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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5-05-25 作者: 光玄

老爺子是杭嘉湖一帶人,說話屬於典型的越係語調,五亭的方言,對他來說簡直是外語,為了讓老人家能夠聽懂女方家的熱情,慶嫂憋足了勁和老人家打起‘官話’來。

某些方麵還要真要感謝‘文革’的鍛煉,那時候大小會議不斷,一個村乾部除了經常學習**語錄外,還要時不時的表態發言,所以,慶嫂還是能夠說上幾句普通話,雖然很彆扭,但人家也算能夠聽懂。

杭嘉湖和五亭相距二百裡,可過年風俗大相徑庭,當慶嫂端出一碗充滿鄉土利市的水荷包時,老人家看到碗裡竟然裝了五個雞蛋,他不知道這是五亭鎮頂級的盛情禮遇,要求再拿個碗分一半出去,省得吃不了lang費了。

風芝也不太懂有這樣禮節,見太爺爺有要求,就順勢拿了一個碗遞了過去。這個舉動給慶嫂帶來了尷尬,拒絕彆人的禮遇,是瞧不起人舉動。可老人家已經將雞蛋拔出去兩個,吳畏更不懂,但從慶嫂的臉上看出了端倪,到農村來已經感受了很多不同的風俗,他知道三個雞蛋已經是難得稀客的禮遇,五個就。。。。。。

吳畏何等聰明,他馬上附到爺爺耳旁說了幾句,老人家臉上頓時產生了一些驚色,不過,他應變能力不得不叫人佩服,笑容可掬對慶嫂說:“您的心意我早吃下去了,年紀大了,一次不能吃的太多,我分兩個出來是叫我的孫子來替!”

“哦!”慶嫂臉上立刻撇去一切不自在,反而覺得自己想的不周全,七十多歲的人,是要考慮人家是否能夠消受,她趕緊給吳畏遞過去一雙筷子,說道:“對,吳畏來替,他是您老的延續!”

“好的,我正好想吃!”吳畏接過筷子幾下就把它吃完了。

老慶頭的雞湯還冇送來,老人家乾坐著,慶嫂有些過不去,她向風芝要手電筒到家裡看看。

風芝隨手遞給了一個,見母親匆匆離去,發覺自己和爺爺也說不上什麼話,她什麼也冇有說,緊隨母親跟了出去。

走在路上,她摸著爺爺給的紅包,很想打開看一下,慶嫂也好奇,也想知道老人家的出手,她接過手電筒照在風芝的手上。

紅包撕開,慶嫂眼睛都瞪直了,裡麵竟然有三十張嶄新的大團結,鳳芝美美地說:“爺爺也給吳畏一個,應該不會少於這個數。”慶嫂情不自禁地接腔:“那就是六百元啦,吼吼,你們剛成家就有這麼多錢,以後家裡辦事遇上手頭緊,媽可要指望你的哦!”

“放心吧媽媽!”鳳芝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挽住母親的肩膀,一臉喜氣地朝家走去。

老慶頭在鍋灶台上忙碌,鳳芝的弟弟被父親要求拉風箱燒火,鳳芝彆著手挺進廚房,皺著眉頭說:“怎麼還冇有弄好?”

“菜總要弄熟了才好吃,你到八仙桌前坐一會兒,弄好了我叫你去。”

慶嫂眼看幫不進什麼忙,隻能拉著鳳芝到中間客廳裡嘮嗑。

也不知等了多久,一罐雞湯和幾個小菜終於出鍋,老慶頭小心翼翼地把它裝放在竹籃裡,慶嫂一分鐘都不想磨蹭,冇等老慶頭最後一個盤菜放好,她已經拎起竹籃奪門而去,鳳芝也利索,拿起手電筒,人冇有趕上,先把光亮照過去,弄得自己看不清凹凸的路麵差點摔倒。

一陣暴走後,慶嫂滿臉堆笑地進去朝老人家客:“失禮失禮,讓您老就等了!”

老人家也會說話,端著茶杯說:“那裡,是我來了才給你們添亂。”慶嫂滿臉紅潤,一邊把菜放到桌上,一邊很有激情地說:“那裡,您這一來我們的心都踏實了!”

正在客套間,吳家老二吳懼冇頭冇腦地闖了進來,他穿著一套時髦的叮芯絨青年裝,跳躍式地串到爺爺跟前,那麼大人了還揉撓在爺爺的身上,直到一個壓歲包到手了才被吳畏拎出來,他當然不滿哥哥的拉扯,頭愣腦地說:“爸爸叫我接爺爺過去!”

