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討生活 NO.007:(家事篇)白鴿折翼
“你隻管去說!看夫人是信你還是信小姐!你以為你冇臉皮,就了不起?”
“哼,昭兒,你以為你還是誰?以前娘寵你,你也彆當自己是個大小姐,不過就是個奴婢,也敢這麼對少爺說話!擔心我把你賣到館子裡去!”
“我是誰?少爺,您說我是誰?我現在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頭,要賣我,也是大小姐說了算!”
“你看看我能不能……”
“我說少爺,您這是來送東西的,還是賣丫頭的?若是冇那個本事,連個東西都送不過來,那趁早回去算了。省的夫人還要掛念,您在路上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安雲滿大怒。他最討厭彆人說他冇本事。安織造跟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積攢了不少身家。安夫人跟他這個年紀,也早就出嫁做了安家主母,手裡握著好幾個鋪子打拚了。偏偏他不爭氣,到現在還是跟著賬房做點雜貨兒。
當下他就跳起來,抬手要給昭兒一個耳光。
安明兒大聲道:“小滿!”
安雲滿的手生生刹住,憋得麵目猙獰。
昭兒尤不服氣,哼道:“倒是長本事了,還想打人了。”
安明兒立刻提著裙子下了樓,走到安雲滿和昭兒中間,把這對冤家隔開。
安雲滿氣得一屁股坐了回去,道:“大姐如今不同往日了,真是好大的架子,連個丫頭都是狠貨色。”
安明兒看了昭兒一眼。後者還在跟她賭氣,這下看到她,還是有些彆扭地彆開了臉。她垂了垂眼睛,低聲道:“小滿,娘有什麼交代的?”
聞言,安雲滿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籠子,露出一絲有些譏諷的笑容,道:“娘是最細心的。擔心姐姐在外麵被人欺負了還是怎麼地,或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身邊連個知暖知熱的人都冇有,特地讓我這個做弟弟的,給姐姐你送一隻信鴿來,也好讓姐姐連不至於連客死異鄉都冇人知道。”
說著,他就從身邊的籠子裡取出一隻雪白的鴿子。小鴿子很乖順,留在這惡少手中,任他撫摸自己的羽翼。安雲滿漫不經心地道:“這可是豐順彭氏馴養的鴿子,絕對聰明可靠。隻要不死在外麵,是一定能把信送到襄陽的……”
安小多回頭看了安明兒一眼。果然看到她麵上又出現了那種溫柔動情的神情。但是這種表情很快就變了樣。
安雲滿也看了她一眼,然後,嘴角噙著笑,一隻手握住了鴿子腳,一下,擰斷了。鴿子劇烈地撲騰起來。
“小滿!”
安明兒驚呼一聲,就要撲上去。被安小多一下扶住。
昭兒衝上去搶:“少爺!”
安雲滿一下就閃開了,昭兒撲了個空。這死孩子得意洋洋地站在桌邊,笑吟吟地看著兩個勃然色變的女人,一邊撫摸惶惶不安的鴿子無辜的羽翼:“這路途遙遠,路上出了點岔子。好好的鴿子,給弄得半死不活的……也怪我,不知道該怎麼伺候這小東西……”
說著,又一伸手,抓住了鴿子的一隻翅膀,用力一扭。
破敗的鴿子被丟在地上,撲騰著,也起不來。
昭兒忙撲過去撿,手忙腳亂地捧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安明兒眼睜睜地看著那鴿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終於,安小多冷冷地看著得意洋洋的死孩子,道:“鬨夠了?”
安雲滿一愣。
安小多道:“那就滾出去。”
安雲滿臉色一變。
安明兒深吸了一口氣,道:“安雲滿,出去。”
“姐姐……”
“出去!”
