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穆庭蔚漸漸察覺到, 尤旋似乎在小心翼翼的想要取悅他。
他甚至感受到了她內心的不安。
“阿貞。”他垂眸望著她, 夜色下多了幾分柔和,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被他看穿心事, 尤旋窘迫的不知所以,漸漸從他懷中退出來:“我,我冇有。”
穆庭蔚靜靜凝視著她那張臉,語氣溫柔:“不要試探我的底線, 你自己,就是底線。”
尤旋楞了一下,訝然抬頭,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穆庭蔚說,她是他的底線。
換言之, 他在麵對她時, 冇有底線?
尤旋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心上湧起一抹柔軟。
穆庭蔚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想問我……大越的事?”
尤旋抿唇,好一會兒才鼓足了勇氣道:“大越為何會有戰亂?”
穆庭蔚:“當初我擊敗南蠻後,南蠻首領帶部下逃去大越,與齊王勾結, 叛亂朝廷。”
說完怕她擔心,又補充道,“你阿兄會剿滅叛軍, 一統大越的。你父皇母後也冇事,不必擔心。”
尤旋點了點頭,後麵的話, 欲言又止。
穆庭蔚知道她想問什麼,歎了口氣:“問吧,想問什麼都可以。”
尤旋垂下眼簾,輕輕道:“我阿兄為何來求你相助,公爺又為何如此關注大越內亂。你,你是不是想要南島?”
這個問題,她想了一整天。
大越戰亂與大霖無關,穆庭蔚這般關注,甚至摻和其中,必有隱情。
他誌向高遠,極有可能是對南島那塊地心動了。
她想到了他書房裡掛著的那張精密地圖。
他或許,把大越視作盤中餐,囊中物。
雖然是在問他,但這個問題尤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穆庭蔚就知道她想問這個。
他家夫人這般聰慧,既然見到了尹銘軻,必然能猜到他的心。
不過,方才雖然讓她問了,但她真的問出口時,他動了動唇,莫名不知該如何答。
尤旋繼續問:“你說三年後帶我去大越,其實,三年後大越就不是大越了,是不是?”
“南島民風與北陸迥異,又隔著大海,北陸難以管製,所以公爺想在我父皇和皇兄跟前賣好,收攏人心,日後讓他們向你稱臣,是不是?”
她把他琢磨的,比他想象中還要透徹。穆庭蔚一怔,徹底沉默了。
“公爺不是讓我問的嗎,怎麼不答了?”她看著他,眼睛裡聚滿了盈盈水霧。
穆庭蔚笑著將人扯進懷裡:“我讓你問,冇說我會答。”
她在他懷裡掙紮,穆庭蔚將人摟的更緊了,笑意斂去,聲音低沉,帶著迫人的氣勢,在她耳畔道:“告訴我,若你剛剛的問題,我都答是,你會怎麼做?”
尤旋咬唇未語。
她不該問的,如果不問,她就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問出來了,她又覺得心上好疼。
“說話。”他禁錮著她掙紮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她逃開。
尤旋迎上他的目光,衝他莞爾一笑,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如果將來我和你之間隔了國仇家恨,公爺覺得我會怎麼做?”
她永遠都這樣,生氣的時候柔中帶剛,讓他無措。
“我不殺他們。”他說。
尤旋望著他,一字一頓:“你讓我父皇稱臣,冇殺人,卻誅心。丟了國,他將是尹氏罪人,再無顏麵見我尹家先祖。”
穆庭蔚靜默少頃,抱著她閉了眼,聲音緩和:“睡吧,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你還生著病呢。”
穆庭蔚抱她,她拚命掙紮,掙紮不過就咬他。穆庭蔚疼得悶哼一聲,皺著眉頭卻不鬆開。
尤旋漸漸累了,放棄掙紮,幽幽道:“我母後是這世間最驕傲的人,寧折不彎,父皇和皇兄最聽她的話。你想留住我尹家的人替你守南島,為你儘忠,絕無可能!”
“聽話,睡覺。”
尤旋扯了扯唇角:“所以公爺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以前不在乎,現在,你知道他們跟我的關係,依然不在乎。既然這樣,又何必在意我呢,我是大越公主,尹氏族人,我跟他們是一體的。”
“我說睡覺!”他聲音淡了幾分。
他就不該讓她問,他自己還冇決定好放下南島,在她跟前裝什麼大度。
可能他以為,她性子那麼溫順,不會反抗的這麼激烈。
然而這件事情上,她確實態度有些強硬了。
尤旋繼續道:“鎮國公既有淩雲之誌,又何必在乎什麼兒女私情,在乎我?這天下間,便從冇有什麼是十全十美的。”
穆庭蔚聽得煩躁,坐起身從床上下來,拿起衣架上的外衫往外麵走。
尤旋坐起來掀開幔帳,望著他的背影:“你讓我問的,是你讓我問的!我不想跟你吵架,不想惹你生氣,可是,你會逼死他們的……”
他身形怔愣片刻,去開內室的房門。
“穆庭蔚!”
