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老師的所為實在難以揣測，他們總是和學生避免太隨便的接觸，擔心那樣會失去在小孩麵前的威嚴，有的乾脆就在學生麵前擺出道貌岸然神態，每天都夯起一種莫名奇妙的壓力讓學生承受。

‘紅屁兜’原本很崇拜那位強悍的老師，一度都想跟他學摔跤，可師生間總有一層距離間隔，你去套近乎，他並不見得會來賣賬。

其實，那位班主任的年紀隻是比學生就大了那麼十一二歲，按理他和學生們更容易溝通，可他對這方麵很講究，都不容許孩子們在麵前高聲講話，學生對他的厭惡也非一日之過，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老師過於講究定會遭到學生鄙視，因為知識分子本來就是個‘臭老九’。

一場風波後他調走了，來頂替的還是一個代課老師，所不同的隻是性彆差異。

她是個女的，高中畢業冇多久，那天她被校長帶進教室時，映入同學們眼簾的是老土的紅花格兩用衫，下身是肥大的深色女褲，頭上還紮著兩條辮子，那長相不算嬌豔、也不能說粗俗，不過，鄉村妹衣著打扮下，卻蹬了一雙很時髦的‘丁字型’皮鞋。

看她的神色，貌似對這份臨時工作很滿意，此時學生們正在寫字，為了顯示她政治態度的明朗，第一聲和同學們交流的竟是一句政治色彩很濃的話，她站在講台上，嚴肅地對學生說：“寫每一個字，都要為革命負責！”

話聲剛落，教室內一陣嗡嗡，校長站在前麵，對這陣‘嗡嗡’很不滿，提高嗓門說：“新來的老師說的對，你們學習就是為了革命！”

校長開口訓話了，教室頓時鴉雀無聲，女老師顯得很老到，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鬥大的‘丁’字，對同學們說：“我姓丁！我願和同學們一起，維護好班裡的工作！”

‘紅屁兜’兩手撐著下吧趴在桌子，覺得這位女老師話說得有些過火，從來冇有聽說過把寫字提高到‘革命’的高度，還好，今天心情不賴，冇有和新來的女老師較勁。

可班裡幾個不安分的學生很想叫板，他們也算是可惡的一類，麵對要出手打人的前任，一個個都不敢輕舉妄動，可對一個剛進校門的女老師，這些‘吵翁’都準備給這位不是很漂亮的女老師發難，可這些學生們失算了，丁老師進學校冇幾天，就引起了某位光棍老師的興趣，為了給丁老師獻殷勤，主動為她上下忙碌。

每個班裡都有幾個不安份的‘壞學生’，可光棍老師不遺餘力地參與到丁老師的課教學當中，這些學生也隻能收起那份心，因為人家要麼站在窗口監督，要麼就直接扛了把木交椅到教室裡聽課，那些準備搗蛋的學生一個個都被監控，丁老師每堂課都得以順利進行。

‘紅屁兜’對丁老師的到來並冇有特彆的反應，父親好歹是個‘米粉官’平時家教也特彆要求在學校要‘尊師愛教’，他漸漸的知道了分寸，和學生鬨那隻是頑皮，如果敢和老師對決，那就可冠上目無尊長，不管‘反潮流’運動如何深入，父親都不會接受那一套，一旦知道了在學校和老師冇大冇小的，告狀到家裡，那就少不了一頓打。‘紅屁兜’一段時間的收斂，丁老師又叫他做副班長。

在學校裡算是揚眉吐氣了，可在家裡日子就冇那麼好過，金秋季節，甘蔗收割在即，田間路邊到處丟著甘蔗渣。這些東西農民不太感興趣，但對吃商品糧的居民戶，這甘蔗渣可是很好燒火的用柴。

那時候農民家裡都有大灶台，並排按著大、中、小三口鍋，燒火的柴料一般都是生產隊分的稻草乾、麥稈、大豆乾，對糖梗渣這一類不感興趣，也嫌麻煩到地上一顆一顆地揀，可對吃商品糧的居民戶就不同了，他們的住房很擁擠，不可能砌個大鍋台灶，真有地方，也冇有那麼多柴燒。一般都是用煤油爐，可每月供應的那點油料根本不夠用，無奈之下隻能找個破鐵桶，上下開兩個口，用爛泥破磚自己隨便糊一個，再放上一口等大的鐵鍋，一個簡易的灶就搞好了，這種灶用小木棒、糖梗渣燃燒效力最高。

家裡有需求，母親免不了要‘紅屁兜’放學回來去路邊田野揀糖梗渣。冇想到徐家這一舉動，引起了鄰居們的眼紅，不約而同地叫自家小的跟‘紅屁兜’背著竹籃去揀。

【注解】‘米粉官’是小官的彆稱，縣官為芝麻管，縣官以下的官，為‘米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