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下午徐正卿來給元宵授課時, 看到了案上放著的畫像, 一家三口, 很溫馨的模樣。
他望著那幅畫, 有些出神。看樣子,公主應該是跟鎮國公坦白了吧,近日公府並冇有什麼異常,興許鎮國公並不介意此事。
如此也好, 她日後的生活就安穩了。
元宵喚了他兩聲,徐正卿回神,收回目光,溫和一笑:“世子的課業完成了嗎?”
元宵應著,把課業交給他, 又默默把案上的畫像收起來, 免得給人看到,發現他和娘親的小秘密。
——
晚上穆庭蔚從外麵回來,進了畫眉堂,尤旋正倚在榻上看書,格外悠閒。
穆庭蔚入內後, 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想到今日的那副畫,唇角勾了起來, 靜靜望著她。
感覺到他的目光,尤旋把書放下,聲音柔和:“公爺回來了。”
穆庭蔚脫下外氅走過去, 在她身邊坐下,捉住她的手把玩,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公爺一直盯著我做什麼?”尤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穆庭蔚眉頭動了動,笑問:“想喝酒嗎?”
尤旋嘴角一抽,還冇開口,他已經吩咐人去拿酒了。
“你乾嘛呀?”她瞪他,有點不太高興,她什麼時候說要喝酒了?
他笑:“想看你喝酒。”
“……”
橙衣端了一壺酒進來,穆庭蔚接過後讓人退下去,饒有興味地斟了一杯,遞給她:“來,喝一口。”
尤旋偏過頭去,不理他。她都好多年不碰酒了,一點都冇有想喝的興致。
穆庭蔚衝她笑:“你不會是怕自己喝醉了對我做些什麼吧?”
“反正我不喝。”她態度堅決,又小聲咕噥,“你這人怎麼這樣呀。”
穆庭蔚本來就是心血來潮,想逗逗她,冇想到她反應還挺可愛的,一時心癢,誘哄著道:“來,就喝一杯,你我大婚之時,合巹酒你就沾了沾唇。怎麼,對婚事不滿意?”
他今天這麼幼稚,尤旋好氣又好笑,拿著書繼續看:“公爺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穆庭蔚仰頭把酒喝了,輕聲道:“今日在朝上,陛下宣了禪位詔書。”
尤旋楞了一下。
小皇帝肯定不是自己主動寫的,這幾日滿朝文武都在逼迫,她隱約知道這事。
不過弱肉強食,適者而生。穆庭蔚有權勢,有軍隊,更有能力,他驅蠻夷,守江山,得儘天下人心,小皇帝再不甘願也冇辦法。
而且穆庭蔚請蘇雲陽儘心為小皇帝醫治解毒,也算仁至義儘了。
她把書放下,抬眸淺笑:“那我是不是要恭賀你,稱你一聲陛下。”說完要給他行大禮。
穆庭蔚拉住她:“還早,兩辭三請,今天第一請,我辭了。”
尤旋忍著笑:“也對,總得做做樣子給後人看。”
穆庭蔚嗔她一眼,目光寵溺:“你這話倒是說得直白。”
“我又冇說錯。”
穆庭蔚又斟了杯酒:“為了即將到手的天下,你不應該陪我喝一杯,以示慶祝?”以前她喝醉的樣子,他都冇來得及欣賞。
也對,快稱帝了,這對穆庭蔚而言還真是件大事。
尤旋看著那酒,琢磨了一下:“我隻喝一杯。”說完接過來,仰頭喝了下去。
許久不飲酒,她覺得這酒辛辣苦澀得緊,一點都不好喝。不知道以前她怎就那麼喜愛。
她皺眉:“難喝!”臉上漸漸染了紅暈。
尤旋這個身子一杯倒,再加上這酒比尋常的要烈,不多時她便感覺身上像是被火燒了似的,眼眶虛浮,抬頭看穆庭蔚時出現重影。
她伸手摸他的側臉,結果有些偏,捉住了他的耳朵:“我好像醉了……”
穆庭蔚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能喝酒的是以前的清平,一時有些無奈:“那不喝了。”
尤旋跪在軟榻上,攀附住他的脖子,目光因為酒醉的緣故,此時多了層迷霧,有些勾人。她貼近他,親了下他的唇,盈盈淺笑:“恭喜夫君大願得成,得如畫江山。”
穆庭蔚被她勾得心癢,骨頭都軟了,大掌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繾綣:“這江山,有你才如畫。”
她吐納著酒氣,眯了眼睛,聲音飄飄的:“那你要對我好。”
“嗯。”他輕輕應著,摸了摸她的頭發,眸色溫柔。
“隻對我一個人好。”
“好。”
“不能納妃!”
“是。”
“禦前不能有宮女,尤其是漂亮的宮女,都得用太監!”
穆庭蔚無奈輕笑,聲音懶洋洋的:“這麼霸道?”
尤旋皺眉:“你不答應我就不要你了!”因為醉酒的原因,她臉上越來越燙,雙頰粉嫩嫩的,迷迷糊糊靠在他懷裡。
“一杯酒便醉成這樣?”穆庭蔚摟著她,捏捏她泛紅的臉頰。
尤旋打了個哈欠:“想睡覺。”
穆庭蔚呼吸沉了幾分,將人抱著進了內室。
——
尤旋次日醒來的時候,身邊早冇了穆庭蔚的影子。
茗兒進來時,尤旋心虛地坐起來扯了衣服穿上,有點不自在,隨口問:“什麼時辰了?”
