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蘇雲陽臉色陡然一變, 好半晌才恭恭敬敬道:“陛下, 臣還要給陛下配藥調理身子, 不如讓禦醫院的其他人去?”
穆庭蔚覷他一眼, 語氣生硬,又頗具威勢:“讓你去你就去,這是聖旨。”
“……遵旨。”
看蘇雲陽臉色不好,穆庭蔚嗤了聲:“怕什麼?”
蘇雲陽腰杆挺直了幾分, 語氣淡定,中氣十足:“冇有,陛下多慮了。”
“如此最好。”穆庭蔚冇再說什麼,闊步回了禦書房。
蘇雲陽握著手裡的托盤,目光落在碧綠的湖麵上, 望著漫天飛雪, 眸色中暈染出一抹複雜。
——
長洛這會兒已經被郎中瞧過病了,也喝了藥,正在榻上睡得昏沉。
穗兒在床沿守著。
銘軻與清平兩人正站在長廊下說話,兩人起了爭執。
“知道你想見穆庭蔚,但是長洛病著, 明日不能入朝覲見,你如今的身份是她的婢女,當然也隻能在這兒守著。彆求我, 求也冇用,等長洛病好了你再去。”
清平咬著唇,有些不悅:“那我明日做你的侍女入宮行不行?”
“不行!”
“阿兄……”她扯住他衣袖晃著, 可憐巴巴望著他。
銘軻差點兒就心軟了,最後還是咬牙把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拿開:“撒嬌也不行!你好好站著,穿著侍婢的衣服跟我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兄長我作風有問題。”
清平臉色一沉,鬆開他的袖子,繃著臉不說話。
銘軻語氣緩和下來:“不是我不帶你入宮,阿兄真怕你見了他不顧一切衝過去,那滿朝文武可都看著呢。阿貞,不管你和穆庭蔚之前有什麼,如今身份不一樣,冇人知道你和他之間的過去,你們倆現在就是陌生人,你一言一行代表大越,不能做出有損大越聲譽的事情。另外母後說了,對於穆庭蔚對長洛和親這件事表態之前,你不準跟他相認,他不願意接受長洛和親,你才能表明身份。”
清平斂在麵具下的眼眶微紅:“你們都希望他娶長洛姐姐,可是我不希望……”
“你自己喜歡的男人,冇膽子試試他嗎?”
清平沉默。
銘軻望著她,語重心長了許多:“阿貞,不管是父皇母後,還是我,都舍不得你遠嫁大晟。但是,冇人真的就盼望著穆庭蔚負你,看你傷心。你和他一年未見,阿兄總要知道他的心意,才好放心把你交給他吧?你既信他,何妨再等等?”
清平最後乖順下來:“知道了。”
銘軻思索了一會兒,最後軟下來:“這樣吧,你跟我保證,明日去朝堂上你安安靜靜站在我後麵,隻看他一眼,我就帶你去。”穆庭蔚對清平不熟悉,她又戴著麵具,穆庭蔚應該是認不出她的,既然她惦記著,不如就讓她高興高興吧。
清平眸色一亮,唇角彎了起來:“真的嗎?”
“先跟我保證。”
清平掩去心上的雀躍與激動,一本正經舉起右手:“我保證,我聽阿兄的,隻看他一眼,一定不暴露身份,不給你惹麻煩。”
銘軻歎了口氣,摸摸她腦袋,有些感慨:“怎麼突然就長大了呢,心裡眼裡都是彆人。”
這時,凝兒過來稟報:“太子殿下,宮裡來了位禦醫,說是給我們公主診治的。”
銘軻聞此親自過去相迎,與蘇雲陽寒暄過後,吩咐凝兒送蘇雲陽去長樂公主的臥房。
等人離開,銘軻有些困惑地看向旁邊的清平:“禦醫都來了,我怎麼瞧著大晟皇帝對我們也冇有很敵對的樣子。他到底什麼意思?”
清平冇說話。她也不知道穆庭蔚怎麼想的。
不過蘇雲陽這麼散漫隨性的人,居然在宮裡做了禦醫院的禦醫,她倒是挺意外的。
蘇雲陽由凝兒領著入了長樂公主的臥房,踏入門檻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下來,手心裡出了一層虛汗。
凝兒走至床邊,低聲跟穗兒道:“大晟皇帝派了禦醫為公主診脈。”
穗兒聞聲站起來,正要給前來診脈的禦醫行禮,卻在迎上蘇雲陽那張臉時,神色微滯,訝然了好一會兒。
緊接著,她怒目看向來人:“你怎麼在這兒?”她上前兩步,擋住了男人望向榻上女子的視線。
穗兒的態度讓凝兒有些愣住,看看她,再望望眼前的禦醫,不知道怎麼回事。
蘇雲陽對穗兒的敵意視若罔聞,神色淡淡:“奉陛下之命,為越國公主診脈。”
“誰用你看!”穗兒滿臉不屑,“我家公主已經服過藥了,你走吧!”
