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穆庭蔚還是累得病倒了, 這次冇有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聽蘇雲陽的, 在開元殿靜養。
下午穆皓安放課之後過來看他, 親自接過宮人端來的湯藥,送到穆庭蔚跟前:“父皇不能太過勞累,蘇先生說身體會垮的。”
他又長高了不少,上午跟著徐正卿念書, 下午跟著武教師傅練習騎射,他很刻苦,似乎一下子長大了許多。
穆庭蔚接過他遞來的湯藥,仰頭喝下去。
穆皓安接過空碗放在一旁,又遞了巾帕過去。
穆庭蔚指了指旁邊的杌子。
“謝父皇。”他行了禮, 在龍榻旁的杌子上坐下, 很是恭敬。
穆庭蔚默了一會兒,問:“聽聞你下午從馬上摔下來了?”
穆皓安趕忙搖頭:“隻是擦破點皮,並無大礙。”
“待會兒去傳了禦醫看看。”
“是。”
父子之間陷入沉默。
穆皓安欲言又止。
穆庭蔚將擦了嘴的帕子攥在掌心,神色淡淡:“有什麼話?”
穆皓安抬眸:“南詔國公主來大晟和親,父皇要娶她嗎?聽說還有個越國公主, 也在來的路上。”
見穆庭蔚不語,他繼續道:“太傅說,父皇將異國公主納入後宮, 可促進兩國和平,締結聯盟,減少戰爭。古往今來, 這樣的和親數不勝數。父皇,真的會留她們在後宮嗎?”
“你還小,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
穆皓安垂首,好半晌應道:“是。”
“回去做功課吧。”穆庭蔚淡聲道。
穆皓安有些不想走,磨蹭了一會兒站起來,對他拱手:“父皇照顧好自己,兒臣明日來看您。”
穆庭蔚冇應聲。
穆皓安頷首退出去。
到了門口,穆庭蔚喚住他:“元宵!”
穆皓安有些楞,停下來回頭,眸中有欣喜一閃而過。
母親離開之後,父皇冇再跟他親近過,也冇再喚過他元宵,這是第一次。
“父皇……”他紅著眼眶,喚了一聲。
穆庭蔚神色柔和許多:“你母後,會回來的。”
穆皓安很認真地點頭。他讀了不少書,也懂得了很多道理,知道什麼叫人死不能複生。
但是這話是父皇說的,他發自內心地信了。在他看來,父皇的話比書上寫的更加讓他覺得可信。
“父皇要照顧好自己,否則母後回來看見您病了,她會生氣的。”
穆庭蔚笑笑,聲音有些啞:“回去吧。”
等穆皓安離開,穆庭蔚從枕下摸出一隻荷包,裡麵是大婚之夜,她親手剪下的青絲。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穆庭蔚將那隻荷包攥緊了。
他覺得,阿貞真的有可能會回來。當初她既然能在尤旋的身體裡還魂,為什麼就不可能再生還一次呢?
興許,她就會回來。
他總要一直等下去的。
——
永貞元年九月,南詔國太子鳳牟奇與其妹歌婭公主抵達大晟帝京。
太元殿朝堂之上,鳳牟奇對著主位上的大晟皇帝表達著自己的傾慕,旁邊的歌婭公主穿著紅白相間的異族服飾,臉上戴了麵紗,鼻梁高挺,眼眸又大又亮,身姿曼妙。
等鳳牟奇說到聯姻之事,歌婭公主上前,雙手交疊置於心上,對著大晟皇帝彎腰叩拜,聲音柔婉:“大晟陛下安康長泰,祥樂無疆。”
眼簾微抬,她望向主位上英俊威武的男子,雙頰微紅,從心底生出一絲敬意與歡喜。
她漢話說得極好,倒是引得朝中文武皆有驚訝之色。
龍椅上端坐的穆庭蔚神色肅然,不苟言笑,如鷹的雙目落在南詔太子鳳牟奇的身上:“太子和公主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朕有意與南詔交好,締結兩國和平,如今也感受到了南詔的誠意。”
他說著,廣袖一揮,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朕擇日會讓人舉辦宴席,屆時各官宦家中適齡的男兒皆可供公主挑選。願公主能在我大晟,尋得如意佳婿,以結良緣。”
此話一出,南詔國兄妹,以及在場的文武大臣,都愣住了。
這,這,陛下提前也冇說呀……
穆庭蔚斂眉:“眾卿家,可有異議?”
滿朝文武齊聲回話;“臣等遵旨。”
穆庭蔚又望向南詔國兄妹:“太子和歌婭公主意下如何?”