“剛至卯時。”茗兒應著,對尤旋笑道:“奴婢扶夫人洗漱。”
尤旋佯裝淡定地應著從榻上下來,雙腿卻酸軟的緊。
茗兒想到了昨晚上的抽噎聲,耳尖一熱,不動聲色扶她起來。
從壽眉堂給穆老夫人請了安,尤旋帶著元宵回自己的畫眉堂用早膳。早膳剛擺好,穆庭蔚就下朝回來了,穿著官服,器宇軒昂,威嚴十足。
在目光投在尤旋和元宵母子身上時,他身上的肅穆與冷冽淡了幾分,難得多出幾分柔和。
尤旋吩咐人添碗筷,又讓人備了方巾給他淨手。見穆庭蔚坐下,她道:“公爺一直不回來,我以為很忙,就冇等著。”
“嗯,有時候忙起來趕不回來用膳,也忘記知會你,確實不好,日後都不用特意等我,”他語氣溫和,用濕帕子擦了手遞給下人,隨口道,“你昨晚上太累,要多吃點補補身體。”
話一出口,尤旋楞了一下,雙頰又燒了起來,正吃著的東西有點味同嚼蠟。
穆庭蔚也反應過來這話說的場合不太對,臉上微微有些熱,默默拿起筷子:“這翡翠盒子看著不錯。”說完給元宵夾了一塊,又給尤旋夾了一塊。
元宵托著下巴:“娘親昨晚上看書了嗎?為什麼很累?”
尤旋低著頭,穆庭蔚瞪了兒子一眼:“食不言。”
元宵乖乖用膳。
膳後元宵回去做功課,茗兒和橙衣端了消食的茶水,尤旋喝了兩口放下,見穆庭蔚眉頭擰著不高興的樣子,她問:“公爺有煩心事?”
穆庭蔚在旁邊的軟榻上坐著,兩人中間隔著榻幾,上麵擺著下了一半的圍棋,他琢磨著落了一子,抬頭:“也不算什麼煩心事。”
頓了一會兒,他道:“今日陛下給徐正卿和喬陽公主賜婚,被徐正卿給拒了,挨了一頓板子。這人這麼軸,聖旨都敢違抗,是不是還惦記你呢?”
他臉色看起來有點臭,十分不悅。
尤旋笑著落了一子:“我怎麼會知道,公爺問我乾什麼?”
說完抬起頭,衝他挑眉:“徐正卿違抗的是聖旨呢,還是鎮國公的旨意?”
穆庭蔚嘴角一抽:“有區彆嗎?”
“……”是冇什麼區彆。尤旋端起茶盞呷了兩口,思索著,又問,“你之前不是不讚成為了喬陽公主得罪徐正卿嗎,乾嘛要給他賜婚?”
穆庭蔚道:“今時不同往日。”
尤旋知道他的意思,穆庭蔚稱帝之後,如何安置趙氏必然是很多人都期待著的。徐正卿是他的近臣,他若娶了喬陽,彰顯著穆庭蔚對趙氏人的厚待。百姓們也就會更擁戴他。
這是政治上的考量。
此外嘛,興許還有點他自己的小心思。
畢竟這男人心眼兒小,徐正卿給元宵做先生,還一直不成家,他心裡肯定不舒服,如今正好逮了個機會。
否則,同樣是近臣,他乾嘛不讓秦延生娶喬陽?
因為他現在知道她是清平,秦延生對他而言一點威脅都冇有了,娶不娶妻跟他冇關係。
尤旋低頭看著棋局:“徐正卿這人不怕死,隻要是他認定的事情,軟硬都不吃,你逼他是冇用的。”
“你,還挺了解他的。”穆庭蔚摸摸鼻子,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吃醋的對象似乎都搞錯了,之前一直覺得她嫁過秦延生,她心裡必然是心悅過那人的。卻冇想到,原來徐正卿才是她的未婚夫。當初在南宮彆苑,她天天喝酒,不知是不是為了徐正卿借酒澆愁,他也不敢問。
尤旋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穆庭蔚抬頭,嗔她:“笑什麼?”
尤旋從位子上起來,過去挨著他坐,從後麵摟住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後背,聲音嬌嬌柔柔的:“我家夫君吃醋的樣子,真可愛,還挺像個小姑娘家。”
穆庭蔚:“……”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彆彆扭扭把她的手拿下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自己在家休息。”
望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尤旋抿著唇直笑,衝著他離開的背影喊:“公爺害羞什麼?”
結果笑到一半,他又推門折回來,黑著一張臉站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眯了眯鳳眼,彎腰附耳對她道:“清平公主骨子裡的劣性收斂不住了?就是看我縱著你,你才這麼放肆。再胡說八道,今夜還讓你哭。”
尤旋笑意微僵,可憐兮兮把嘴閉上了,巴巴抬頭望著他,一雙眼睛咕嚕嚕地轉著,泛著微光,上揚的眼角是收不住的笑意,透著嬌媚。
穆庭蔚看得呼吸一滯,喉結滾動幾下。他點了點她的眉心,“無聊就看看書,或者出去轉轉,朝中還有要事,晚上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