他手上動作停住,卻冇回頭。
後麵尤旋的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花費了很多年的心血和精力,對你來說,可能就差一步南島就是你的了,讓你此時放棄,功虧一簣,以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對不起,我不該逼你的,可是他們是我爹娘啊……”
她跑下來,扯住他的衣袖:“我求你好不好,我以後不說回大越的事了,我這輩子都不回去了,也不想著跟他們相認,永遠留在大霖,在你身邊。拿我餘生,換南島安穩,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呀穆庭蔚?”他不出聲,她跪了下去,仰麵看他,哽咽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穆庭蔚眼眶紅了。
他彎腰將人拉起來,她身上冰涼,額間出了虛汗,身體微微顫抖著。
緊緊抱住她,他啞聲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們是你爹娘。當你坦白身份,我就猜到你知道這事會著急,不是冇想過放棄,隻是,我還冇想好。”
捧上她的臉,他吻了吻她的眼淚,鹹澀的味道讓他心疼:“不哭了,我不逼他們。南島……我放棄,不要了可好,阿貞彆哭。”
“真的嗎?”她抬眸望著他,緊張的雙目裡帶著幾分欣喜與感動。
他幫她理了理碎發:“你在我身邊一日,南島安穩一日。我既出口,便不反悔。”
她喜極而泣,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夫君,謝謝你。”
穆庭蔚將人抱起,回了床上,拿被子幫她裹住。
尤旋枕在他的臂彎處,良久才輕輕道了一句:“對不起……”
穆庭蔚垂眸看她:“對不起什麼?”
“我仗著你愛我,跟你提這樣的要求。”他的那句放棄,對她而言分量太重了。
穆庭蔚笑了,指腹描摹著她的眉:“你還知道是仗著我愛你。”
尤旋冇有否認:“我冇有選擇,隻能賭一把。賭夫君對我的感情,大過對南島的征服。”
穆庭蔚欺身而上:“記住你的話,拿你餘生來陪我。”他堵上她的唇,極近糾纏。
這一晚,尤旋格外的聽話,無論他做什麼,她都很配合,用儘自己所有的溫柔來補償他。
“愛不愛我?”情動時,他逼迫著她問。
她聲音輕顫:“愛。”
“愛誰?”
“夫君。”
“你夫君是誰?”
“穆庭蔚,我愛穆庭蔚。”
“會不會離開?”
“不會,阿貞永遠不會離開夫君。”
“喜不喜歡我這樣對你?”
尤旋紅了臉,咬唇,輕輕點頭。
穆庭蔚皺眉:“說話!”
尤旋抽抽搭搭:“喜歡,阿貞最喜歡夫君……這樣對我。”
“夫君對你好不好?”
“好。”
“那你怎麼回報我?”
“聽你的話。”
穆庭蔚笑了,他家小夫人今天真乖。
望著下麵抽噎的人兒,他一顆心被她填滿。
她或許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愛她。
早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她的喜愛就超越了對天下的征服。比起拿下一座城,奪下一塊地,甚至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受人膜拜,他更享受當下,享受她像一朵嬌花般被他摧殘的樣子,享受她哭泣著喚他夫君。
讓他為她去死,他都心甘情願。
失去南島的鬱悶漸漸散了,隻剩下對她的征服。
“越皇應該慶幸他生了個好女兒,救了他尹氏皇族,也護住了他的天下臣民。”
吻著她的眼淚,他低吼著道:“記住你的話,永遠都不準離開我。下輩子,我還找你。”
“阿貞,你怎麼這樣好,穆庭蔚愛你,永遠愛你……”
——
大越
越皇猛然坐起身來,大汗淋漓。
皇後聽到動靜睜開惺忪的睡眼:“怎麼了?”
越皇喘了口氣兒,望向身旁的妻子:“夢見我們清平了。”
皇後坐起來,那枕邊的帕子給他擦汗。越皇握住她的手腕:“我夢見穆庭蔚帶兵打過來了,清平要去和親,她抱著我哭,說不想嫁。然後穆庭蔚過來搶人,把我們女兒搶走了。穆庭蔚,他一定還在為當年的事想報複我們女兒。”
皇後身形滯了滯,淡聲道:“你糊塗了,阿貞不會和親,她不在了。”
越皇回神,苦笑一聲。
“睡吧。”皇後靠在他肩上,輕輕道。
越皇歎了口氣:“睡不著,我去看看阿貞醒了冇有,她都睡了好幾年了。”說著下榻披衣。
皇後看著他:“這麼多年了,還做夢呢?阿貞不會醒。”
越皇回頭凝視妻子片刻,笑道:“那可說不準,咱們大越四季如春,我大半輩子都冇見過冰,阿貞睡著的冰棺卻能散發寒氣,跟書上寫的北陸的冬天似的,多不可思議?阿貞一定得上天庇佑,會醒過來的。”
皇後沉默。
越皇穿好衣服,拿了貂裘:“我去跟阿貞說說話,你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提前放啦,明天依然是18點~
感謝“ 13699051360 ”的火箭炮,以及“小愛”和“藍色的”的地雷,愛你們,麼麼噠(づ ̄ 3 ̄)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