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張穎的生意做得很順,美中不足的就是光賣外貿尾貨生意隻能小打小鬨,彆人賣順了,返回來再進貨,隻能抱歉地告訴他“冇有貨了”,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讓吳畏廠裡生產,就不是處理價格可以拿到,為了避免客戶流失,她隻能找其他小廠小批量加工,這樣做價格倒能夠維持,但質量冇有辦法上去,她很希望自己能有個廠,主動權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然而,單槍匹馬的,有想法也隻能在心裡意yin一番。眼下亟待解決的還是為客戶發貨,弟弟張曉到能為你做點這樣事,但叫他做,所需的費用難以接受,他到不是送一次貨拿一次錢,往往都是口袋囊中羞澀了,就說急用錢,馬上要借幾佰塊,而後給你送幾次貨,錢就算抵消了。張穎是個精明人,長此下去,這筆開銷不可小視。要結束這樣局麵,隻能店裡長期雇用送貨的人。
張穎找來一張紅紙,用水筆歪歪斜斜地寫到:本店雇用拉車送貨人。
剛貼出去一會兒,來了好幾個五十多歲的鄉下人,張穎實在看不下他們邋遢的樣,一個個都把他們回絕了。但人還是要找,為了避免再有這樣的人進來應聘,她揭下剛貼出去的招聘告示,一個人趴在桌上思索,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她臉上閃出詭秘地一笑,搞來一張紅紙重新寫到:“本店招收業務員一名,男女不限,工資麵議,條件:要會騎三輪車”。張穎把寫好的招聘啟事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覺得比較滿意,還是找那個位置貼了出去。
這張貼出去比較有效果,雖然半天都冇有人過問,但把那些賣苦力的人徹底排除在外,張穎也不著急,認為等上幾天也冇有關係。
徐岩和陳省攤牌後,冇有全部拿到自己該得的那一部分,因為不少應收款還冇有彙到,由於數額不少,陳省也冇有能力去向彆人借錢來和徐岩劃割,而徐岩也不著急,因為這些錢最起碼這一次還要自己去外貿公司催要,一切等錢到位再說。他暫時撇下行囊,乘車到縣城,因父母對停薪留職很不滿意,現在要回去省城上班,這樣的決定也好讓他們倆懸浮的心可以暫且放下。
下車後徐岩順著汽車站門前的馬路往家的方向走去,不巧,天突然下起雨來,為了避免淋濕,他躲進了一間店麵裡,剛站穩緩過神來,裡麵一句話突然問了過來:“你是來應聘的嗎?”
話很明顯是女人嘴裡出來的,順著聲音方向看過去,隻見大三米開外的地方有張小寫字台,一個漂亮的女人靠桌台而坐,見有人朝她看,她順勢站了起來,用好奇的眼光打探著這位大男孩。
徐岩也是一頭霧水,反問:“你這裡招聘人?”說話間後退了一部,朝貼在一側的紅紙看去,他人突然輕鬆起來,反正天在下雨,雖然不是很大,但冬天的雨水涼得透心,不如乾脆就和這位漂亮的女孩侃上一侃,也好給自己這些天的沉悶釋放一下。
“對的,你這裡需要業務員?我應該很合適!”徐岩一臉輕鬆地接應。
張穎畢竟是個女孩子,她再傳統也不可能抗拒靚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獨具引力,然而在這方麵她又是久經磨練的女人,這麼些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和你打情罵俏,不是情場高手或者特彆優秀的人斷然不可能撼動她。當一臉陽光的徐岩出現在店裡引起一陣驚愕後,她馬上操起必要“台階”來阻擋來者的銳氣,說了一句:“我的店很小,要一人多用,除了當業務員,需要的時候騎三輪車送貨,你乾不乾?”
張穎人雖然很正點,但長相中卻透出了一種不可言語的剛毅,或許長時間逆境中掙紮,無形中造就了這樣的氣質,在徐岩的眼中,這樣的氣質和從小習武的譚麗很像,他情不由衷地應允了張穎的條件,點頭說:“我就喜歡騎三輪車,可以的!”
張穎繼續盤問:“哪裡人?外地人我可不敢請。”徐岩也繼續和她混攪:“你放心,本地的!”張穎加條件說:“三百塊錢一個月,乾不乾?”徐岩打著怪相回道:“三百塊,這麼少,那要包飯!”
張穎說的都是真實的條件:“隻包午飯,我吃什麼你也吃什麼,怎麼樣?”可徐岩全是在打馬虎眼,不過,回公司上班也不是說回去就能夠回去,趁著自己心煩意躁的,這段時間就幫這位美人乾一段時間,點頭說:“什麼時候上班?”
張穎不動聲色地說:“就現在,過一會兒就要送貨了。”徐岩一陣抓耳撓腮:“啊,今天就開始啊,也好,那我就開始上班了!”
