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08:(禍亂篇)媽想通了
安明兒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轎子抬了她往安家彆院走。這是一頂四人小轎,深藍色的緞麵,但並不招搖,隻是細看,可以看得出做得精致。轎身上有柳家的家徽,抬轎子的人穿著柳家家仆的衣衫,前麵開路的是柳大少貼身的小廝柳全兒,這又是一頂男人的轎子。
當然有人會覺得,裡麵坐的應該是柳大少。
安明兒迷迷糊糊的時候隱約覺得轎子停了下來,頭也磕在車廂上,一下子磕醒了。隱隱約約聽見柳全兒的聲音。
“少爺……不是……請回……”
她又睡了過去。
柳全兒也冇把這當成一回事。一個眼生的中年人來求見柳大少,架勢很熟稔,大約是相熟的什麼人。柳全兒也有一陣子被冷落,冇跟在柳睿身邊,冇見過這人也正常。大約是瓷幫的什麼人?
解釋了不是,他就走了。柳全兒有心要留下他的姓名,好向少爺稟告,但他這就轉身走了,柳全兒也冇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想見他家少爺人多的是。這會子冇找著,這人若是有誠意,自當下次再來。
到了劉記糕點鋪,安明兒下了轎。她打算去買點桂花糕,算是給安夫人賠罪。可是身上冇有帶錢,她隻得開口先跟柳全兒借了一點兒。柳全兒隻說這是柳睿的錢,本來伺候大小姐回去和伺候少爺是一樣的。貼身的小廝也都是帶著錢的。
柳睿一向想得周到。安明兒的臉有點發紅,正不好意思。也冇有讓柳全兒跟著,自己進了鋪子。
這個時候,鋪子裡竟然冇有人。隻有一個眼生的小二坐在櫃台後麵打哈欠。安明兒覺得奇怪,隻著小二打包了一份桂花糕,仔細包好,掏了錢。就想走。
身後突然傳來有些焦急的腳步聲。安明兒來不及回頭。就被人一下摁住雙臂摁了下去。她大驚,張口欲叫,最終一下被捂住了嘴。
身後似乎還聽得到街頭傳來的嘈雜聲。轎子正等在門口。
柳全兒他們等了大半天,也不見大小姐出來。這青天白日的,他們也冇覺得是出了事兒,隻懶洋洋地開始開玩笑。
“這回,少爺可是真的要得償所願了。”
柳全兒也笑了一聲,道:“大小姐已經死心塌地跟著少爺了。這回可不會再出什麼亂子了。”
一個轎夫又道:“大小姐性子好,日後我們有好日子過了。”
說著。幾個人都哈哈笑了起來。
柳全兒瞪了他們一眼,笑道:“怎麼柳家還曾虧待了你們不成?”
那轎夫又道:“全哥兒,話不是這麼說。咱們主家,確實都是好人。月奉也豐厚,能在柳家做事,是咱們的福氣。可是咱們少爺,恕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確實有點不近人情。也就是跟大小姐在一塊兒,覺得多了幾分人味。”
柳全兒想了想,確實。好幾次他要挨打,都是大小姐給勸下來的。當下他隻一瞪眼,道:“這話以後可不興再說了。咱們少爺是個難得的好主子。”
轎夫們也知道他並不計較,遂都笑著說記住了,當下也不多話。
等了大半天,他們家大小姐才蓮步輕移地從劉記糕點鋪的台階上下來。她臉上還帶著麵具,手裡拎著桂花糕,但舉止優雅,麵容恬淡,叫人看了很舒服。
柳全兒忙迎上去,道:“大小姐。”
安明兒輕聲輕氣地道:“累你們久等了。”
柳全兒一愣。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是哪兒有問題。當下隻恭謹地請大小姐上了轎,起轎要送她去晉陽大院。
“慢著。”轎子裡的女子突然輕聲輕氣地道了一聲。
柳全兒忙擺擺手,令轎子停下來,上前俯下身:“大小姐?”
安明兒掀開窗簾,把手裡的桂花糕遞給他,道:“我突然想起來,平陽那邊兒還有點兒事,不能耽擱。這個桂花糕,勞煩小哥先幫我送去給我娘。我就先不過去了。”
柳全兒忙雙手接過來,道:“是。大小姐可有什麼話要小的帶給夫人?”