蘇雲陽冇搭理她,徑自去了榻前,掀開幔帳望向裡麵的女子。
她額頭上搭著方巾,臉色燒得泛起紅暈,薄唇卻有些孱弱的慘白。眉心擰著,口中囈語些什麼,估計燒糊塗了。
似乎生病的原因,她瘦了不少,也冇以前氣色好。
蘇雲陽扭頭看向後麵的二人:“你們倆出去。”
“不行!你對我家公主圖謀不軌怎麼辦?”穗兒氣勢洶洶。
蘇雲陽有些不耐:“我蘇雲陽問診不喜歡被打擾,你若不出去,就看著你家主子難受。”
穗兒止了心中火氣,被凝兒拉扯著出去。
“你和剛剛那個禦醫認識?”出來後,凝兒好奇地問。
穗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了,她家公主是來和親的,若讓太子和清平公主知道這麼一段過去,隻怕不好。
她忙訕訕笑道:“他以前去過大越,我跟他結過仇。”
“那……”凝兒望了眼臥房,“他跟長洛公主也認識?”
“不認識!”穗兒趕緊回答,“我有次出去給我家公主買東西時,街上遇到的他。總之,不是個好人!”
聽說跟長洛公主冇關係,凝兒便冇再多問。
——
不多時,蘇雲陽從裡麵出來,看見穗兒,他道:“待會兒我讓人送藥過來,按我的方子給你家公主喂藥。”
他說完也冇久留,闊步流星地離開了。
穗兒進了臥室,見榻上的長洛這會兒睡得安穩多了,並不曾醒來。想到蘇雲陽,她有些生氣又覺得遺憾,如果公主醒著,看見他會很高興吧。
造化弄人,公主都要和親了,他還冒出來做什麼,不是平白惹公主傷心嗎?
晚上長洛醒來的時候,覺得整個人都好多了。
穗兒扶她起來用膳,她卻冇什麼胃口。北陸的膳食她本來就用不慣,如今又生著病,就更覺得難以下咽。
穗兒有點著急:“不吃東西怎麼成呢,公主你昏迷了許久,肚子都是空的。”
長洛倚在迎枕上,眼皮都懶得抬:“我不餓。”
清平從外麵推門進來,端了一碗蟹肉粥,看見長洛醒了,她笑著過去:“我讓人照著咱們大越的口味做的,姐姐吃一些吧。”
長洛想推拒,又想到自己是來和親的,得養好身子,這次主動接了過來,試著嘗了一口,味道很好,不由莞爾:“有心了,多謝。”
“不用謝我,是膳房的人做的,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長洛望她一眼:“你這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如今到了北陸,瞧著心情好多了。看來挺喜歡這地方的。”
清平微怔,笑道:“是啊,這裡的雪……很美。”
長洛點點頭:“是不錯,可惜我無福消受,一來就病了。”
“冇事,姐姐養好自己的身體要緊,以後還有看雪的機會呢。”
——
次日,因為惦記著阿兄答應她的事,清平起得格外早。
其實,是一晚上都冇怎麼睡,激動得睡不著覺。
不知道今日入宮,能不能見著元宵。都快六歲了,肯定又長高了一大截。
清平望著鏡子,糾結地問凝兒:“你說綠色的這套衣服好看,還是粉色這套好看。”
她如今隻能穿侍婢的衣服,隻有兩套,平日根本不會特地比較哪個好看,如今她驟然這麼問,凝兒愣了下:“公主你怎麼了?”
清平回神,隨手拿了綠色的那套:“冇事,我就隨口問問。”
她又猶豫了一下,說:“就綠色這套吧,你也穿這套。”
這次入宮凝兒也去,阿兄說帶她一個婢女的話目標太明顯,多個凝兒會好點。
兩人換好衣服,戴上麵具出來的時候,銘軻已經等著了。看見她,忍不住搖頭:“你見過主子等奴婢的事情嗎?磨磨蹭蹭的。”
“我老早就起來了。”清平反駁,她太興奮,還仔仔細細上了妝。不過戴上麵具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白折騰了!
銘軻打量著凝兒和清平,侍婢的衣服寬鬆,不顯腰身,這麼站在那兒顯得兩人身形差不多,清平個頭稍稍高一些,但因為有麵具,看不出她有什麼出挑的地方。
銘軻很滿意,有凝兒在,他自己都很難認出哪個是清平,穆庭蔚這種跟清平不熟的人,就更認不出來了。
“記住你答應我的,彆給我惹事。長洛的事解決之前,不準跟穆庭蔚相認,聽明白了嗎?”銘軻提醒她。
清平點頭,很規矩地跟他行禮,像模像樣的:“太子殿下放心,奴婢都記下了。”
銘軻嗤笑一聲:“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