這間店麵用木板隔成了兩間,張穎指著裡麵的木門說:“平時你就在裡麵辦公!”
徐岩順著她指的小門走了進去,裡麵哪是辦公室,堆的全是紙箱貨物,他胡亂放平幾隻同樣大小的,往上一躺,先睡上一會再說。
張穎的弟弟張曉,隻從姐姐開店以來等於多了一條財路,上班那兩三百塊錢工資根本不夠花費,碰到母親還經常嘮叨,要他每月存五十塊錢,現在好了,幫助姐姐做事義不容辭,但享受姐姐的灰色收入那也是不再話下,騎三輪車送貨去托運,雖然很不雅觀,但十塊錢的費用說成二十塊錢這樣的“暴利”,就顧不得彆人的觀感了,彆人問起了,反正也是幫姐姐,又不是像大街上那些中年人為了養家專門吃這碗飯。
然而,自從姐姐要找送貨的夥計,張曉氣得幾天都冇有上店裡去張羅,今天實在冇錢用,才硬著頭皮走過去向姐姐“借點”。還好姐姐到底是姐姐,走進店裡滿臉堆笑地往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還冇有開口,張穎已經把五十塊錢塞過來了,張曉不動聲色地把錢放進口袋,嘴裡說了些家裡父母的那些長談,冇多大一會兒就想找個話岔子告辭,不經意中發現一個大男人從外麵走進店裡,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往裡間的紙箱堆裡一躺。
張穎看到弟弟好奇,就對他說:“我請的夥計,送貨的,你要上班,這個事以後不麻煩你了。”
要招人的事知道的時間很長了,張曉心裡也是接受的,但這麼年輕的一個人來乾這事,擺明了是要打姐姐的注意,為了不讓姐姐吃虧,必須對他“敲山震虎”,他站起身子到三合板間隔的門口瞄了一眼,見他直溜溜地躺著好不彆扭,壓低聲音對姐姐說:“你怎麼請這麼年輕的?”
張穎滿臉不快地回道:“胡子拉碴的中老年人,每天在跟前坐著,我受得了嗎?”張曉支支吾吾地觸姐姐的脊梁骨:“可他。。。。。。你還要嫁人的!”張穎聽到這話很有些生氣:“我請他來做事,我就嫁不出去了?”
張曉彆彆扭扭地說:“你可以清清白白地做人,他不一定那麼單純,再說彆人也要說閒話啊。”張穎堅持自己的主見:“我過的坎夠多了,我已經不在乎彆人說什麼,我就是要爽爽朗朗地掙錢,我行得正,我才不怕彆人說!”
見勸不了姐姐改變注意,張曉也就當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可轉眼一想,不能改變姐姐注意,那就要嚇唬嚇唬那個“不識相”的人。
這時,張穎想起什麼事,頭也不回地向店外跑去,張明趁機走進裡間庫房,對躺在紙箱上的徐岩很不禮貌地用腳踢了一下紙箱。徐岩早看出來他們之間相像,也看出來這小子有幾分街道混混的邪氣,在閉目養神中發現紙箱被粗暴地踢了一下,也就仰起身子,打探這個“拖油瓶”。
張曉用很邪乎的口氣冷冷地問道:“哪裡來的?好像在哪裡見過?”徐岩懶得動彈,漫不經心地回道:“地方太小了,見過也不奇怪,怎麼著,不喜歡你姐姐請的人?”張曉陰陽怪氣地接腔:“非常不喜歡,希望你不要在這裡圖謀不軌,我可是有點小名氣,不要大家搞得不愉快!你老實說,為什麼要來拉車送貨?”
徐岩是非常執拗的人,他哪裡聽得下這樣的話,冷笑了一聲說:“那天,我進來躲雨的,你姐姐就問我乾不乾,一個漂亮的女人我能拒絕嗎?”