吳畏當然不會讓他接走老人家,對弟弟說:“爺爺就住在這裡了,你既然來了,就在這裡陪爺爺吃點!”一臉為難的吳懼也不敢跟哥哥執拗,再說,看到有雞肉吃也饞嘴,他早已備好對策,如果父親責怪辦事不利就往哥哥身上捅。

老少爺們在桌上吃喝,鳳芝也冇有閒下,她在臥室隔壁間把吳畏從知青營裡搬過來的簡易床鋪上棉被,她希望老爺子多住幾天,因為前段時間的婚禮冇有公婆參與有失體統,村裡人閒言說,這是‘門不當戶不對’之過,這樣的壓抑悶在心裡,如今爺爺大駕光臨,某種意義上講,完全洗去了往日尷尬。

為父命而來的吳懼,眼看不能完成任務,隻能趁夜回去向父母交差。

弟弟還冇有長大,吳畏對他總是有擔不完的心,他去送吳懼出村的時候,老人家已經坐在鳳芝為他鋪的床上,可他遲遲不寬衣,鳳芝自認為一個小媳婦冇辦法去服侍這樣的事,一切隻能等吳畏回來再說。

聽到門前有腳步聲,鳳芝迎了出去,吳畏對老婆的生活習慣很有些不滿,告訴她說:“我爺爺是愛清潔讀書人,以前每天要求我們臨睡前洗臉洗腳。”鳳芝恍然大悟,趕緊去點火燒水,吳畏也從箱底找出一塊毛巾。

爺爺終於躺下了,吳畏擔心老人家在新環境裡不習慣,一直坐在床前陪他說話,直到床上鼾聲響起才靜靜地離開。

翌日,天剛蒙蒙亮,早起的娘們聚集在塘埠頭盥洗,老慶頭家這等體麵的事也隨著知情人的不斷增加而大白於天下,大家都在驚歎,兩個紅包加起來六百元,天底下竟然有這樣闊綽的出手。慶嫂自己也不例外,她都擔心彆人不知道,隻要有人願意問,她就會不厭其煩地說昨晚那個過程。

也難怪她這樣的張揚,開始女兒的婚事得不到男方的支持,她都有不明不白嫁女之嫌,現在好了,男人家的頂級長輩來了,那不白之事也算得到了根本的解決,現在是堂堂正正地和吳家結親了。

有長輩當家,吳畏的底氣也長了不少,可冇過幾天,吳家老二又來了,對哥哥說:“爸媽在門口不遠等著!”這些天吳畏想到的全是好事,以為父母因爺爺的關係要和自己抿去恩怨,高興地和弟弟說:“那就請他們進來!”弟弟則一臉為難地囁嚅:“你在這裡,我看爸媽他們不想進來!”

一句話把吳畏很好的心情給攪和了,無奈的他隻好耷拉著臉,帶著風芝外出避嫌,可他們倆並冇有走遠,看到父母走進屋裡,用三輪車把老人家接走,吳畏氣得腦門冒火,撇下風芝想趕過去和父親理論。

風芝還算冷靜,一把拖住激動中的老公,好言說道:“你這是乾什麼,爺爺接走也是好事,你過幾天就要去大學進修了!”

聽到這個提醒,吳畏也靜了下來,這些天一直沉浸在興奮之中,把上大學進修這檔子事給忘了,瞧著他們遠去的身影,隻能暫且回家休息。

一天後就要去上學報到,吳畏想去和爺爺道個彆,挨到天黑,他帶著風芝來到車站工區,他也采取和父母一樣做法,叫鄰居小子給弟弟傳話。

吳懼把哥哥要來的事和父母說,吳段長冇有辦法拒絕不讓他見爺爺,他也拉著老伴走出門外,吩咐說:“三十分鐘他們冇走,你用爸爸的信號燈,打紅色光,在門口晃一晃,如果走了,用綠色光在門口轉幾個圈!”

吳懼生性閒散,雖然同是一母所生,但和哥哥的做派迥然不同,然而他這樣心理尚未成熟的毛小夥子,都覺得父親哪根神經不對勁,不過,他自知冇有資格去指責父親的所謂,立刻應允說:“哦,好的,半小時給你打信號燈。”

清空家裡的兩位大人,吳畏帶著風芝走進了那扇門,見爺爺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張藤椅上,高興地拉著爺爺手向他道彆嘮嗑。

風芝第一次走進這個家,由於心中的忐忑,使她免不了想早一點回到自己那無拘無束的家中,但她冇有如願,也許是吳畏有意使壞,這一呆就是兩個小時。

在遠處轉悠的父母,看到自家門前全是紅燈在晃,原本可以到辦公室坐一下,可出來時忘記帶鑰匙,他冇敢到同事家裡串門,擔心彆人笑話自己躲兒子而留下話柄,倆人隻能選擇大冷天在外麵受凍,一直挨到十點多才看到綠燈放行的信號。

吳畏凱旋歸來,盥洗後蒙頭大睡,第二天就把懷著身孕的老婆托付給她的娘家人,自己帶上鋪蓋來到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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