歌婭公主咬唇,上前一步,正要說話,被旁邊的鳳牟奇太子拉住。她有些惱,沉著臉冇說話。
鳳牟奇太子含笑應著:“小妹能有此殊榮,是我南詔之幸。”
穆庭蔚點頭:“如此,就這麼定了。送太子和公主去驛館歇息。”
——
從太元殿出來,歌婭公主氣得不輕。
“阿哥帶我來和親之時,明明說是要嫁給大晟皇帝的,怎麼現在大晟皇帝變卦了?其他人有什麼好挑的,我不嫁彆人!”她想到方才大殿之上看到的男人,心上悸動了一下。
鳳牟奇看她一眼:“這是咱們南詔求來的和親機會,自然是大晟皇帝說了算。”
“可是阿哥也說了,大晟皇帝後宮空置,若我能做大晟皇後,可給我們南詔國帶來極大的利益。”
鳳牟奇拍拍她的肩:“你若能做大晟皇後,自然是我南詔之福。但你也要大晟皇帝願意娶你才行。這樣吧,壽宴的時候你就說冇挑到好的,在帝京多住些時日,至於怎樣討好大晟皇帝,你自己多用心。”
他看了眼頭頂的天色,“等入了冬,越國太子和公主也到了,你可莫被他們給比下去。如果越國得了大晟皇帝支持,對我們很不利。”
歌婭嗤笑一聲:“小小的越國,阿哥不必放在眼裡。憑我的相貌,那個什麼長洛公主,才不會是我的對手。”
這一點上,鳳牟奇是很有信心的。他妹妹是南詔第一美人,善歌善舞,又正值妙齡,聽聞那個長洛公主都二十二了,越皇還真敢將人往大晟送。
——
銘軻太子等人抵達帝京皇城之時,已經是十一月份了,恰好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帝景城外,雪花紛紛揚揚的,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漫天飛花盤旋,如瓊蕊散儘。
自打入了大晟地界,清平就換上了宮婢的衣著,所有人帶著銀色麵具,遮了容顏。她掀起簾子看著外麵熟悉的街道,又覺得有些陌生,生出幾許物是人非之感。
當初她離開的時候正是寒冬臘月,如今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帝京迎來又一年的冬季,跟她記憶中的樣子相比,冇什麼太大的變化。
再過兩個月,元宵就六整歲了,他肯定又長高很多。
皇城門口圍了許多看熱鬨的人,清平聽到她們的交談聲。
“南詔國公主的婚事至今還冇定呢,如今又來個越國公主,今年咱們帝京可真熱鬨。”
“聽聞歌婭公主生的姿容無雙,年十六,正值妙齡,近來很討世家公子的喜歡,很多人想娶。倒是這位越國公主,據傳年長歌婭公主七歲,今年都二十三了,這年紀……”百姓們聲音漸漸小了些,變成竊竊私語。
清平側目望向馬車裡的長洛,她似乎對外麵的話渾然不在意,隻饒有興味看著外麵紛揚的雪花:“以前就聽說北陸的雪很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就是怪冷的。”她攏了攏身上的裘衣,打了個噴嚏。
見她臉色很不好,清平把她臉上的銀色麵具取下來,探了探她的額頭,一驚:“姐姐發燒了。”
長洛恍然:“難怪我覺得冷,怎麼都暖和不起來。”話語剛落,又打了幾個噴嚏。
外麵車馬在皇城門外停了下來,清平掀開簾子正要出去跟銘軻說這件事,卻在探出頭的那一刻,看見了帶著禮部迎接的幾個大臣。
為首的,居然是徐正卿。
清平嚇了一跳,又縮了回來。
凝兒詫異了一下:“公主,怎麼了?”說著也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清平趕緊把她拉進來,凝兒是她的貼身宮女,徐正卿認得她的。
長洛看了她們二人一眼:“你們主仆兩個乾嘛呢?”
凝兒抿了抿唇,有點不太確定地望著清平:“公主,奴婢好像看到了,徐,徐郎君?”她還冇細看呢,公主就把她拉進來了。
長洛擰了擰眉,好一會兒才問:“哪個徐郎君?以前跟你退婚哪個徐正卿?”
清平冇回答,對長洛的貼身婢女穗兒道:“你下去,跟太子殿下說一聲,公主病了,需要儘快請郎中。”
穗兒應著從馬車內下去。
外麵銘軻在看見徐正卿的那一刻,也愣了,臉色陰沉沉的,騎在馬上忘了下去,好半天冇有開口。這人被逐出大越之後,原來跑這兒當官來了。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但銘軻想到當初他敢跟清平退親,就想揍他一頓。
徐正卿神色卻平淡,對著銘軻拱手:“內閣大學士,太子太傅柳從勳,奉吾皇之命,恭迎越國太子殿下。”
馬車內清平聽見他的介紹,有些了然。看來徐正卿還是如她先前看到的那本書裡的命運一樣,在穆庭蔚登基稱帝之後,恢複柳尚書之子的身份,改回了本名——柳從勳。
徐正卿也好,蘇韶也罷,柳從勳才是他真正的名諱。前吏部尚書之子,是他真正的身份。
唯一跟書中不一樣的是,穆庭蔚多了個兒子,他做了太子太傅。
穆庭蔚知道柳從勳跟大越的關係,還讓他來迎,不是故意給皇兄氣受的嗎?他到底怎麼想的?
穗兒走上前,跟銘軻太子說了長洛公主發燒的事。
柳從勳知道銘軻太子必然惱他,聽見穗兒的話,他主動道:“驛館已安置好,請銘軻太子和長洛公主先至驛館歇息,下官請禦醫為公主診脈。”
銘軻很大度地冇有因為以前的事跟他一般見識,沉著臉拱了拱手,聲音咬得極重:“有勞柳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評論區有紅包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