這句話把張曉激怒了,他撐開手掌,以肩為軸畫弧,準備給徐岩一個耳光。徐岩就是想挫挫他的邪氣,張曉的手還冇有挨著臉,已經把它接住,順勢把它扭在背脊後麵,一時間張痛的跐牙裂嘴。當然,徐岩還是給他麵子,扭了一會兒立刻放手了。
此時,眼看張穎馬上就要進店,充滿惱怒的張曉不想讓姐姐看到自己的狼狽,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對徐說:“你有就種,晚上我來找你練,我治不了你,我不信張。”
張曉舒緩了一下胳膊,在姐姐冇有進店前很利索地丟下一句話:“晚上八點到中學操場沙坑,有種就過去!”說完話,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張穎幾乎和弟弟擦肩而過,但兩個人都冇有打招呼,或許都認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冇那個必要。不過,張穎過後還是轉過身子看弟弟遠去的背影,總感覺他今天的臉色不大對勁,滿腹疑惑地走進庫房,之見徐岩直溜溜地躺在紙箱裡,遲疑了一會,也冇有說什麼,拿起一張報紙在桌前坐下,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
縣城很小,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都圍繞一口小湖而建,環繞這一塘小湖,滿打滿算好像有個“井”字型的街道,整個城市冇有像樣的住宅區,像徐岩父親這樣有一官半職的家,也隻能拚湊個小套,硬生生地擠在民居中,不過雖然是不起眼的兩層小洋房,卻還是屬於學區房,離他周邊很近有小學中學好幾所。
徐家到城裡安家後,徐岩一直在外地工作,在這周邊幾乎冇有可以串門的朋友,白天彆人下‘帖子’,趁著飯後無事可做,還真想去會會他。徐岩從小是個楞頭坳,過去的這些年之所以低調,主要是師爺滿耳朵的武德教誨,再說,工作環境優越,也就犯不著為了生活和彆人糾結,可這些天他表現得很急燥,和敦暉服裝廠攤牌,還有譚麗不明不白關係差點被人“暗算”,到這個小店陪頗有幾分姿色的老板取樂幾天,卻來了個‘拖油瓶’攪局,不把他搞定,往後既冇麵子、也冇辦法在那地方混下去。
一路思前想後,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學操場。此時,天還冇有黑,操場鍛煉身體的人不少,特彆是籃球場,可能是兩個單位的一場友誼比賽,招來看打球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文化娛樂匱乏,晚飯後看這樣的比賽已經是很好的消遣方式了。
徐岩也是這無聊人群中的一員,他也擠進了人堆裡,選擇自己比較順眼的球隊,為他們打氣加油。冬天日子短,這天說黑就黑了,整個操場就籃球場頂空有六盞碘鎢燈照著,也就是這幾盞小太陽反差,有它們在,反而使其他地方更黑了。
徐岩雖然不把今晚下的‘帖子’當回事,但和人家爭鬥,心裡多少有點糾結。初次見麵的人,也不知道他會惹出多大的事,這樣去想了,人也開始不自在起來,他退出人群,一陣東張西望後,下意識地準備去尋找那個沙坑。
張曉在工作單位上班,人還算機靈,唯獨不好就是容易衝動,跟人家動手是家常便飯,不過,他也算是個識時務的人,如果真正搞不過人家,也會俯首稱臣,但一切都要在較量以後。今天姐姐的店裡來了個愣小子,他覺得不把他的風頭抹掉,今後就冇辦法在姐姐的店裡弄點油頭,不管這個人和姐姐什麼關係,一切把他擺平了再說。
不過,張曉也知道,這個人絕非等閒之輩,中午一搭手的功夫,已經略微感受到人家練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帶上一個兄弟,如果自己很難堪的情況下,就讓他出手相助,打得贏就稱英雄,打不贏也該讓自己有個台階,絕對不能讓人家追著打。
天還大亮,他們兩個人來到操場,無事可做,也選擇看籃球賽,他倆站的位置和徐岩的距離隻相差幾米遠,因為兩隊比賽分數相差很懸殊,為此比賽就失去了懸念,很多圍觀的人都走了,強燈光下張曉看到了今天要對決的人;徐岩也有心事在身,他也會去關注周邊人,倆眼相對後,不約而同地轉身往黑咕隆咚的地方走去。
跨出三四十米,徐岩猛然轉身,迅速移腳,站起一個微馬步,就等他倆發話。
張曉是個機靈人,他冇想按常規出牌,也不問人家準備好了冇有,一個碎步上前,掄起拳頭就打。其實,徐岩橫邁一步,已經把馬步拉開,絕對是一種臨戰狀態,張曉一拳打來時,他的腳已經伸在他的胸前,因為是老板的弟弟,也就冇想弄傷他,所以隻是用腳尖一點;
手到底冇有腳長,拳頭冇打到,張曉自己差點仰麵摔倒。張不服輸,再次進攻時,一個騰躍還冇有著地,徐岩一個箭步上去,輕輕提勾腿,人都冇有動,可張曉身體的慣性,自己肚子頂在徐岩的膝蓋上,頓時痛的眼冒金花。
張曉的小夥伴也是個莽撞的人,他也冇有掂量自己的功底,手腳並用地衝了來上,徐岩還是用腳,敏捷地在他身上踹了一腳,踢張曉的時候是候著的,可到他身上,就冇有那麼多顧忌,這一下過去,他也不行了。
徐岩等待他再來進攻,倆小子彎著腰,扶著受傷部位,雖然疼痛難忍,但他們還是冇有哼出聲來,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徐岩也不刺激他們,見他們冇有再糾纏的意思,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