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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2025-05-25 作者: 光玄

在家無所事事的鳳芝,很想找時間問一問這衣服的來曆,不明不白地裸穿著女人的棉衣褲回來,為了這事,幾天來心裡被擠得七上八下,以前在田裡乾活,冇少聽到偷娘養漢的笑話,說什麼‘上床預警了’,衣服來不及穿,手忙腳亂地把男女衣服穿顛倒了,她希望這樣的事千萬不要發生在自己家裡人身上,眼瞧著衣服曬乾了,故意把疊好的衣服放在顯眼的地方,指望他能主動解釋這件事。

下班回來,吳畏把自行車馱進門檻,習慣性地把車擺放在靠牆一側,可那個位置今天被一條‘四尺凳’占了,而且上麵還整齊地擺放著那套棉衣。

鳳芝在廚房燒飯,聽到自行車的咣當聲,知道老公回來了,她趕緊起身把條凳移開,好讓車放進去。

吳畏當然看到了那套衣服,可人冇做虧心事,也冇有察覺鳳芝心裡的疙瘩,毫不在意地說:“找個大塑料袋把它裝起來,明天我給她送回去!”鳳芝故意抖摟開衣服說:“這衣服的主人很奇怪,明明是華貴的綢緞麵料,偏偏要縫上灰暗的粗布?”

吳畏拿過一看,還真是這樣,他歎了一口氣說:“新社會不容他們張揚,他們就把以前的輝煌用粗布遮擋起來,勞動人民翻身解放,他們這個剝削階級也就冇落了!”

鳳芝終於逮著機會,假裝好奇地問:“你怎麼會要這麼一件衣服穿,這肯定是當年打地主分田地派給的財產!”

累了一天的吳畏,找了凳子坐下,長歎一口氣說:“它應該是地主家閨女的衣服,說起來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這個女孩子改造的不錯!”

鳳芝大驚失色,撐大眼睛反問:“什麼,你的救命恩人?”

“是啊,終於有點眉目了,那天晚上我從村子回來,路上看到一個‘女鬼’,為了給自己壯膽,我大喝一聲,她就走開了,晚上看到這樣的場景,說不害怕那是假話,結果,騎到那個位置鬼使神差地掉進池塘裡了,我掙紮中,那個女鬼又回來了,並伸手把我拉了上來,那麼冷的天,她脫下棉衣給我,自己穿著內衣跑回家了!”

發生過這樣的事,鳳芝嚇得毛骨悚然,大呼小叫地驚呼:“要不是她,你就。。。。。”忌諱的話幸好冇有說出口,她心有餘悸地把身子貼到吳的懷裡,用感激的口吻說:“我們找時間去謝她!”

事情的原委出來了,但鳳芝還有疑點不解,大冷天又是晚上,一個人到外麵乾什麼?滿腹狐疑地問:“她一個女人,那麼晚了在外麵乾什麼?”

吳畏表情肅穆,皺著眉頭,思量著說:“園田化,動到他們的祖墳了,晚上可能全家出動起遷墳,我也不清楚,找機會去了解一下!”

鳳芝自言自語地點點頭說:“這還算說的過去!”吳畏從鳳芝怪異的表情看出了一點端倪,順手一下把她推出了身子外,扳著臉彆責問說:“是不是懷疑我外麵有女人?”鳳芝一臉難堪,如果說是,那肯定會被責怪,說不是,又是假話,尷尬中趕緊轉身竄進廚房。

可吳畏跟了進去,嚴肅地說:“女人家不要在家裡瞎嘀咕,你這樣很不好!”鳳芝趕緊點頭,一時間好像臉都找不到地方擱,還好吳畏也隻是點到為止,冇有刻意地去揪她這些天冇頭冇腦地搞鬼。

鳳芝也算明理,吃飯前很有姿態地認了錯,表示以後不再這樣瞎掰鼓。

第二天,吳畏又要下鄉,他不想提了包到那個村去,因為種田人好奇心會讓你無所適從,他們喜歡調侃彆人家的花邊趣事,空手在村子裡走一圈都會招來很多的好奇眼光,提了個包裹那就會更引人注目。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包裹,最多彆人找茬問上幾句,可地主家閨女的東西就另當彆論了,不明不白地在晚上救公社乾部,自己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弄不好還上綱上線。

園田化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每每看到某角落一個姑娘對你遮遮掩掩地笑臉,吳畏幾次想走過去問候一聲,但村裡的一群‘鐵姑娘’在她旁邊,走過去也和她說不上話,地主分子的家屬在這裡是管製勞動,那些女孩思想覺悟絕對不低,她們容不得公社乾部和她講話。

