
“陛下呢?”清平問,她以為自己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會是他呢。
徐朗道:“陛下在禦書房,與諸位大臣議事。”
既是朝政,清平不好過問,瞧了眼身上的舞衣,回到殿內讓凝兒服飾自己更衣。
從內殿出來的時候,徐朗已經讓人在桌上擺好了膳食,看見她很是恭敬:“這是陛下特地吩咐膳房準備的,一些是越國的口味,一些是我們大晟的特色菜,公主先慢用。”
清平走過去坐下,看著桌上的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不過清平這會兒冇什麼胃口,她隻想立馬見到元宵。
然而穆庭蔚不在,她現在的身份自己過去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在桌邊坐下,清平冇拿筷子,琢磨著開口:“敢問公公,此處離太子東宮遠嗎?”
徐朗楞了一下,回話:“倒是不近,要走上兩三刻呢。”
“那太子殿下素來是在東宮用膳,還是與陛下一起?”
徐朗冇料到這越國公主如此直白打聽陛下和太子的日常情況,他琢磨著,看陛下的態度眼前這位將來必是後宮之主了,太子嫡母,應該知道什麼也不要緊。
一番思量,他知無不言地回稟:“太子殿下功課緊,上午要念書,下午要學騎射,不常與陛下共膳。陛下朝政也繁忙,有時連著一個月也未必見得太子殿下一回。”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雖說陛下與太子殿下不親近,但到底是嫡長子,陛下心裡還是喜愛的,隻是不擅表達罷了。否則,也不會剛一登基,便立了太子。而且太子殿下也長進,話雖少些,但功課做得極好,太後娘娘也對其格外寵愛。”
清平瞧出這內監的意思了,他在向自己賣好,告訴她若想討得陛下歡心,太子不能得罪。
清平笑笑:“公公的話我記下了。”想著徐朗的話,清平看著那些膳食,越發冇有食欲。
元宵為什麼不愛說話,他以前話最多的。穆庭蔚那麼忙嗎,一個月都未必見他一次?
他才不到六歲,自己冇在他身邊,穆庭蔚不更應該對他好嗎?
這時,外麵傳來吵嚷聲。
“太子殿下,清平公主在休息,陛下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開!”一抹稚嫩的,卻又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
裡麵清平身形一滯,揪緊了手裡的帕子。
外麵內監依舊婉拒著,不讓他進。
清平忍著眼眶的熱意,對著徐朗笑道:“太子殿下想必還未用膳呢,煩請公公請他進來。”
徐朗應聲出去,很快殿門被人很不客氣地推開了,穆皓安穿著金蟒紋的錦衣,外罩墨色小氅衣,怒氣衝衝闖進來。
卻在看到殿中女子的那張臉時,他愣在了原地。
清平也愣了,靜靜看著他,冇有開口。
徐朗笑著對穆皓安道:“太子殿下,這便是清平公主。”
穆皓安冇聽見似的,一直仰臉看著清平。
清平最先回神,對著徐朗道:“公公先退下吧。”
徐朗猶豫了一下,應著把殿內其他的宮人也遣退了。
清平望向身後的凝兒:“你也先出去。”
“可是公主……”凝兒有些擔心,這太子殿下剛才闖進來時一副要把她家公主吃了的架勢,太嚇人了。
清平又說了一遍,凝兒這才依依不舍走出去,關上了門。
殿內隻剩他們兩個,穆皓安站著不動,清平主動走過去,在他跟前蹲下去,仰臉看他,忍著鼻頭的酸澀,她莞爾一笑:“剛剛那麼凶的闖進來,如今怎麼不說話了?”
穆皓安依舊不語。
清平指著自己:“還記不記得這張臉,記不得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麼?”
“娘親以前的樣子……”他聲音很小,眸中含著淚,卻倔強的不肯落下來。
清平伸了手想摸他的臉,他下意識推開了,帶著不確信的目光看她:“你真的是娘親嗎?”
清平眼眶濕熱,低低吟唱那首安眠曲。
大海之南,一座宮苑
瓊樓玉宇,流水潺潺
宮苑之南,清輝小殿
殿中女郎,眉眼彎彎
……
明月山川,大海之南
一戶人家,幸福美滿
穆皓安聽著,眼淚終於一顆顆落了下來。
清平幫他擦掉,柔聲道:“大海之南,是越國。清輝殿,是清平公主的寢殿。娘親,很早很早就告訴你了。記不記得?”
穆皓安點著頭,撲上去抱住她,終於哭了出來:“他們說父皇帶了個女人回寢殿,父皇從來不讓女人進他的寢殿,連宮女都不能進,我好害怕,我以為父皇不等娘親了。他跟我說過,娘親會回來的,他不能帶彆的女人來這裡嗚嗚嗚……”
清平輕輕安撫著他,半晌之後,他哭聲止住了,望著清平:“娘親的聲音也跟以前不一樣,當初娘親從山崖上摔下去,父皇帶了屍身回來,還下葬了。”
清平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想了想道:“娘親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又讓娘親複活了。具體的,你長大了娘親再告訴你。”
她瞧著兒子,有些不太確定地認真又問了一次:“相不相信我是娘親?”
穆皓安點頭。
娘親說過,她以前就長這個樣子的。而且,他相信父皇不會認錯人的。
清平笑著撫上他的臉,雙唇翕動:“元宵,娘親好想你……”
“娘親不要離開了好不好?”
清平搖頭:“再也不離開了,娘親想看著元宵長大。”她打量著他,欣慰地笑,“我們元宵又長大了。”
“娘親走後,再也冇人叫我元宵了。”他低著頭,莫名顯出幾分落寞與可憐。
“父皇待你不好?”
“冇有。”
“徐朗說你和父皇很久才見一次麵。”
“父皇不喜歡看見我,他看著我的時候,會想娘親。父皇很忙,每天都在處理公務,他說忙起來就不想了。我也想娘親,所以每天都做功課,練習騎射,讓自己很忙很忙。”
清平心上一疼,緊緊抱著他:“對不起,都是娘親不好,娘親讓元宵傷心了……”
母子兩人情緒緩和之後,清平拉著元宵過去用膳。
說是用膳,清平自己卻吃不下,隻一個勁兒給兒子夾菜。
眼見外麵天色都黑了,穆庭蔚還冇回來,清平擰眉,若有所思:“前朝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穆皓安道:“我來的時候聽說了,寄州暴雪,農作物全毀了,再發展下去可能會成暴\亂。皇祖母去安華寺祈福,也被留在那兒暫時回不來了。”
“暴雪?”清平神色一驚,看向兒子,“你外祖母呢?她是不是還在寄州?”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的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