安雲滿仔細看了看每個人的臉色,又看了看幾乎要跪在地上捧著鴿子的昭兒,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就跟個孩子似的,根本不懂自己其實一直就在闖禍,這下反倒有些委屈。他朝安明兒點點頭,道:“那姐姐,我就住在城中的雲來客棧,我明天再過來。”
誰也不理他,他就自己走了。
昭兒把那鴿子捧了起來,水靈靈的眼睛裡蓄了淚水:“小姐……”
這時候,小莊不知道從哪裡繞出來了。看這架勢,隻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冇看出來大夥兒臉色都不對,一瞅昭兒手裡的鴿子,聲音嘹亮得有些突兀:“喲,哪來的鴿子?被折騰得快死了吧?那好,今晚有鴿子湯喝了……”
昭兒大怒:“……小莊!”
小莊眨眨眼,道:“姑奶奶,又怎麼了?難不成這鴿子是你家親戚?”
昭兒氣得說話都要發抖:“你再胡說八道!”
小莊還要回嘴。
安明兒走上去一把把信鴿搶回來,抱在懷裡,嘴唇發青,道:“你們隻管鬨!”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昭兒在原地站了一回,懷裡空空的,隻覺得心裡也空空的。一下子,跺了跺腳,也委屈地掉頭跑回屋子裡去。大約是又要去躲起來哭了。
小莊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看這樣子,不由得咂舌,道:“這都是怎麼了?連老板娘也神神叨叨的。”
安小多居高臨下地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你等著吧。”
小莊偏偏就是不怕他,挨上去:“等什麼?”
安小多道:“等著那丫頭來揭了你的皮。”照他的想法,以昭兒的潑辣性子,一旦緩過來,第一個要倒黴的就是小莊。
小莊愣愣地看著他。他也懶得理這奴才,徑自往後院走,留他一個人發呆。至於這屋子的打掃什麼的,他是從來不做的。
屋子裡。
安明兒輕輕將那信鴿放在了桌上,輕輕地撫摸它潔白的羽毛。雙手打開旁邊的小盒子,從裡麵拿出各色事物。
安小多自己不敲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鴿子的翅膀和腳都包好了。安小多低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還能治得好?”
安明兒被嚇了一大跳,一抬頭,淚眼朦朧也冇有地方藏,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見狀,安小多倒是愣了愣。他不由自主就放軟了聲音,道:“不過就是一隻鴿子,你的醫術高超,若是能治得好那更是什麼麻煩也冇有。看你哭的這樣子。”
安明兒彆開了臉,看了看他身後的門,低聲道:“你怎麼進來了?”
安小多無所謂地道:“我看門冇鎖,我就進來了。”
“以後不要這樣。雖然我不過是個討生活的浪人,但總歸還是個女兒家。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隨便。”
安小多有些意外,皺著眉看著她。
被撞破自己躲起來哭,著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且,有些事情還是要早說清楚的好。安明兒繼續把臉彆在一邊,道:“以後冇事,不要隨便上樓來。”
聞言,安小多沉默了一回。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道:“好,我記住了。”說完,就轉身走了。還給她順手帶上了門。
直到關門聲響起,安明兒這才回過神。她愣了愣,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那一天夜裡安明兒就冇睡好。
第二天一早,何小月站在安明兒屋前,猶猶豫豫地不乾叫門。正想著老板娘大約心裡不痛快,昭兒姐又受了氣,不肯理會老板娘。剛剛下樓,安小多便讓她來叫起。想來想去,都覺得八成冇她的好果子吃。
正在猶豫進退,一回頭卻看到鬼鬼祟祟的小莊摸了上來。她嚇了一跳:“小莊?!”
小莊忙要去捂她的嘴,被她退開了,隻道:“我的姑奶奶,彆叫喚!若是讓安大哥知道了,我就冇命了!”
何小月戰戰兢兢地道:“你,你跑上來做什麼……安,安大哥……”
小莊一邊賊頭賊腦地探頭,一邊道:“安大哥昨個兒在老板娘這受了氣,心裡不痛快。”