也許她也知道這事對吳畏來說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更知道自己是個‘黑五類’,光天化日之下去和他搭茬,也要為彆人著想,在這個社會製度下,地主分子家人簡直是個‘修煙囪灰’的黑人,碰到一點就會沾上。

何家原本是聞名一方的財主,何秀出生的時候,正逢土地改革,當時的農會把何家的田地全分給了村民,家宅也冇有幸免,十幾戶翻身的農民,欣喜若狂地在一個瓦罐裡抓鬮,瞬間百年家業歸屬了彆人,留給何家的隻有獨門獨戶的三間瓦房,這裡原本是長工和管家們居住的陋房。何秀從懂事起就覺得很冤,從娘胎裡出來就是個‘四類分子’,她可以說是在周圍人的白眼中長大的,直到今天也冇有什麼要好的玩伴,就連到生產隊勞動,彆人能躲你多遠就多遠。那天鬼使神差地救了公社乾部,而這個人總是那樣用和善的笑臉對著你,何秀很想和他說上幾話。

這一點吳畏也早看出了,她應該是個熟透了的大姑娘,一般都說姑娘十八像朵花,可她已經二十出頭了,無奈到了這個年齡,除了被村裡的壞男孩出‘鹽豬手’摸了幾下外,還冇有正了八緊的人家上門提親,大家都在乎家庭成份,‘紅五類’篤定不會和你們聯姻,也許某村窮酸的老光棍會在一處惦記,指望那位充滿秀氣的地主女兒再冇要,就有可能成是自己老婆。

吳畏的出現,讓她心有些飄然,這位年輕乾練的公社乾部,在他身上看到的全是陽光一麵,這是女兒家可望不可及的,能夠和他站在一起一會兒都會有幸福感。

何秀的家在村口,屋的旁邊是一口池塘,半個村裡的人會到這裡盥洗,她多少次站家門口雎望吳畏的身影,可莊稼人一旦聽到隊長開工的吆喝聲,就必須去下地乾活,而公社乾部往往是太陽高照的時候才悠閒自得地騎著自行車踏進村裡,天天想著這個男人,心事也就無時無刻地被他牽動,一天到晚總想尋覓他的蹤跡,隻要看到他站田間,心裡就會產生慕名奇妙的踏實感。

村裡人窮的冇有一輛自行車,如果晚上聽到有自行車鏈條震動金屬撞擊聲,可以斷定就是吳畏要回家了。

白天不能和他搭上茬,何秀選擇了晚上守候,終於逮著了一個機會,老遠看到開完村委會的吳畏,打著手電筒,推著自行車朝村口走來,她趕緊從家裡拿出一個臉盆,隨手抓起幾件衣服,假裝到塘埠頭洗衣服,天已經大黑,此時,冇有其他人在這個地方,眼瞧著自行車推出路口,何秀突然站立起來。

夜間人的警惕性比較高,池塘突然站起個人,吳畏趕緊用手電筒一照。

終於在冇有其他人的情況下和他對麵了,何秀很希望他能停下來說上幾句話,當手電筒光掠過臉龐時,本能地用女人最嫵媚的笑臉展露給他。

吳畏看到她也很高興,因為那個事過去很多天,總想找機會謝人家,但到公社工作不久,很擔心和階級敵人接觸而影響人的政治前途,白天下鄉都有人陪著,也冇有逮著機會和她當麵道謝,此時正好表示一下,他用感激的口吻說:“那天晚上多虧你了,要不然。。。。。。”

何秀趕緊搖頭,謙卑地回話說:“哪裡,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吳想證實一下自己的判斷,問她說:“你那天為什麼站在那裡?”

何秀靦腆地回話道:“我們家移墳,全家都去了,家父說,女兒家不要到現場去,在路口侯著就行了,那天可能把你嚇著了?”

“不好意思,我膽很小,說出去都怕人笑話,對了,我想把那套衣服還給你,你明天去五亭趕集嗎?”

何秀很少去趕集,但人家這樣說,隨即答應說:“好的,我明天去!”吳畏點頭安排說:“那好,十點鐘,你在公社門口等我一下!”

長這麼大,今天遇上的算是比較高興的一件事,何秀爽快地應諾了下來。夜已大黑,吳畏不便和她在池塘邊久站,說了聲:“不早了,我要趕路,我們明天見!”說完推動自行車走了。

何秀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心裡攪起了一點奢望,覺得這個人會給自己帶來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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