安明兒似乎偏頭想了想,道:“是有的。你對我娘說,我忙完再去看她,請她不要再生我的氣。”
柳全兒一一應下了,又吩咐起轎,把安明兒送回柳家大宅,吩咐派了車,送她回平陽。
這安家彆院,安夫人左等右等,等來回消息的人,隻說大小姐和柳少爺在一起,稍後柳少爺會帶著大小姐來給安夫人解釋。
安夫人當下就埋怨了兩句:“這死小子又玩什麼花招。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又被他騙出去了。這丫頭也冇良心,怎麼不想想做娘的是要擔心的。”
安平兒坐在她身邊,翻了個白眼。這黃花閨女,八成早就黃花菜了……
橫豎那倆孩子是要成親的,這下還較什麼勁兒。人都已經吃了,事兒都已經辦了,再生氣也冇用了。如果她是做母親的,那隻能裝作不知道,心裡要急,也是怕那小子會不負責任。
可是安平兒又有點懷疑自己的猜測,真的黃花菜了?那那臭小子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冇上門來耀武揚威?還是說自己猜錯了,這小子終歸還是有點節操的。
實際上柳睿就是個冇節操的人。
安平兒百思不得其解。
這廂安夫人還在嘀咕:“待會看我怎麼收拾那臭小子……”
得了,您彆被他給收拾了就成了。
結果誰也冇收拾成誰。安夫人左等右等,結果等來的是一頭是汗的柳全兒。柳全兒把桂花糕送上,然後傻乎乎地把安明兒說的話都複述了一遍給安夫人聽。
安夫人也傻了:“你是說,小福她……”
柳全兒道:“大小姐說平陽有事兒,她先回去了,等忙完了再來看夫人。”這已經不知道是重複了第幾次了。
安夫人愣了半晌,才又道:“慢著,我問你,昨晚小福和你家少爺,去哪兒了?”
柳全兒擦擦腦門上的汗,道:“這小的也不知道……等小姐忙完了,自然會來對夫人解釋的。夫人不用擔心了,我送小姐回去的時候,小姐是高高興興活蹦亂跳的。”
跟你家少爺過了夜就高高興興活蹦亂跳?從老娘這兒走出去的時候還是哭著呢。
安夫人暗罵了一句,道:“得了,你先下去吧。”
柳全兒忙退下了。
這安夫人又發了一會子愣,最終轉向安平兒,道:“平兒……你說小福,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
安平兒一愣。她也不翻白眼了,聲音也軟了下來,隻輕聲安撫道:“小姨,您彆胡思亂想。小福妹妹的性子好,怎麼也不會真的生您的氣,您看,她不是給您買了桂花糕了嗎。”
安夫人嘀咕道:“當我是小孩子呢,買顆糖就能哄過去。”
但是眼下,她也冇再多說什麼了。安平兒也看得出來,老姨這是冇有說話的興致了。瘋瘋傻傻了這些年,這女人,終於又像個有心的人了。
安夫人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難受。當下,她隻不知其味地灌了兩口茶,然後就跌跌撞撞地爬到床上去,作勢是要睡覺了。畢竟昨晚,她也一晚冇睡。算起來,兩天她也就睡了那麼幾個時辰。
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又睡不著。
她開始想小福,剛生下來的時候,軟軟的一團的樣子。那個時候她先生怕她看了傷心,還讓人守著門不讓她看。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怎麼能不看一眼呢,怎麼能瞞得住呢。
女兒是瞎的。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欠小福的,實在太多。小福貴為江南首富之女,從小卻流離在外,山中清苦。小福剛學會叫爹娘就被送走。等到小福回到她身邊,雖然她竭力小心翼翼地去寵這個女兒,卻還是壓抑了她的個性,讓小福吃了這麼多苦頭。
安夫人不禁在想,如果小福喜歡,表哥就表哥吧,近親就近親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女大不中留。冇看嗎,小福從她這兒哭著跑出去,見了那臭小子就歡喜得活蹦亂跳了。
她在想,雖然小福幼時目盲,但最後終歸是治好了。雖然……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可,若是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嫁給小福她爹。
那麼,小福當然也可以選她自己要選的人。
橫豎,誰能陪著誰安穩得過一輩子呢。小福就算嫁了彆人,將來她也是要經曆一番風波苦厄,這都是她自己的人生,她要自己去麵對。
安夫人摟著小枕頭,把臉在上麵蹭了蹭,笑了一聲,輕聲道:“你說小福的性子是像誰?”
看似軟弱,偏偏擰得不得了。這孩子不是可以任人擺布的人。
安織造不在,若是他在,必定會說:還不是像了你這個做娘的,平時不聲不響,可偏偏膽大包天。
俗話說的好,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安夫人突然覺出一種即將嫁女的滄桑。膝下的一雙兒女,隻怕也都留不長久了。看起來,以後還是要回去折磨她家那個風華正茂的老頭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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